星期二 大雨 逮捕
自预审以后就一直等着逮捕,就像自给女友写出第一封信后等待她的回信一样。也许在一个几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呆久了,想换个环境透透气;也许以前总想着会不会放,现在多了另一些盼头,那就是等着过检、拿起诉书、开庭、上劳改场、与亲人会面、刑满释放等。正是有了这些盼头,每天的生活似乎多了一些激情——有时想想那些在看守所里呆了两三年的人还没有拿到判决书,心就会打寒战,真不知那样无望的等待何时是个尽头?

雨持续下了近一个星期,每天在风窗(每个监室由睡仓和风窗组成,风窗专用于在押人员冲凉、吃饭、放风等)里跑半个小时步的习惯也跟着停止了,多出的半个小时刚开始不知做什么好,觉得特别难受——有时一个人的痛苦是自己给的,当他失去了所有可以挣扎和改变的条件时,找个理由和方式让自己过好每一天是一种解脱,而一旦打破这个约定,人很难对一些东西有一个准确的判断。
就像现实生活中,几乎每个人都面临着道德良心和获得利益之间的双重选择和考验。 早晨起床前还想着逮捕的事,*坐静**思过时管教又喊我的名字,不用说,一定是签逮捕证,我暗自思忖着。如往常一样穿上拖鞋小跑出了大铁门,双手抱头迅速靠墙蹲下,等候管教的指示。 签完逮捕证,走在回监仓的路上,我故意放慢了步伐——当一个人决心要抗拒一个东西的时候,那种力量是神奇的。尽管身后有管教跟着。

由于市看守所关押的一般都是可能判15年以上的大案要案,像我这样的小案件则会转到犯案所在地的区看守所关押,故需要随时做转所的准备。因此那些从区所转到市所的同仓们便会告诉我说,那里会有什么样什么样的规矩,要过几道几道关,例如“喝啤酒”,即喝洗衣粉水;“吃鸡脚”,即被监仓的每个人用力打一拳;“住酒店”,即睡厕所;“梦游”,即一个星期不让睡觉等。如果是女的,过关的名堂会更多。听着他们对一些细节的描述,虽心有余悸,但我担心的还是有没有人会把我的日记本当作垃圾扔掉,那样对我来说比过关还难受。
如果转所,我想我应该送一本刊有我好几篇文章的看守所杂志给经常和我一起说英语的帮仓阿昌,送一条毛巾给睡在我旁边的阿峰,送两块肥皂给经常和我说话的小胖子。曾在区所当过仓头的阿峰则告诉我,说我太弱小,为了避免吃过关的苦,让我准备两袋鱼(在区看守所不能购买到)作礼物带给仓头。而我则想什么事都要学会去面对,看守所也是一个小社会,同样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像是在社会上生存一样,要想不受到伤害,首先是不要去伤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