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瑜子酱 配图来自 微博画师 @喵十八阿
01
“你怎么看？”墨棠慢悠悠的磕着瓜子，毫不掩饰他脸上的漫不经心。
站在墨棠面前的男人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在大白天也不免有些阴森。他开口，没有什么波澜：“易容了。”
黑袍男人声音低沉沙哑，令人感到别扭。
“啧。”墨棠好脾气的笑了笑，“那就难咯。”
话是这么说，但他上挑的尾音以及轻快的语气，都让人觉得他心情十分愉快。
“墨棠。”黑袍人轻声唤他。本是极具温柔的语气，但他声音太过于奇怪，竟是让墨棠感到了可怖之意。
“怎么？”墨棠懒洋洋的问道。漂亮的凤眼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嗑瓜子。
“该出手了。”
“知道了。”墨棠眯了眯眼，拿过桌子上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指。
夜色渐沉。
墨棠看着镜子，对自己易容出来的样貌感到十分的满意。
易容，顾名思义，是指通过道具、肉体变形等手段改变自身或其他人的外貌，从而隐藏身份或者伪装成其他人的能力。
几百年前，千远灭国，易容术也失传。直到如今，会易容术的人，实力都不容小觑。
而墨棠，便想找到这类身份背景成迷的人。或许，这会是他的贵人……
墨棠易出来的样貌很普通，属于丢在人群中都没人会看他一眼的那种。
他咧嘴笑了笑，镜子中的脸，与真实的墨棠，相差甚远。
顶着这张平凡的大众脸，就算此行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把他跟西榭国三皇子联系在一起。
墨棠换上黑衣，戴上面纱，低调的挑了一把廉价的软剑配在腰上。
墨棠准备好，摸黑出了门，来到了庆云王府府邸门口。
以他对这府邸的了解，东院是最好的翻墙地点。
东院没有住人，就算是他发出太大的动静，也不至于惊动到人。
不多时，墨棠已站在了东院的围墙面前。他运气，使出轻功，轻飘飘的飞过了墙。
不过落地不太理想，他踩在了一堆枯叶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落地，墨棠环顾四周，心说这儿奇怪的花花草草是真不少。
是他孤陋寡闻了，这世间居然有不下三十片花瓣的花……而且，此花有红、绿、黄、蓝四种颜色。
墨棠啧了声，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不过想起自己此番来此的目的，墨棠转过头去不看这花。
愿安郡主的屋子在南院，离东院不远。
墨棠轻手轻脚的避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巡夜的侍卫。来到了愿安郡主的房间门口。墨棠在窗户纸上轻轻用他修长的手指戳了个洞，试图透过窗户看见些什么，未果。房间里面一片黑，只能隐约看见桌子和柜子的轮廓。愿安郡主屋子的门口没有为她守夜的宫女，显然是对王府的侍卫放心极了。
墨棠思考着自己是从窗户里爬进去还是光明正大的走门。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又是郡主，父王还无法生育。定然没有人惦记她什么。所以，墨棠一点都不担心愿安郡主睡的不熟不安稳。
不过有整齐的脚步声逼近，选择困难症的墨棠只好就近，打开窗户，俯身轻跳了进去。
为了落地不发出太大声响，墨棠的注意力大多都在脚上。
刚落地，还未站稳，墨棠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了一种冰凉的触感。
是*首匕**。
有人拿着*首匕**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分毫！
这人显然比他矮，她伸出手，轻轻的关好窗。
墨棠靠着窗，她一手握刀把他逼着无法动弹。伸出另一只手够窗时，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墨棠身上。
02
是个姑娘。
正是深夜，这位姑娘却穿戴整齐，仿佛是特意为了迎接他这位不速之客而准备的。
两人的姿势有些亲密，墨棠见她除了把刀架他脖子上，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便觉得她是有问题要问他，不会这么早让自己死。于是放心大胆的开始瞧她的脸。
上挑的桃花眼正眯着，似乎是在观察着自己。
四目相对，姑娘眨了眨眼，姿势仍然没变。
姑娘与他离得太近，以至于墨棠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想来是她的体香。
姑娘的刀紧紧的贴着墨棠的脖子。墨棠很想看一眼床上，不过脖子只是稍稍往前靠了靠。姑娘的刀也并没有收回来的意思，锋利的*首匕**划破了墨棠的皮肤，流下了几滴血。
姑娘皱了皱眉，墨棠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往前，她不会手软，现在不杀他，可能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何深夜闯入。
墨棠只好小心翼翼的微微转头，偷偷摸摸的往床上瞟。
几番努力，墨棠终于看见了床上没人。
就算看到了姑娘的脸，墨棠也没太能认出这是愿安郡主，他的表妹。
虽然皇宫逢年过节都会办宴。愿安郡主也会来赴宴，但男宾女客相隔甚远。况且，墨棠作为太子候选人之一，并没有多少精力关注女眷。
毕竟就算他娶妻，也只能是与他国公主和亲。
别的世子郡主他可能还会走动走动。但庆云王爷半身不遂，愿久世子愿安郡主都是捡来的，这两位养子养女，是沾不了半点皇权的。
原来没有守夜的婢女，并不是愿安郡主对巡夜的侍卫放心，而是她对自己放心……
墨棠思考的有些入迷。
愿安郡主墨倾玉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用那只没拿刀的手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香囊，趁着墨棠走神。她屏息，快速的把香囊在墨棠鼻子前晃悠。
墨棠有些发愣。不过两秒，墨倾玉施施然收了刀。而他软了身体，倒在了地上。
墨倾玉举着刀的手自然垂落下来，另一只手灵巧的把香囊系回了腰间。
墨倾玉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墨棠，伸手扯下了他的面纱。
看着这张自己毫无印象的脸，墨倾玉从袖子里拿出一条手帕。先擦了下自己的手指，随后用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首匕**上染血的地方。
墨倾玉动作十分优雅，她嘴里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墨棠只是无法控制身体，但意识还在。
他死死的盯着她，不发一言。
墨棠死都想不到，看似柔柔弱弱的墨倾玉，竟是一只大尾巴狼！
“不说么？那你怕死吗？”墨棠不说话，墨倾玉也不恼，温柔的问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墨棠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鄙人姓唐，是一个*花采**贼，听闻愿安郡主自幼体、弱、多、病，想来也无法抵挡我，便来了。”
他怨念颇深，咬着牙说出了体弱多病四字。
墨倾玉似乎是被他逗笑了，放下手帕与*首匕**。以袖掩唇，低低的笑出了声。
她声音本就清脆，笑声更是如银铃般悦耳。
“皇兄，别装了。”
这让他身体提不起力气的气味似乎也有降低智力的成分，墨棠张口就来：“你怎么知道？”
墨倾玉又笑了。
尽管墨棠说完便已经后悔，但墨倾玉这般，确实让他感到羞恼。
但墨棠不甘心，他问：“你刚刚是套我话还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很希望墨倾玉说是她早早的就知道了他要来，虽然这十分的不切实际。
“当然是在套话了，不过，还真让我给猜中了。”墨倾玉笑得更开心了。
墨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伪装了容颜却不伪装声音，还姓唐。皇兄，倾玉虽自幼体弱多病，但也不至于丢了心智。”
是他疏忽了，方才开口。他就应该压低声音，并且绝不说姓唐！
墨棠懊悔不已。
墨倾玉起身走向柜子旁的墙，按了下机关，拉开暗格。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一个，倒出一枚小巧的丹药，喂进了墨棠的嘴里。墨棠觉得这应该是解他这症状的药，于是费力的嚼吧了两下，咽了下去。
身体恢复后，墨棠起身坐下。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墨倾玉，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墨倾玉嗤笑：“倾玉体弱多病，若在别处，自是不如皇兄，但这是我的屋子。皇兄，我有的是办法，在你靠近我之前，杀了你。”
跟体弱多病这四个字过不去了是吧？
墨棠没好气的哼哼。
他自然知道，墨倾玉敢给他解药，自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皇兄，你此番寻我，为何？”
“易容术。”墨棠实话实说。
03
墨倾玉又去衣柜旁的暗格里拿出一小白瓷瓶，她从中倒出一些粉末在手上，往脸上抹去。
不多时，她的脸便显露在墨棠眼前。
与之前的她其实没有多大的差别，就是更苍白了，病态的苍白。
看来，她确实是体弱多病。
墨棠本以为是墨倾玉背后有人。此番前来，也是想翻出些什么。但如今看来……
“易容？在我眼里，它只是碰水不化而已。我把它当胭脂用。对了，皇兄你这张脸，劣质的手法易容出来的，我真是一看便知。”
墨棠：“……”
“好了，你知道了你所想知道的了，接下来到我了。”墨倾玉放好瓷瓶，正色道：“我们合作吧。你娶我。我助你稳坐太子之位，待你登基，你封我为后。”
“我如何信你？”
“西榭太医曾为我诊断，他说我活不过二十。西榭没有神医，若我为后，寻遍天下名医，何愁病情？”墨倾玉谈到这个，眼睛里仿佛都有了光。
“你能给我的帮助，能比一国公主的多？”墨棠打量着她。
“我香囊内的药草，最为难种的，东院有一半都是。”墨倾玉笑：“你可信，我抬手间，百万精兵强将，皆为蝼蚁？况且我母后已逝，父王半身不遂，五皇子七皇子自然也会放松警惕。陛下如今身体康健，定是不愿意你们迎娶他国公主，因为怕你们篡位。而我不一样，陛下不仅不担心我，反而会十分放心。没办法呢，谁叫我不是真正的郡主，这辈子都碰不了权。并且我父王是为了救他才落下的病根，陛下肯定会对我多加照顾……实在不行，把五皇子七皇子杀了便是，只要他们与我稍微触碰，晚上暴毙而亡还是突发疾病都有可能。我有千百种方法，能在不知不觉中杀了他们。剩下的皇子就好办了，全是废物。”
墨倾玉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一句是废话。生在皇家，本就做不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往来皆死招才是常态。
“退一万步，皇兄，你若不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走不出这间屋子。”墨倾玉温柔的笑着，只不过眼里的狠辣是她表面的温柔所掩盖不了的。不过，她也并不想浪费精力去掩盖。
“那我若表面答应，回宫不认，你待如何？”
“无论你同意与否，都能得到我一枚药丸，不过功效如何，便不可知了。”墨倾玉轻笑，“不同意的下场我尚且不提。同意了呢，倾玉又不天真，自然会担心皇兄反水。”
两人对视良久，墨棠败下阵来：“我别无选择，回宫后我会先与我母妃商量。我母妃性子软弱，应当不会反对。但我父皇阴晴不定，我没把握。”
“其实。”墨倾玉轻启朱唇，“只要你同意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好，不过我有个问题。”
“你问。”
“眼下太子之位，老五老七与我实力相当，并与你年纪相仿，为何你偏偏选中了我？”
“你倒真是自信，只是你恰巧闯进来罢了。”
墨棠觉得墨倾玉在说谎。
“若你早已选中老五或老七，我贸然前来，你不杀我也会废了我。而你身为郡主，出入皇宫，找我、老五、老七商量都轻而易举，可你却不这样，想必不只是因为皇宫人多口杂。你精通易容，但也不至于连深夜都不曾卸下。况且，深夜，你却衣冠整齐。愿安郡主，国师同你，是一伙的吧？”
是的，昨日与墨棠交谈的黑袍男人，正是西榭国的国师。
见墨倾玉沉默，墨棠又问：“国师是谁？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国师……是我哥哥，墨倾楠。”
居然是愿久世子墨倾楠！难怪墨棠这几年来，鲜少见到他……
“那，墨倾玉，你为何选中了我？”
墨倾玉一双桃花眼中似乎有一种名为深情的情绪，她的看着墨棠，最终下定决心般的开口：“阿棠哥哥，我喜欢你啊。”
模糊的幼时记忆如潮水般浮现在墨棠眼前。
04
“倾玉快看，那朵花好漂亮啊，我去摘给你！”
“阿棠哥哥，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哦，你快尝尝！”
“倾玉不怕，阿棠哥哥会保护你的！”
“阿棠哥哥，这玉佩送给你，这个‘棠’字是我自己刻的哦。”
……
“有刺客！快保护殿下！”
“郡主！”
“太医！倾玉怎么样了？”
“郡主的伤势已经稳定，不过，许是臣医术不精。郡主体弱，此箭似乎加重了郡主的病情……郡主恐是活不过二十了。”
“殿下晕倒了！”
“如果郡主没有为三皇子挡箭，再好好调养身体，是有机会再活个十几年的。”
“阿棠，小叔要带着倾楠倾玉搬出皇宫了……”
“陛下，依臣看，三皇子需要一枚勿忆丹。”
“那便依国师所言罢。”
再无人唤他阿棠哥哥，往事封尘，再忆已泪流满面。
墨棠并不软弱，但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原来他们早就相识，早就与对方定了终生。而他，居然忘了……随着墨倾玉的这声阿棠哥哥，墨棠的记忆一幕接着一幕，纷纷扬扬，断断续续……
墨倾玉笑了笑，眼泪也从眼眶里滴落下来。
她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也计划了好久，光是国师隐瞒身份秘密与皇子交好这一步，就耗费了不少精力。墨棠身为皇子，多疑是正常的，面对一个刻意接近自己的人，而这个人最终还得到了他的信任，可想而知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互相信任后，一切便简单的多了。国师透露给墨棠会易容术的人大多是有能力能助他夺得帝位的人。最后自己又不经意易容出来在他们面前晃悠……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墨倾玉唤他：“阿棠哥哥……”
墨倾玉并未如她所言那般，墨棠离去时，她并未给他丹药。
墨棠办事效率很高。翌日，便有太监来庆云府颁布圣旨。
墨棠已弱冠，墨倾玉已及笄。两人虽为表兄妹，却无血缘关系……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七。
墨棠同墨倾玉说：“我父皇说我较为年长，心智也比老五老七成熟。文武双全，也即将迎娶你。他身体欠佳，母后又走了，他便有退位，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想法。我此去出征，若是能拿下亿晓三十城，便传位与我。”
墨倾玉点点头，转头给他准备了一箱又一箱的伤药。
墨棠亲吻墨倾玉的额头，依依不舍的开口：“等我回来。”
说完便翻身上马，驶向远方。
墨棠才刚与墨倾玉甜甜蜜蜜的窝了两日，便要赶往战场，说不舍得是假的。但他只能在九月初七前，尽心竭力的攻城。要想有亿晓三十城的战功，并不容易。况且还有期限。那期限是他与墨倾玉的婚期。而如今距九月初七，只有三月……
墨棠走后，墨倾玉每过一天，便会画九朵海棠。九，代表着久，她希望自己与墨棠，长长久久……
画了八十七天的海棠，墨倾玉终于迎来了墨棠凯旋而归的喜讯。
随后便是大婚。
自墨棠恢复记忆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墨倾楠。
墨倾楠自然也懂得易容。为国师时，他顶着一张“死人脸”，不上朝时还戴着面具。墨棠一度以为他真正的脸丑的*怒天**人怨。而直至那日，他才得以见到墨倾楠的真容。
并不丑，相反，俊美的惊人。
墨棠给墨倾楠敬酒时，墨倾楠没什么表情：“恭喜。不过倾玉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从小就宠她。你若不好好待她……你该知道，我从不手下留情。”
墨棠含笑点头，喜服鲜艳。
大婚不过三日，墨棠的父皇假死，“遗嘱”是帝位给墨棠。
墨棠登基称帝，第一道圣旨便是封墨倾玉为后。
待政局稳定，墨棠便隔三差五的与墨倾玉出游……
世人只道皇后是妖妃，不稳重，还带着皇帝到处跑……
墨棠和墨倾玉却并不在意，时不时的把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扔给国师，不顾大臣反对，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两人用时两年四个月零十二天，终于找到了能治墨倾玉病的名医……
墨棠大喜，免费的流水席在京城办了整整九天。
墨棠登基的第三个年头。西榭迎来了一场灾难。
一种极为恐怖的传染病在西榭传开。太医却对此束手无策。
西榭登时民不聊生，墨棠看着一叠又一叠的折子，焦头烂额。
所幸，墨倾楠对此病有所了解。仔细翻阅书籍，与墨倾玉研究两月。终于配出了药，救民与水火之中。
墨棠与墨倾玉不再满世界乱跑时，世人对墨倾玉的骂声少了。不过却也还是有着一定的偏见。觉得皇后是个花瓶。也有不少大臣会在朝时提墨棠已快三十还无子之事，请墨棠纳妃。不过墨棠一律不予理会。
直至今日，墨倾玉才崭露头角。
皇帝骁勇善战，皇后妙手仁心。此佳话广传于世……
那年棠花盛开，美玉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