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我的生活日记#
文/王民官

六月的家乡,正是花开花谢,丰收在望的季节,但最让人能记住,并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那浓郁淡雅而朴素的、又多又密而又随时随地都可以闻到的枣花香。
“牡丹花好空入目,枣花虽小结实成”(出处:《增广贤文》)。其意思是牡丹花虽好但只能供观赏,枣花虽小却能结出果实。这句话启示人们莫求虚名、应以务实为重。越是真实的东西,越饱满而精致;越是虚华的东西,越像泡沫一样,外表色彩斑斓,腹内却空空如也。

经查阅资料,枣花一般是在夏季5-7月份开花,不过由于各地区所处的自然气候条件不同,花期也会有所变化。一般在四川、贵州、广东等地区,5月份就开花了。而在山西、山东、河北、河南等地则要等到6月份,还有吉林、甘肃、青海等地,气候会相对寒冷,所以开花时间则更晚一些,通常是在7月份的时候才能开花。我的家乡太原地区,一般是在芒种前后,阳历的6月上旬,枣花便陆续开花了。
枣花,有三种解释: 一是枣树花。 南朝·梁简文帝 《金乐歌》:“铁鑊种梁子,铜枢生枣花。唐·李颀 《送陈章甫》诗:“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阴长。”二是指枣花形状的花纹。清·孔尚任《桃花扇·拒媒》:“望着枣花帘影杏纱纹,那壁厢欵问慇懃。”三是食品名。用面粉和枣子做成的糕点。 袁同兴 《盼到明天出日头》诗:“手里没有年糕拿,篮子没有提枣花。”

枣花的香是甜甜的。记得在小时候,家家院子里都有棵枣树,而我们家院里的那棵翠梨枣树,可以说是村里最古老的枣树之一。因为它粗壮的一个大人都抱不过来,而它的侧枝足足有大腿粗,小的时候经常爬上爬下的,树杆都磨得很光滑了。一到枣树开花的时候,满院飘香,甚至在街道上老远就能够闻到枣花的香味,甜甜的,沁人心脾。上学背着书包走在街道上,一路枣花香浓。虽然那时的日子过得清贫,但有枣花相伴,也觉得生活充满了甜蜜。
枣花的香是清新的。枣花的这种香,可以说是自然的、原始的、朴素的、原汁原味的。它是发自内在的,没有掺杂任何人为添加剂的香气。当你靠近它时,整个人就会被香气包裹,甚至会在衣服上,头发间,鼻孔中,都会留下香味的孢子。当你离开时,那枣花香也会陪你一起,忽有忽无,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会跟随着你走得很远。在枣花香味的沉浸渲染下,人也会变得轻松自在,情绪沉稳,心情愉悦。

枣花的香是有记忆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世事沧桑,几经风雨,但只要是回到家乡,闻到了枣花的香味,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想到和全家人一起围坐在枣树下,吃饭、玩耍、聊天、赏月、热热闹闹、不知愁苦烦恼为何事的岁月。现在,随着城市化步伐的加快,人们都在忙忙碌碌,物质生活水平是提高了,但却感觉失去了许多精神方面的追求。当然,现在的公园很多,景色也很美,但那毕竟是公共的,不是自己身边随时随地的可见、可闻、可触摸,甚至看着蜜蜂飞来飞去釆集花蜜的情景。可见,拥有一个自家的小院,种植几株天天可见的杏树、桃树、樱桃树、枣树、柿子树等果树,那是多么向往和惬意的一件事情呀!
古往今来,赞美枣花的诗人墨客也很多,其中唐代大诗人白居易返回长安途中作的《寿安歇马重吟》:“春衫细薄马蹄轻,一日迟迟进一程。野枣花含新蜜气,山禽语带破匏声。垂鞭晚就槐阴歇,低倡闲冲柳絮行。忽忆家园须速去,樱桃欲熟笋应生。”白居易的这首清新亮丽、韵味隽永、思乡心切的诗作,既写实,又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想想诗人漫步山野,衣衫翩翩,马蹄轻轻,走在山林树木之间,嗅着野枣花含有甜蜜蜜的香气,此刻野鸟时时鸣叫,如节拍欢快的笙竽在奏鸣。槐花盛开,柳絮飘飘。樱桃红熟,竹笋清香,绿肥红瘦,蛙声鸟语,好一派田园风光景色,诗人的字里行间,仿佛都能够闻到一股清新的香味扑鼻而来。

陈章甫是唐代诗人李颀的朋友,在离别返乡之时,李颀送他到渡口,便写下了这首乐观豁达,豪迈旷达的送别诗作。《送陈章甫》:“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阴长。青山朝别暮还见,嘶马出门思旧乡。”四月里南风吹拂,大麦呈现出一片金黄。枣花尚未落尽,梧桐树郁郁葱葱,遮满道路。骑马出门,青山作伴,隐居山林,独来独往,悠闲自得,潇潇洒洒,好不快活。
北宋初年名臣王溥的《咏牡丹》,韵味蕴藉,寓意深刻,最为典型:“枣花至小能成实,桑叶虽柔解吐丝。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意思是牡丹外表华丽优美,鲜艳夺目。枣花虽小,秋后有枣儿甜脆可口;桑叶很柔弱,但能养蚕结丝,还能织成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人各有志,因观赏的角度,作者所持的立场不同,自然对事物的认知和感受也不相同,因人而异,各抒己见,客观地看待吧!
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写的《浣溪沙》:“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更是一首清新自然,朴实无华的乡村生活词作。你看,微风吹拂,衣巾簌簌作响,枣花随风飘落。村南村北响起纺车缫丝的声音,穿着麻布衣裳的老农坐在柳树下叫卖黄瓜,这真是一幅生动写实,充满了浓郁乡村色彩的生活写真泼墨图画。

最有味道的,感觉还是清代诗人邓钟岳的这首清丽淡雅,自然恬适的夏日午后词作《南轩即事》:“松阴庭院午风凉,压架青萝绕画廊。欹枕不知清梦破,一帘微雨枣花香。”此时节,正是庭院深深,松树青翠荫浓,微风徐来,夏日里的气候清凉清爽。藤萝蔓延,绿满画廊。燕子低飞,蚂蚁聚集,一阵响雷,夏雨如注。细雨过后,潮湿的空气中带来枣花的阵阵清香,悠然自得,惬意淡泊。远望天际,浮云飘散,碧空如洗,青山连绵起伏,好一幅世外桃源的画卷。
今天,当我们又置身于浓浓的枣花香海中时,不禁感叹人生如梦,岁月如歌,情思如烟,愿我们的思绪如那清新而朴实无华的枣花,任由路人走过,不为左右,无关风月,默默无闻地自由开放,悄无声息地散发出自己的清香。
2022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