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
2024-03-13 06:00 陕西

心痛
(长篇小说)
元贞
五十五
猫娃他两个舅刚一走,定下的平均分配的规矩就乱了套,李克勤夫妇意思按照三七分,惠娃意思不论怎么分都行,秀娃坚持一定要五五分,猫娃夫妇期盼着三七分,妮娃在旁边拍手叫快,你们分不分都无所谓,只要热闹就行,一直吵吵闹闹到了半夜,最后都进行折中处理,钱按平均分,地按三七分,鸡按三七分,羊按平均分,坛坛罐罐不值钱的猫娃不要,?头耙子铁锨有双各一半……..
当猫娃把分到的76.3元交到火蝎子手里后,夫妻二人高兴地一夜无眠。心想还是多亏分家,不然根本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钱。钱真是好东西,人人都爱,老小都爱,有了这么多钱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就可以过人的生活。
这一夜她们计划着到底先买什么后买什么一直絮絮叨叨到后半夜。第二天猫娃夫妻去了一趟三岔镇,大包小包地往回提好像要把整个街道买回来不可,站在村口大槐树下都能闻到猫娃家炒肉的味道。
猫娃夫妇酒池肉林的生活过了一个星期就结束了。没有钱了,所有钱的花光了,每天从饭店提饭的日子也结束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好像一下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火蝎子让猫娃放羊去,猫娃懒得去,猫娃让火蝎子做饭去,火蝎子懒得做,夫妻双双躺在炕上,大眼瞅小眼,乌龟瞅王八。前院的羊饿地咩咩叫也没人去放,以至于饿了几天的羊在屋里到处乱窜,有的甚至跑到南边房子门口,用头准备撞开木门吃存放在囤子的麦子,后院的鸡饿的到处乱飞乱跑,整个院子变成了动物的世界,台阶上厨房里不是鸡屎就是羊粪,猫娃也不管不问,任凭一群动物到处游逛。
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夫妇躺在炕上用猜拳来决定谁去做饭,如果火蝎子猜拳输掉,她有好办法,刚走出院子顺手用棍子打死一只鸡,用菜刀割开喉咙放掉血,洗净切碎炖一锅鸡肉,中午就可以包餐一顿;如果是猫娃输了,杀鸡他没有那个胆量,擀面他又不会,烧稀饭又没有米,只能搅拌稀糊涂,有时间做的糊涂比浆糊都稠,火蝎子只能强忍着吃上几口。
夫妻两人自从分家以后,除了上街买东西,平时头门从来就没有开过,整天蜗居在房子里,头不梳,脸不洗,不是吃饭就是睡觉,不是睡觉就是发呆,院子里是鸡羊的游乐场。半夜里不时有羊群光顾厨房,撞碎桶碗瓢盆,有些胆大的羊甚至双脚立在锅里,吵得猫娃难以入睡,半夜里手提一根棍子把羊打出来。刚有了朦胧的睡意时,突然又听见鸡在案板上打翻碗筷的声音,猫娃又穿上裤衩把鸡从厨房里赶出来,几次三番的折腾,三番几次的折腾,搞得猫娃精神崩溃、欲哭无泪。因为他之前用洋槐在前院给羊弄的圈舍早都被羊都拱塌了,他也懒的去修理,任凭羊在院子里胡作非为,由于几天没有喂,饿疯了的鸡到处乱飞,有的飞出墙外不见了。
刚从厨房赶出来的羊又跑到南边房子的粮仓里,当猫娃跑进去一看,我的天神,麦囤子被羊撕开,脚底到处是麦粒,羊群伸着脖子只顾吃,根本不理会他,猫娃就是使出吃奶的劲也赶不走一群饿疯了的羊。
猫娃失望透顶,干脆不管了,都来吃吧,吃光算球了。
猫娃夫妇躺在炕上,听着北边厨房鸡在里面跳舞,听着南边粮仓羊在里面弹琴。猫娃流泪说:“还是把家合在一起吧,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饿了几天的火蝎子也没有折了,有气无力地说:“你看着办吧,我不管了”。
以前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火蝎子,她现在也后悔了,家合在一起不但有人做饭,还有人放羊喂鸡,她啥心都不用操,现在呢,鸡上案,羊上锅,饭没有人做,地没有人扫,羊没有人放,鸡没有人喂,整个家里乱的一塌糊涂,鸡屎把人能滑倒,羊屎把人能绊倒,鸡屎羊屎把人能臭死。
半夜里睡梦中,火蝎子大声喊醒猫娃:“快、快、快合家、快合家,实在受不了”,说完竟然呜呜地哭起来了。
第二早上,王玉兰去洞坡外面倒尿盆时刚开头门,就看见猫娃向这边跑过来。只见他胡子叭茬,眼睛浮肿,眼屎黏糊,瘦的没有人样了。他有气无力地对母亲说:“羊把家里倒腾日塌了,快叫我爹看看去”。
半个月前分家的时候,王玉兰告诉火蝎子,你那个六只鸡先放我这里养着,火蝎子始终不肯,连夜晚都要把鸡逮住放到她的后院这样才感觉安心。当初李克勤对猫娃说你的那十八只羊我给你放,猫娃死活不让,连夜晚上给家里前院子用洋槐树棍棍绑扎了一个长方形的栅栏,趁着夜色把那些属于他的羊赶回自己的屋里。李克勤夫妇看着猫娃夫妇在窑院里逮鸡的逮鸡的赶羊的赶羊有种失落的感觉,这分家好像是骨肉分离,好像猫娃夫妻突然之间变成了陌生人或者说变成了旁人。
有时候他们在路上,碰见猫娃大包小包的往回买,鸡鸭鱼肉往家里提,也从没有问一下去放羊的李克勤吃不吃。他们在屋里炒肉,肉香通过土墙弥漫进整个窑院,从始到终都没有出现猫娃的身影。他们对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彻底失望了。
李克勤夫妇和猫娃用了一天时间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光羊屎就装了半架车,清理所有打碎的锅碗坛坛罐罐,最麻烦的是从麦囤子检出被羊糟蹋的麦粒,猫娃的屋里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这天夜里,猫娃从结婚以后第二次来到窑里对父亲李克勤说:“我们不想再分家,我们想和你们住在一起,无论生活多么辛苦,我们都不离不弃。分开过日子,我们很不适应,再一个给他嫁名呢,村里人会说你一个儿子都分家呢,别人肯定会说我对父母不孝顺才会导致分家,我不想背上骂名,让人唾弃,希望父母能原谅”,李克勤夫妇从猫娃话中感觉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变的人模狗样,说话有理有据,竟然那么明白事理,又懂人情世故,真是让她们感觉到非常吃惊。李克勤夫妇听到这样一席话老泪纵横。她们的儿子猫娃终于长大了,心一软就同意了儿子的请求,从小到大猫娃从来没有受到任何委屈,连怕是自己吃糠咽菜,都没有让儿子短过精神,就是忙天再忙也没有让他到地里去过一次,这次他遭受这样事情,确实让她们心疼,她们作为父母于心不忍啊。
李克勤对猫娃说:“既然要在一起过活,窑庄肯定是保不住了,现在只能盖门房了,门房我们打算盖三间,咱这就盖一砖到顶,你看隔壁李勇家里就是这样盖得,前后全部用砖头,用碗口粗的松木檩条,现在几乎都没有人用胡基了,三间门房,按一副偏门,门的右手盘一个炕我住那里,左边顶头处盘一个牛槽,我计划养一头牛,门道如果养羊地方太小,施展不开,这已经占了两间,剩下的一间留给妮娃住,你母亲原住在她那个房子里,这样一个家都完整了”,李克勤滔滔不绝的叙说当他的宏伟计划,猫娃只是满嘴答应。“等房子盖好后,咱们就搬过去,村长还不停的在后面催着要窑庄呢……”
经过三个多月的大兴土木,李克勤在新庄基基础上又盖了三间门房。全部都是一砖到顶,不用一块胡基,松木檩条,脊瓦处理屋面,等过来了大夏天就搬了进去。又退掉窑庄,也从此断掉自己的后路。本意认为火蝎子和猫娃经过上次的教训会痛改前非,万万让她们没有想到的是矛盾才刚刚开始,原来猫娃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火蝎子一句一句给教的。

五十六
自从一家人住在一起后,火蝎子完全掌管了家庭的经济命脉,凡是所有的支出收入都要经过她的手,大到买牛买猪买羊,小到柴米油盐衣服鞋子袜子顶针手帕都要经过她点头允许。
李克勤想买个镢头,先通过猫娃,猫娃再向火蝎子申请专款,猫娃给自己贪污一点,然后把钱给父亲;王玉兰想扯几尺鞋面布,也同样经过猫娃向火蝎子申请,猫娃又给自己私留一点,然后谎报军情说火蝎子就给这么点钱,这样火蝎子在家里相当于皇上地位,猫娃好像太监,李克勤夫妇就像家仆,一个家庭就形成了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管理体系,李克勤夫妇处于家庭底层,猫娃属于中层,火蝎子高高在上。自从火蝎子掌管了经济大权以后就像老虎长了翅膀一样不可一世,也许是钱给她壮胆,也许是钱给她撑腰,也许是钱助长了她的威风。
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虐,看谁不顺眼就骂,骂的猫娃狗血跳墙,骂的李克勤夫妇大气也不敢出,看谁做的不对就打,特别是妮娃,天天碍他的法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嫌妮娃吃的跟猪一样多,嫌她不干活比猪都懒,嫌她不会洗衣服穿的比猪都脏,其实骂对妮娃根本不起作用,因为她是个傻子,她就找准时机打妮娃,在李克勤夫妇没有在家的情况下,妮娃就成了发泄愤怒和施展权威的对象,她自以为在这个家庭她是女皇武则天,对任何人都有生杀予夺大权。
半个月前,李克勤通过猫娃向火蝎子表达自己需要70元准备买牛。这天猫娃拿来了30元说:“家里就剩这么多钱了”,李克勤问:“今年的麦子不是卖了120元吗?”,猫娃说:“这个我也就不知道了,人家只给我30元,要不你自己问问去”,李克勤无奈地把30元揣进腰带里,心想这三十元连牛犊都买不下,王玉兰看在眼里生气地说:“你买牛弄啥,买来铡草刮粪垫圈拉土这些活谁干呢?你整天给自己寻活呢,”拿出自己忙天在地里拾麦穗积攒的2元私房钱让他也带上,李克勤怀里揣着32元,心情像吃了铁一样沉重,一个人行走在去往三岔镇的路上。
早晨的太阳刚露出头来就展示它的光芒,他感觉到脊背处一股温热伴随着他前行,刚割完麦子的田地显得光秃丑陋,处处都显示着原有本质面孔,看来他买牛的希望彻底要破灭了。他从小对牛情有独钟,牛是人类忠实的伙伴,它任劳任怨,不卑不亢,憨厚善良,他多么希望自己有一头牛,给它添草撒料,圪蹴在旁边看它把一捋草料用舌头卷在嘴里像咀嚼豆子一样嘎嘣嘣响,听着这种悦耳的声音好像是一种享受。
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红岩坡,红岩坡是连接整个五星乡唯一的交通枢纽,坡长路陡好像直接从关中平原上给北塬架了一道天梯,站在坡头眼界开阔,南边的秦岭山绵延起伏像蟒蛇一样横跨东西,褐黄色夹杂着碧绿关中平原像一条宽带子一样徜徉在两山之间,三岔镇的楼房掩映于绿树之间依稀可见,路两旁台阶梯田次第延伸到坡底,这里属于阳坡地带,雨水存不住,土壤不积墒,麦子长得跟毛缨一样,每年忙天时候都是这里开始收麦,李克勤以前在这里碾过场,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想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更关心的是他的牛。
李克勤来到三岔镇直奔西边的牲*交口**易市场。说是交易市场其实是废弃的砖瓦窑,门口被两个胳膊戴着红袖章的大胡子把持着,凡是牵着猪牛羊从这里进去的人都必须缴纳一元至三元不等的管理费。
这里是关中西北部边陲小镇最大的交易市场,每天都有从各地运来的 牛羊在这里交易,有本*疆新**细毛羊、小尾寒羊、波尔山羊、马、骡、驴、羊等,尤以黄牛、驴、马最为活跃。李克勤没有心思看这些马骡驴羊,直奔牛市场而去,这里有黄牛、秦川牛、杂交牛、奶牛应有尽有,他还是喜欢老黄牛,老黄牛不但温顺而且还可以犁地,沟坡地套上犁可以用牛耕作。
李克勤转看了好几头好牛,一问价格让他瞠目结舌。自己身上的钱连牛尾巴估计都买不到,一个眼角屎的卖主追着他问:“你诚心要的话给你便宜一点是这个数字”说着拉住李克勤的手塞进自己衣襟下面捏了一会,李克勤忙抽出手说:“我还没有考虑好,再看看其他的牛”,眼角屎的卖主追着他问:“你诚心要的话给你便宜一点是这个数字”说着便拉住李克勤的手塞进自己衣襟下又捏了一会,期待地望着李克勤,李克勤忙抽出手说:“我真还没有考虑好,再看看吧”。他又来到一对老小黄牛面前,老牛四肢不周正,皮毛杂乱且无光泽,皮肤干枯,眼盂凹陷,流泪横流,目光呆滞,眼圈周围缠绕着许多多皱纹,举动迟缓。他用手掰开老黄牛的牙齿看了看,牙齿磨损严重,出现黑色椭圆形花纹,李克勤心想这头牛年龄大概在12岁左右,其实他看上旁边那头小公牛,只见它毛发纯黄光鲜亮丽,粗硬适中有弹性,皮肤柔润有色泽,眼盂饱满,目光明亮,举动活泼有力。
李克勤踌躇半天开始对一直圪蹴在旁边吸烟不说话古铜色脸卖主道:“这头小公牛多钱?”,古铜色停止吸烟漂了李克勤一眼说:“牛不单卖,要走一起走”,说完接着又开始继续抽他的旱烟,李克勤问:“一起走多钱”,古铜色看都不看直接竖起三个指头,李克勤心想你不如去抢银行好了。
古铜色从李克勤看牛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是行家,行家一般都不出价,他也懒得理,有那个磨牙功夫,不如自己吞云吐雾一番。
李克勤又转几圈一问价格把他能吓跑,只怪自己囊中羞涩,他想想还是算了吧,等有钱再来买,今天来就算是解一下行情。
这时,太阳已经西斜,买到牲口的人已经陆续离开了市场。条干好的牲口被看上的人都买走,条干不好的牲口就是干等也没有人买,人挤人、牛挤牛吵吵闹闹的市场也变得空闲了许多。
李克勤发现在一个坑道角落处,一个面目憔悴的中年男人牵着一头母牛在焦急等待着买主。旁边不大不小还有三头小牛,那人看见李克勤走向这边,连忙上前问道:“好心人,可怜可怜我吧,买走我的牛吧,我的母亲在医院,马上要做手术需要钱,我家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卖的了,你就买了它吧”,李克勤问:“那这头多钱”,憔悴男说:“大牛100”,他指着那只短尾的黄牛说:“这头70,那头小母牛60”,又指着一直卧在地上的牛犊说:“这头你给40吧”,李克勤问这头为什么卧在地上,憔悴男可怜巴巴地说:“刚才进来时,管理人员问我要12元管理费,我说我只有一头大牛,三头小牛,为什么要那么多钱,他们说他们是按标准收取费用,牛是3元,猪是2元,羊是1元,你的羊比牛大十倍也是1元,你的牛比羊小十倍也是3元,跟大小没关系关系,只跟名称有关。我跟他们理论半天,一不留神,牛犊跑去大路被迎面过来的大车惊扰了一下歪了脚,大车一脚油门跑的无踪无影了,我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如果再卖不掉,我得赔12元管理费不说,这牛犊咋弄回去呢,母亲还等着用钱看病呢,你就行行好吧,买了我的牛吧,我求求你了……”,李克勤说:“说真的,我今天身上总共就32元,只能买你那只卧牛了,你如果相信我,剩下的8元两周以后我们在这里见面,到时候我把钱给你”,憔悴男人犹豫了片刻说道:“行吧”。
正当李克勤准备把钱递给那憔悴男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拦住他的胳膊,原来是市场经纪人,他厉声地说:“不准卖家和买家直接交易,市场有规定买卖之间交易必须经过经纪人,按照市场规定每次交易市场经纪人提成1元,由卖家承担费用,意思是说憔悴男必须拿出1元钱给经纪人,憔悴男无可奈何地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恨恨地挤出一个字:“给”
最后,李克勤在猪市碰上了宋家沟卖猪娃的王成文,从他手里借来一辆架子车找了几个人把小牛犊抬了上去。
红岩坡从坡底向上看好像一座天梯从上面垂下来,坡长有十多里,就是空人走上去也得歇几次,然而,李克勤架子车上却卧着一头牛,他竟然能拉上去。这一度传为佳话:有的说李克勤抱着一头牛走上坡头;有的则说李克勤捡了一头牛,连抱带背上了坡。
虽然他一天没吃没喝,又累又困又饿,但是他拉的是自己最爱的宝贝牛,心情却无比舒畅,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他拉回去,上衣湿透了粘粘在身上,汗水模糊双眼不碍事,再大的困难也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历时五个多小时,晚上八点多,他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家。
当人们问李克勤你一个人是怎样把一头牛从红岩坡拉上来,这简直是奇迹。他神秘一笑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2”。

五十七
翌日早上,天还没有亮,李克勤就提着粪笼拿着铲刀来到南塬沟畔找一种叫做耙抢草的草药,这里这种草药随处可见,不一会就塞满一笼,赶紧提回去清洗干净,用姜窝子把它砸碎捣烂成糊糊状,然后平涂在布料上,再把草药包扎在牛脚的伤口处。听说这种草药不但可以止血消毒,而且还可以防止破伤风发炎疗效非常好,坚持敷药半个月时间基本就好了。
李克勤多年前就知道这个方法可以治疗牛崴脚,所以在买这头牛之前他就认真地看看伤势,凭感觉无大碍,才下定决心买下来。当然了,欠那个憔悴男8元钱,他肯定不会食言的。
王玉兰起来还没有开始做饭呢,李克勤已经从地里提回来一粪笼青草,倒在门道有一大堆,牛这时也感觉饿了,不时把头伸过来用舌头卷着吃。李克勤喊来王玉兰捺铡把,铡草的工具当然是铡子,就是包公铡陈世美的那种铡子,有四五十斤重,分为铡刀、铡墩两个部分。他想把这些青草铡断到时候给牛搅拌在麦料里,王玉兰说她要做饭,让叫猫娃拉铡把,她站在猫娃窗前喊了半天没有人应声,李克勤一看没有办法,硬拉着老伴来铡草。
王玉兰一边拉铡把一边叨叨不休地诉说:“叫你不要买牛,你就要买牛,买头牛都给你寻下活了,铡草扖草猫娃叫不动嫌累,垫圈拉土起粪猫娃又嫌脏,割草喂牛猫娃嫌麻烦,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活……”李克勤不做声只是默默向铡刀头扖草,最后他瓮声瓮气地说:“中午还要大场畔给牛铡麦草呢”王玉兰气愤地说:“中午你不要叫我,叫我,我也不去”李克勤哈哈一笑说:“你不去谁去,要不你把猫娃叫来让他代替你”。
这时,王玉兰扔下铡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出门道说:“要叫,你自己去叫,我不去”,李克勤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向他的牛,只见它正在满卷一嘴嫩绿青翠的野草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绿色汁水顺着它的嘴角流淌下来。
太阳直射下来好像给大地撒下了一片火。王玉兰叫了几次猫娃让到大场畔给牛铡草,但是,猫娃由于看电视入了迷始终没有来,儿子没有来只有王玉兰亲自捺铡把了。只见她挽起袖子、跨开双腿像一赶船的船夫,单手捺开铡口,李克勤半个屁股担在凳子上,顺手从身后拿起一摞整理好的麦杆,放在铡刀口,双手用力箍紧两边,右膝盖跪压着麦杆上方,等李克勤把一沓捋顺的麦杆褥进铡口时,王玉兰双手猛地用劲向下一压,铡断的麦杆节被铡刃一分为二纷纷跌落铡刀另一侧,每轮开铡第一刀,李克勤左手会及时从铡刀上伸过去,揽回麦草的梢头,然后膝盖压住一寸一寸地给铡刀下褥麦草。
王玉兰一次次压下铡刀,又一次次抬起来铡刀,往返不断,李克勤寸寸跟进,稳扎稳打,沉着冷静,铡刃如雪,嚓嚓作响,麦杆节如涓涓细流从铡口流出。经过一个中午时间地捺铡,王玉兰身后渐渐堆起一座长短均匀的麦草山。
其实铡麦草是有一定的技术的,特别是捺铡把的人,这里必须提醒是捺铡把的人思想要高度集中准确判断,褥草的人必须眼疾手快沉着冷静,不然就会将褥草人的手指或者磕膝盖铡掉,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王玉兰捺一上午铡把,累得气喘吁吁,就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捺一上午铡把也会累地够呛,更别提她是个妇女,而且是年过半百的妇女。只见她头上冒着热气,眼睛淌着热泪,脸上流着热汗,全身的衣服湿得都沾黏在身上,绊绊磕磕扒着别人墙根走回家去,她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一头栽倒在炕上昏睡了过去。
朦胧中她听见火蝎子在院子里骂道:“给半夜睡呢,饭也不知道做,门道弄的跟猪窝一样,屎尿堆满了也没有人收拾,花了那么多钱买头死牛回来弄啥呢……”王玉兰装死没有说一句话,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还真打算睡到半夜去。心想你这个泼妇不知道我到底有多辛苦,捺一上午铡把到底有多累,全身的骨头都好像散了架,心好像放错了地方,身体好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肉泥瘫软在炕上,一句话不想说,一滴水不想喝,一口饭不想吃,更不想听火蝎子絮絮叨叨像个泼妇在骂街,更像一个披着*皮人**内心丑恶的恶魔……
想着这些王玉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收拾好行李拄着拐杖向*党**家山女儿家走去。

五十八
王玉兰带着极度压抑的心情走过宋家沟。她心想在大女儿家住上几个月,让火蝎子在家里生吃去。一个白天晚上钻到电视剧里头,一个依看娃为名啥活都不干,把她们老两口往死里累,整天累死累活到底图个啥。想到这里王玉兰流下伤心的泪水,望了一眼李家台村口的大槐树,头也不回的向西走去。
穿过红岩村北上来到乡政府,在乡上街道给外孙买了一瓶子罐头和一包点心一包饼干,又顺着乡政府西边的小路到达蒋家岭。她从来没有来过女儿家,不知道竟然这么远。在蒋家岭找一户人家要了一碗水喝,顺便打听一下去往*党**家山的路。
她一个人走走停停歇歇,歇歇停停走走,一直到中午太阳偏西才走到*党**家山村口,村前有一条甘泉河绕着山村流入南边的葫芦沟,山村掩映于密树茂林之中若隐若现。过了小石桥碰见在路边玩耍的小女孩,她打问:“小朋友,问你个话,惠娃家在哪里?”小女孩手指着前面斜坡上一条泥泞小路说:“沿着这条路上去,再右手拐一道弯,门前场地中央有一棵槐树那户人家就是”。
王玉兰来到惠娃家门口,木头门是虚掩着,穿过低矮的门房,院子西边的猪圈里一头母猪不停地用鼻子拱着铁门,鼻孔里吹着气泡,嘴里流着黏液,猪估计是饿了。她走上厦房的土台阶,推开第一间房子门没有人,然后又向第二个房间走去,只听见里屋里传出啪沓啪沓地织布声,原来是惠娃背对着门口正在聚精会神地织布妮。
她喊了一声惠娃,惠娃没有听见,她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惠娃,这时,惠娃回过头来看见是母亲紧张地差点从织布机上掉下来,推开后面的坐板跳下机器激动地拉着母亲的手说:“您怎么来了?”王玉兰说:“我在家里闲的没事干,出来散散心,这还是头一次来你这里,路程真远啊,哎呀,老头子为什么给你选择这么远的婆家,如果早知道这么远,我就不把你嫁到这里来了”,惠娃笑着说:“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不是你们经常说的口头禅吗?”王玉兰叹息一声说:“现在不一样了,社会变了,婚姻讲自由,娶妻要看娘”,惠娃说:“社会确实变了”,王玉兰说:“浩浩上学去了吧,你看我给他来什么好吃的”,随机掏出了罐头点心饼干放在柜盖上问道:“*党**桂是不是很忙,多年都没有见他过他了”,惠娃说:“*党**桂在奉天市开诊所,一个人经营,忙的分不开身”,惠娃急忙转移话题说:“您还没有吃饭吧,你坐着我给您做饭去,您先喝些水”。
晚上,浩浩放学回来把书包给炕头一扔,一个人走出门道来到外面的场畔坐在槐树下的磨盘上生闷气。他已经是小学五年级学生了,王玉兰问他:“是不是在学校老师批评你?还是学生欺负你?”,问来问去他就是不吭声。
王玉兰忙跑回屋里拿出蛋糕点心给孩子吃,孩子还是不吭气也不吃,嘟囔着嘴不说话,她怜悯地说:“我的碎亲亲,你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去”,浩浩突然眼睛一亮说:“真的能帮我收拾小壮吗?”,王玉兰说:“当然了,我找他屋里去,让他父亲收拾他”,浩浩破涕为笑说:“那好,你帮我把小壮的嘴用浆糊粘住,不让他说话”,王玉兰疑惑地问:“他骂你啥话,还要把人家嘴封住”,浩浩说:“小壮告诉班上其他同学,说我父亲被野女人拐走了,扔下我们不要了”,王玉兰认真地说:“你父亲去大城市做生意了,有时间肯定会回来看你们的”,浩浩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亲长什么样子,他也从来没有回来过”,王玉兰惊讶说:“什么?你从来没有见过你父亲?”,浩浩诚恳地说:“是的,我从小到大一直和母亲两个人生活”,王玉兰听后身体不由得哆嗦起来紧张中蛋糕点心掉了一地。她心想难道惠娃一直在骗我,她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夜,王玉兰在灯下拉着鞋底,惠娃哄索孩子睡觉,等孩子睡了以后,王玉兰放下手中的针线问惠娃:“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惠娃极不情愿地说:“没有,我哪有事瞒着母亲呢”,王玉兰严厉地问:“说实话,你不说实话,以后不要叫我母亲”,惠娃噎了半天才说:“十年前*党**桂就跟奉天市一个看病的野婆娘跑了,至今渺无音讯,我和孩子俩人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到现在……”,王玉兰惊讶地半张嘴呆呆地望着眼前惠娃好像不认识她了。等缓过神来才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为什么,我可怜的女儿啊”说着老泪纵横鼻涕如柱,惠娃连忙扑过去抱住母亲安慰道:“我如果告诉你们,怕你们伤心,也怕带个孩子回娘家让周围人笑话,那时候浩浩已经三岁了,我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呆在这里。自从*党**桂走后,老二*党**奇把我们赶出家门,霸占了大部分田产,最后在公公*党**参的帮助下给我们分了三亩薄地,盖了两间厦房,后来经过自己养猪养羊织布盖起了两间门房……”
两个可怜的女人痛苦地抱住一起,四条泪水像断了线珠子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汇聚在彼此痛苦的心里,他们彼此都同情对方的伤心,也在哭诉着自己的伤心。对于王玉兰来说繁重的体力活让她有些吃不消,火蝎子那根搅屎棍搅的家里鸡犬不宁,让她心生厌恶,但是她还可以躲开,这些都能看得见。对惠娃来说这种折磨是不能说的,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她经受着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流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寄托,父母亲是她生活的依靠与牵挂,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她用单薄的身躯支持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她用勤劳的双手编制属于自己的梦想,虽然织布能换来微薄的收入,但是少的可怜。
这一夜,王玉兰怎么也睡不着。身旁的惠娃轻微地打起呼噜,也许她是太累了:一个人不但要打理家务;要织布喂猪;更像个男人还要耕田种地施肥收割;又像个商人一样卖猪卖布,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她一个人去做。真是太辛苦她了,太委屈她了,也太让人心痛了,心痛地让人窒息。
她回想起这么多年来,惠娃为了给猫娃盖房出钱出力,又为猫娃结婚事情操心筹钱,这些钱都是她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她仔细地端详惠娃那消瘦的脸庞,用慈母温暖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再次流下伤心的泪水。
岁月侵蚀着她的容颜,生活压垮了她的身躯,失败的婚姻折磨她的心灵,她就像墙头的莹草在生活的大风大雨中顽强地挺立着、坚强地活着。

五十九
翌日早上,惠娃安排婆婆照顾浩浩中午饭,她和母亲背一沓织好的花布单子坐上一辆开往三岔镇的顺路车,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一缕缕烟尘瞬间弥漫着整个树林,沿着一条白袋似的曲折的小路仰头向蒋家岭散去。一路上惠娃想和母亲说话,但是破旧的拖拉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充斥的她们的耳朵,实在无聊至极,只能沿路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外面的世界真大,王玉兰成辈子在李家台转圈圈,很少去别的地方,一路上她看见什么都是新奇的。
当拖拉机越过蒋家岭后视野变得开阔了,旁边的葫芦沟在此地出现一个细葫芦,甘泉水像明镜一样蜿蜒在沟底,远处的五星村尽收眼底。拖拉机刚走到红岩坡头,司机就关闭引擎让车自己跑,这时拖拉机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路顺着红岩坡向下冲去,耳旁风声呼呼,旁边树影呼啸。王玉兰坐在车上魂都吓遗了,喊前面的司机开慢些,司机根本就听不见,感觉她们好像坐上了飞机从坡顶直飞了下来。
到达坡底后,王玉兰和惠娃刚一下车,司机一溜烟就跑了,王玉兰坐在旁边路口休息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惠娃坐在旁叨叨絮絮地骂着那个司机是个疯子……
三岔镇处于关中平原西北方向枢纽地带。东挨乾坤镇,西接西府镇,北通五星乡,南临渭水河畔。部分街道分布在三条街道的两旁,但主要街道在三岔路口的南边。这里不受东北西三股车辆的干扰,商贩云集,街道纵横,低矮的房舍接踵摩肩排列两行,各种吃食杂货琳琅满目,牛羊肉飘香,油糕麻花扑鼻,凉粉御面堆雪,不停传来各种叫卖声,让人目不暇给,让人馋眼欲滴,让人头晕目眩。
三岔道街道中心位置有一头石头牛站在水泥台阶上,四肢发达,肌肉饱满,身体健硕,两个犄角更是一柱擎天,牛头朝东,怒目狰狞,身躯向前倾斜摇摇欲试,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力拔山兮气盖世之力,周围用水泥箍一个圆圈,里面种植各种花草充斥其间。
惠娃和母亲来到西大街布匹批发市场,还没有走进市场就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惠娃都不知道卖给谁。最后,她的花单子被出价最高的商贩买走,这简直太顺了。惠娃喜得合不拢嘴,连忙带着母亲这里逛逛,那里看看,人群熙攘,络绎不绝。
他们在一家猪肉店门口停下脚步,卖熟猪肉的秃头肥脸肩膀上搭一条白毛巾笑容可掬地问道:“要不要来二斤熟肉”,惠娃爽快地说:“切二斤上好的熟肉,要肥瘦适中,最好是热肘子”,秃头肥脸得令后赶紧忙去了。惠娃安排母亲坐定后,自己又去对面买来十个油饼作为下肉菜,隔壁商店买来一瓶西凤酒。这时秃头肥脸拉开长调吆喝道:“一盘热肘子,来…了…,再送一碟蒜泥油辣子”。惠娃这样的大排场,让在旁边吃凉粉两个看起来像干部身份的男人瞠目结舌,想不到穿着朴素,姿色平淡,眼睛有些浮肿,并且脸色有点蜡黄的惠娃竟然如此豪迈,又是酒又是肉又是油饼,这样的豪吃痛饮真乃英雄也,看来巾帼不让须眉,此话不假。
惠娃用牙咬开瓶盖,在嘴里倒腾了一会嗖地吐出去,瓶盖不偏不倚飞进旁边娄桶里,秃头肥脸惊讶地说:“我见过用手扔斛的,没有见过用嘴扔斛的,今天真是开阔眼界了,如果都是你这样客人,我倒省了不少功夫,不用收拾那些酒盖了”说完笑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惠娃给母亲倒了少许酒,她知道母亲不胜酒力。多年来她为了排除孤单寂寞经常买些小酒来喝,慢慢就上瘾了,一天不喝点酒就感觉缺少些什么,心里像猫爪一样难受。今天心情好,又有母亲陪伴就打算喝个痛快,酒不但能解愁,更能解心痛,心痛是什么感觉,也许只有酒知道。
此时,对于王玉兰来说,这也许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四个儿女也只有惠娃懂她的心,猫娃跟在火蝎子屁股后面转圈圈,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头子只懂得劳动,为火蝎子马首是瞻,在这个家里自己除了做饭干活其他事情好像是多余的。
王玉兰和惠娃碰着酒碗,心里酸甜苦辣,惠娃和母亲王玉兰碰着酒碗,心里五味陈杂,两个心痛的女人,碰着心痛的酒,流着心痛的泪。
惠娃吃一口肉就一口油饼喝一口酒,王玉兰连忙劝阻道:“福不可重受,油饼不能下肉,”惠娃问道:“为什么”,王玉兰说:“吃油饼子夹肉在咱们穷苦百姓心中是不惜福,是奢侈浪费的意思,你看旁边过路的人如何看我们呢,这样你吃肉,我吃油饼,剩下的咱给你爹带回去”,惠娃说:“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人都吃些少盐没醋的淡饭。至于要吃油饼子,非得过年祭先人时才炸,还得几家联合集成一锅油炸油饼,然后分油饼,可见吃上油饼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能吃上肉只能是婚丧红白事或过年,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现在时代变了,物质丰富了,生活水平提高了,我们刚才路过前面那家熟肉店,我看见人家鸡鸭鱼全都往嘴里塞呢”
王玉兰说:“我的意思也不要过度追求享受,凡事以节俭为主”,惠娃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今天咱母女俩心情高兴,难得相聚,应该好好重受一次嘛,来来来,不考虑那么多,快吃,快吃”,王玉兰想想也是,难得一次享受口福的机会。

六十
下午时分,当惠娃和母亲刚走过宋家沟圈时,迎面碰上风风火火走过来的李克勤,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提粪笼和拿镰刀,只是腰里挽着一条麻绳。他经常出门的打扮就是一个粪笼,一把镰刀,腰里挽着一条细麻绳,出门三件套竟然少了两件,这简直是奇迹。惠娃连忙问道:“爹,您这么是准备去哪里”,李克勤睁着牛眼气愤地说:“妮娃不见了”,王玉兰吃惊地问:“她啥时候不见的?”李克勤说:“早上我出去给牛弄草时候,还看见她在后院捏泥人,等我回来后,再也没有见到她,我以为她找隔壁小花玩耍去了,也没有在意,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没有见她的人影,我才开始出来寻找……”
王玉兰急切问:“你到村子挨家挨户问了吗”李克勤说:“都问过了,没有,我又到北边的老庄子,东边的尾巴沟圈,南边的老饲养室都找遍了,也没有找,所以这才来西边的宋家沟寻来”,惠娃坚定地说:“咱们三个人分头去找,我沿着沟圈向南走,娘你沿着沟圈往北走,爹你下到宋家沟底看看,我们刚从红岩村那边过来,不可能在宋家沟西边,根据时间上推算,方圆不超过五里,妮娃走路不像其他人那样专注一直往前走,她走路一般是走走停停,玩玩耍耍根本走不远,应该在方圆范围之内”大家感觉惠娃说话有道开始立即采取行动。
大家以宋家沟为中心展开行动。一路上,见人就问,见窑就进,包括废弃的窑庄,塌陷的窑洞,果树房房,塄坎渠道,草丛密林等能藏人的各种地方都不放过。只听见宋家沟北一声声苍老欲哭地喊声,沟南一声声清脆响亮地喊声,沟底一声声浑厚粗狂地喊声,妮娃的名字响彻宋家沟,彼此起伏连绵不绝。
三人直至天黑都没有找到妮娃,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乱转。她们抹黑回到家里以后,家里围了一群人,人们纷纷议论着妮娃到底去哪里了,火蝎子更是一改往日高不可攀姿态急切地说:“妮娃还没有找到吗?真是急死人了,不知道她跑那里了去了,我把村里角角落落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我还叫猫娃去山羊村找了,也还是没有,真是的,待在家里好好为什么要跑出去呢”火蝎子叨叨絮絮地训斥着。其实在她的心里盼望着妮娃早点走,尽量走远点,不要整天碍她法眼。
惠娃怀疑这次妮娃离家出走可能跟火蝎子有很大的关系,其中的内情就不得而知了。这时七婶对王玉兰说:“山羊村有一个神婆,人称白翎,能掐会算,能知吉凶,能抓鬼请神,能预知未来,常年顶替灵山老母,求子必应,求事必成,我亲眼看见人家把鸡蛋放在手里,让它站就站,让它倒就倒,灵着呢,你不妨也去问问,看娃到底给那个方向走了,就是知道一个大概方位,寻找也有一个目标了”王玉兰叹息道:“确实应该试一下,那我现在就去山羊村”,七婶说:“现在去人家估计早都睡了,你最好明天早上去”王玉兰说:“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去,人家不开门,我就睡在她门口”七婶见王玉兰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说道:“要不我跟你去,我知道地方,黑天夜深也有个伴,”王玉兰说:“那也行,惠娃猫娃也跟我们走”,又对李克勤说:“你在家里等着,睡醒一点,门今晚不要关,妮娃如果回来,赶紧过来告诉我们”,猫娃一听说叫他也去连忙说:“我今天到山羊村都找遍了,腿都快跑断了,你还让我去?”说完一溜烟回到了房子,随后听见房子传出了武打片子地声音。

六十一
三个女人借着月光,拄着木棍,跌跌撞撞地向山羊村走去,沿着弯曲窄小的道路三个人鱼贯而下,王玉兰胆子小走在最中间,一会坐在地上往下溜,一会拽着惠娃的胳膊往后倒着下坡,七婶则走在最前面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抓王玉兰的衣襟往下移动,路两边的蒿草有半人来高,不时听见里面有动物窜动沙沙声,终于走下一道坡梁来到地势平坦坡底,三个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坡底虽然平坦但是狭长,地形称马槽型,所以叫马槽沟。两边都是坡度较缓的斜坡,道路如白带子一样延伸到仡佬处,三个人为了壮胆本想大声说话,大声说话可以吓走小动物,如果引来坏人怎办,听七婶说这里以前经常有坏人出没,本来想坐下来休息片刻,听到七婶这样说,王玉兰一听,屁股上的土一拍,悄声告诉惠娃赶紧走。
三个人攥紧三根木棍,屏住呼吸趁着朦胧的夜色悄悄溜出了沟道,又加快脚步走上一道慢坡,这时候七婶喘了一气说:“刚才我们经过马槽沟褶皱处,有一院老庄基,叫孟家店,那里以前开的是人肉店,听人说有人在那里吃包子,吃出了人的脚指甲”,听的王玉兰和惠娃一阵惊悚不安,忙向沟道处望去,月光照射的黑骏骏的沟道处好像升腾起鬼魂,本想再次坐下来休息,也不敢再停留,赶紧向前走,直到七婶告诉王玉兰前面不远处就是山羊村时候,王玉兰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扔下木棍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时,听见七婶哈哈大笑说道:“我是嫌你们走不动,故意吓唬你们呢,你看,一听有坏人,跑得比兔子都快,一路我都撵不上”王玉兰说:“你把我吓死了,我的心到肚子砸蒜呢”七婶安慰地说:“那赶紧休息休息”随后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羊村位于北麓边沿的褶皱处半坡上,地势陡峭。向南就是关中平原,向东就是尾巴沟,向北是马槽沟,向西就是宋家沟,山羊村虽然地处五星乡,但是却属于三岔镇管辖。
杨转红就在这个村,她经常在人面前夸赞说俺是三岔镇山羊村人,好像不提三岔镇感觉不能代表她那高贵的身份,也许就是因为三岔镇这三个字,所以杨转红就认为她们是镇上人,镇上人就应该高人一等,女儿的礼钱比其他塬上高三倍是理所应当。
王玉兰心想这地方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这么贫穷的地方,不是窑洞就是半窑洞,不上就下,不下就上,崎岖不平,东一家,西一家,星星点点分布在半山腰处,真是山穷恶水出刁民啊。
王玉兰有些担心地问在前面拄着拐杖带路的七婶:“白翎算个卦要多钱”,走在身后惠娃插话说道:“无论多钱都行,我来出,只要她能算出妮娃现在到哪里就行”七婶气喘吁吁地说:“人家白翎不要钱,都是评良心给”王玉兰说:“这就难了,不知道给她多钱合适”,惠娃说:“这就是人家聪明之处,让你凭良心,一般人给的只能多不能少”,王玉兰说:“这确实比自己定价高明得多……”
这时,七婶指着道路西边那家独户庄基说:“那就是白翎的家”。她的房屋建在一个高塄坎底下,看样子是半明半暗,前面是三间门房,中间是三间厦房,黑色大木门安在门房中央位置,门两边各有两棵大槐树交相辉映,在黑色的夜里更显得阴森神秘。
三人来到门前,七婶轻轻地敲了几下,那种沉闷的声音好像害怕打扰里面的神仙,声音在夜色中散去后,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王玉兰走上前去也轻轻地敲了几下,木门发出清脆地咚咚声音好像要惊醒里面沉睡的神仙,余音过后,里面依然没有回应。惠娃说:“既然是神仙,应该能知道我们今晚来吧”,七婶说:“也许是吧,人家正在考验我们是不是有诚心,敲门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要敲的让神仙知道我们来了,也不能感觉好像打扰人家,所以要适可而止,斟酌轻重,虔诚对待”,惠娃说:“万一她睡得沉,听不见怎么办,难道今晚我们就睡在她门口不成,让我来”,当惠娃刚举起愤怒的小锤头准备敲门时,里面传出一个铿锵有力地声音突然制止了她。
“慢……”。
开门的不是别人,而是白翎的老伴黑翎。只见他黑衣黑袍黑鞋,黑色头巾缠绕着额头,上面插着一支孔雀的黑翎子,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黑翎,看见她们也不说一句话,随即用左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随后转身向里屋走去,王玉兰一行三人紧跟其后。
黑翎很少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他竟然能隔着沉重的木头门看见我举起拳头,这难道他有隔空看物之特意功能,既然他都这么厉害,那白翎更是深不可测,惠娃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走过门房过道,绕过一个砖砌牌坊是一片花圃,从中间砖砌小路走过是一道镂空砖墙,再从圆形门走进去是两排三间厦房,继续向前走有三孔大窑,中间那孔窑亮着灯光,黑翎上前解开门帘,三人鱼贯而入,随后门帘自动垂下,黑翎消失在夜色中。
刚走进窑内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这座窑洞简直跟寺庙装饰毫无差别,窑洞比一般住宿窑洞更大更高,最北面平台上雕塑着灵山老母像,头戴七彩珍珠玲珑冠,身披黄色金丝柔软披风罩,盘腿打坐在案台中央,黄金敷脸,慈眉善目,几乎和真人一般大小,抬案前摆放鲜花水果献饭等献品,中心位置点燃一柄长颈油灯常年不灭,最前面有一座铜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青烟袅袅升起,也弥漫着整个窑洞,两旁各点燃一根蜡烛熠熠生辉,给人一种天府洞仙的感觉,香炉的左边有一个红色感恩箱,上面有一条狭窄缝口,来人一般都从这里往里面塞钱,右侧有一个油光蹭亮且带孔的木鱼,旁边的木头架子上摆放着木鱼锤,抬案前面是三个圆形花绒拜垫。大家赶紧跪在拜垫上,由七婶领着大家一起给灵山老母磕头,每磕一次头,王玉兰总是虔诚地双手摊开掌心朝上,腰弯曲成弓,头深深地挨到拜垫的边沿两手之间,希望用虔诚的态度能感化神灵保佑她的妮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回来,三匝过后,王玉兰依然保持着爬跪的姿势,七婶和惠娃则直起腰端跪着,看正面的灵山老母塑像。
她们想白翎估计一会就来了,就这样跪等着,可是,等呀等,等了半天,白翎还没有,惠娃跪得实在受不了,一屁股坐在拜垫上休息,七婶也跪得腰酸背痛坐下来休息,只有王玉兰像一条忠实的老狗一样爬在拜垫上一动不动,七婶对惠娃说:“要不你出去问问刚才领我们进来那个黑翎,白翎是不是有事不来了,我们在这里都等了半天了”,惠娃起身极不情愿地揭开窑洞的白门帘,向外看了看心想院子这么大,人生地不熟,到处黑麻咕咚,走丢了都有可能,这上哪里去找那个黑翎呢。
这时,窑内传来一位女人厚重地声音:“不用找了,我在这里”,七婶和王玉兰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向周围看了看,没有人,以为神仙显灵了,吓得胆颤心寒,头发竲地竖立来了,刚才还坐在拜垫上休息的七婶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像捣蒜,嘴里回话像倒豆子一样。
惠娃走进窑洞突然发现东边墙洞里还有一尊菩萨像,只是她的头上插着一只白翎。这时,白翎又开始说:“你们刚才的表现我都看见了”,七婶和王玉兰寻声向东边墙洞望去,原来白翎坐在那里。只见她单手作揖盘腿*坐静**在东边墙壁半圆形凹槽里,下面筑有三个台阶方便上下,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墙壁内侧坐着一尊菩塑像呢。
白翎缓缓地走下台阶笑容可掬地说:“女施主久等了,本座就是想考验一下,你们的耐心,凡事要经得起寂寞,方可修成正果”,王玉兰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白翎仙风道骨一甩佛尘示意一个请的动作,王玉兰重新跪倒在灵山老母面前,白翎问:“施主所往何事,请且慢慢道来”,王玉兰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白翎又说:“请上三支香,焚烧一表黄”,王玉兰听不懂白翎说什么,由惠娃依依照做,等火盆黄表化为灰烬后,白翎口念佛经紧闭双眼摇头摆尾好像神仙附身,随后取一张黄表对角折叠走进王玉兰身旁,在她头顶顺时针绕三匝,逆时针又绕三匝,*退倒**一步打开黄表扫视一番,随即白翎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好像灵魂出窍,黄表好像成了她通往外界的窗口,吓得七婶和惠娃六神无主,以为白翎死了。
突然,天眼一亮,白翎瞬间清醒过来魂归原位后说道:“孝女不离远,十里画方圆”,王玉兰急切地问道:“她现在在哪里?”白翎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说话,惠娃连忙拿出拾元大团结塞进感恩箱里,王玉兰又问:“我女儿现在到哪里?”白翎如梦初醒淡淡地说道“寻北望恨去,十年回原点”,王玉兰还想问什么,白翎并没有说话,只是随手用毛笔把刚才这一首诗写了下来交给了惠娃,然后,重新缓缓地走到墙壁凹槽处坐定后说:“善哉,善哉,阿弥陀佛,女施主请回吧”,说完后白翎已经左手作揖开始默默*坐静**了。

六十二
惠娃一路上把那首诗想了很多遍,怎么也参不透其中的意思,如果能解开诗中的含义,那也许就真的能找妮娃,三个人回到家已经半夜了,七婶累的走路都跌跤,被惠娃搀扶着回家睡觉去了。李克勤拿着白翎写的那首诗仔细地揣摩着,一字一句的看,反复念诵了几十遍也看不懂其中的奥秘,他一夜无眠,反复咀嚼那首诗的意思,真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顾不上吃饭,拿上干粮带上水。惠娃把大家召集起来说:“从这首诗里,我发现有一个北字,咱们就以李家台为起点全部向北找,猫娃和二蛋你两个从尾巴沟向北找,老好人李茂才和父亲李克勤从宋家沟一直向北找,我和母亲顺着大路北上,沿途经过的所有地方都不要放过,包括塌窖废弃的桩基草丛密林果园等,我们两人一组结束后在王家坟集合,七婶和火蝎子在家附近打探消息……”
惠娃办事能力就是强,大家对她的安排都非常满意,虽然白翎算的不一定准确,但是值得一试。
惠娃和母亲虽然都沿着大槐树向北寻找,但是也分开走,惠娃在路东搜寻,王玉兰在路西搜寻。当然了,每一个可疑的地方都经过反复搜寻,再确认没有的情况下,继续向北进发。
她们时而汇合时而分开,多么希望妮娃就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在无数次的希望与失望的煎熬中度过每一分钟。惠娃声音沙哑,在秋日太阳的爆晒下头晕目眩,恶心想吐,但是为了找到妮娃这些都不算问题,王玉兰嗓子疼痛,刚不小心一步踩空,脚腕子歪了,疼得满头大汗,稍微休息一下,从旁边找来一根木棍忍着疼痛继续寻找。
中午时分,惠娃搀扶着母亲来到大场畔一棵歪脖子核桃树下休息,这里是王家坟废弃的老庄基,窑洞大部分都塌陷了,零星的窑口敞开,像野兽的嘴巴,有些窑院早被村民整平成耕地,依稀可以辨别出院子的轮廓。
惠娃让母亲吃点随身携带的干馍,王玉兰喝点水来了精神问道:“前面那个村子什么名字”惠娃说:“前面就是王家坟”,王玉兰猛然想起在猫娃小的时候还吃过王家坟村杨小白的奶,后来她男人王善良嫉妒猫娃是个男孩不让给吃了,我们才从宋家沟买来奶羊让你放,你还记得吗?”惠娃笑着说:“当然记得,后来羊让狼吃了,我一个人一夜未归,深入狼穴替羊*仇报**……”
王玉兰惊愕地自言自语道:“王家坟,王家坟,废弃窑庄,废弃窑庄,听你父亲说妮娃十年前在王家坟一个废弃的窑庄被*兽禽**强奸 ,会不会是这里的窑庄?”惠娃说:“按道理说一个地方也只有一个窑庄,也许那件事就是发生在这里”,王玉兰突然感觉心里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过,后悔当初如果自己在场,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她痛恨自己,是自己害了妮娃的一生,王玉兰陷入无限的自责当中,她对眼前这个窑庄有种深恶痛绝的憎恨,窑洞向外张开邪恶的大嘴好像要吞噬这里的一切,王玉兰想如果自己有一把铁铲一定把这些怪物的大嘴铲平让它们永远闭嘴。
惠娃看见母亲非常难过,这里勾起她无限的仇恨,就劝说母亲尽快离开这里,不要再睹物思人了。
当惠娃搀扶着母亲离开歪脖子核桃树不足七步时,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声音在召唤着她,她停下脚步对身边的惠娃说:“你去到对面的窑庄里面看看吧”,惠娃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去看看”,惠娃走过旁边的耕地,越过低矮的隔墙消失在窑庄深处。
王玉兰重新回到歪脖子桃树底下,刚准备坐下休息就听见窑庄里传来惠娃声嘶底里地呐喊声,她想一定出事了,也顾不得脚疼了,顺着呐喊声处跑去,刚拐进窑院就看见惠娃搀扶着妮娃从左边的窑里走出来。
只见妮娃头发凌乱粘满杂草,满脸尘土,嘴角血迹斑斑,衣服裤子肮脏破烂不堪,两只鞋子不知道掉在何处,像个疯子。王玉兰看到她这行头瞬间瘫软在地,她痛苦万分无以言表,她心痛如绞无法诉说,她心碎如割无法排解。
她可怜的女儿,一个人出走这三天时间里,她到底吃什么,喝什么,又住在哪里,会不会遇到*兽禽**的欺负,会不会遇到坏人的骚扰,会不会遇上狼虫虎豹的攻击,她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可怜的妮娃,你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王玉兰哭地死去活来,惹得惠娃也在一旁默默的掉眼泪,不管怎么样妮娃终于找到了,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惠娃又想起白翎那首诗,十年前在这里遭遇恶人,十年后又来到这里,这不应了那句话十年回原点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这天夜里,王玉兰由于最近劳累过度,感觉肚子不舒服,就起来往后院跑,这时她听见猫娃屋里传来说话声,她也懒得理会这些。当她从后院回来路过听见猫娃和火蝎子正在谈论妮娃事情,一听到妮娃她就来了精神,并悄悄趴在窗口下偷听。火蝎子说:“叫你给妮娃弄些*眠药安**一吃,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这样不但为我们减轻负担,也为你父母减轻负担,也许你父母下不了手,故意让我们当坏人呢,你想想妮娃傻不拉几整天只知道吃,啥活都不会干,活着有啥意思呢,你心慈手软舍不得下手……”猫娃气愤地说:“她是我亲姐姐,你疯了,她虽然不劳动,但是她也是一条人命,我长这么大,鸡都没有杀过,你还让我杀人”,火蝎子反驳道:“谁让你杀人,让你给她吃药”,猫娃说:“是不是你把妮娃赶出家门的?”,火蝎子说:“我没有赶她,是她自己要走的”,猫娃说:“妮娃很少离开村子,这次竟然出走三天肯定是你捣的鬼”,火蝎子反驳说:“你不要血口喷人,话又说回来,就是我把她赶走,你又能把我怎么样?难道你吃了我不成,把你这个蠢怂还能行的”。猫娃两手抓紧被子好像被子欺负他是个孬种。
王玉兰知道妮娃出走的真相后,浑身颤栗不止,心跳加速,她就想直接踏开猫娃的门,直接把火蝎子从炕上抽下来碎尸万段。你这个心如毒蝎的火蝎子,妮娃是我的孩子,你这样做纯粹是想要我的老命。她感觉到非常可怕,这个可怕的毒蛇在家里,人常说家贼难防,你不可能行走把妮娃拴在裤腰带上吧,人心瞎了,你还真是没有办法。
她又一想,如果自己把这件事挑明和火蝎子对着干,最后的结局是猫娃没有了媳妇肯定会恨她一辈子,如果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更是猴子顺着竹竿往上爬,会得寸进尺,以后就没有办法收拾,自己只能装鳖了。
想到这里,王玉兰实在忍不住了,一拳头砸在玻璃窗棂上,睡在被窝里的猫娃和火蝎子大吃一惊,猫娃声音瑟瑟地问:“谁,谁呀”,王玉兰发出一声低沉而倔强狮子吼:“是我”,吼声中夹杂着无限的愤怒和仇恨,在漆黑的夜色中如一道惊雷,劈天盖地也炸响在火蝎子耳畔。
这一夜,王玉兰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好像吃了蝎子一样难受。从此以后,她和火蝎子之间永远一道不可逾越的坎。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元贞,男,陕西乾县人,业余爱好小说、古诗词创作等:近年来抒写诗词千余首,先后发表词牌有《浣溪沙》《点绛唇》《如梦令》《长相思》《小重山》《蝶恋花》《调笑令》,律诗,绝句等若干首;发表有短篇小说《界石》,《烂牌》,《迁徙》;中长篇小说《过河》;散文有《最后的叔父》,《游羊毛湾随感》,《游龙岩寺》,《城墙公园》;并著有诗词集《醉酒当歌》;小说集《沉梦听雨》;散文集《顺其自然》;25万字长篇小说《心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