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筐
文/墨岩金尊
筐是农村人家必不可少的农具之一,尤其是在收秋的季节里,筐的作用非常大。
每年在夏秋交替之时,父亲都要割榆条编筐,这一习惯已经有四五十个年头了,近几年虽上了七十大几高龄,但依旧继续编筐。
父亲编筐的手艺是偷来的……

说偷一点不为过,因为从没有师傅教,老一辈蹲在地上编筐,他就在旁边“偷”看,看着次数多了也就慢慢地学会了。
编筐不单纯的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最主要的是特别费手,手来回穿梭在榆条间伤的特厉害,一只筐编下去,一双手就磨挂的道道血痕。
年轻时的父亲腿快,总是在编筐的时节去往西山,在陡峭的崖壁间搜寻当年生山扁榆的嫩枝条,把一根根长长嫩嫩的扁枝条贴着根部割下来,撸到一起打捆回家。
如今,父亲年纪大了,腿脚没有那么利索了,只能在村子周边榆树林的平地上割些家榆条编筐。
家榆条没有山扁榆扁扁的枝条有韧劲,家榆条圆圆的枝条表面很光滑,比山扁榆省劲儿,家榆条发脆、比山扁榆易断,所以,要想编的筐使用时间长、坚固耐久,就必须掌握好割榆条的时节。
编筐的首要任务是准备筐系(也叫提手),筐系也是用榆树枝条做的,只不过筐系需要的枝条粗,一般使用的筐系有六分管粗细,大点的筐系可粗些。
选择筐系的榆树枝要粗细均匀,比较顺直,把枝条上的碎枝用镰刀削掉,再切出两端齐头,用绳子拴住两头用力回弯,待弯到筐系的圆半径时停止固定。
粗的枝条还需要烟熏火烤,费很大的力才能做好备用的筐系,父亲每每在野外看到能做筐系的榆树枝条,都要带回家弯好备用,筐系不怕干,有时一只筐子坏掉不能用,但筐系照样回收再用。
在老家用榆条编的大的叫筐,小的叫篮子,篮子的用条可以是柳条,再小点的篮子还用欧儿李枝条,柳条老家很少,欧儿李枝条没韧劲,所以基本上编筐编篮都用榆条。
割回家的榆条父亲会放在墙角阴上几小时,然后再削掉碎枝,削成一根根光秃秃的备用枝条。

此时的父亲会点上一支烟,蹲在荫凉处,把备好的枝条一把五六根从根处开始互搭成“米”字形状,再用双脚踩实,抽出双手用一根根枝条沿顺时针方向一上一下穿出圆形,穿的枝条多了,慢慢的平面就扩大形成筐子的底部。
编筐的父亲的表情很丰富,小时候的我经常蹲在父亲的对面,在给他递枝条的同时,我还能感受父亲编筐时的面部表情变化。
由于在夏秋之季,天很热,尽管藏在荫凉处,但毕竟编筐是技术加体力活,所以父亲每次编筐都会很累,汗水会顺着脑门和脸颊淌下来。
父亲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蹲在自己编织的网上,歪着头,脸涨的通红,叼着烟的嘴角抿的很紧,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下而上升腾着,一只眼睛半睁不睁,还不时地抬起秃指的右手从脑门上往下刮汗水,身上的衬衫此时此刻都会被汗水浸透。
父亲说筐子的功劳很大很大,曾经救了无数的下一代,战火纷飞的岁月中牵儿带女躲避战乱,全凭借一只只箩筐和扁担,两三岁的孩童走不了路,就是坐在筐里翻山越岭来延续香火的。

编一只大筐需要两天的时间,底部达到标准后就可以上筐系了,定了形的筐系立在圆圆的雏形上,再把辐射周边的枝条扎起来,围住筐系,竖成灯笼的样子。
这时,父亲就会停下来休息一下,靠在墙角再次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烟抽完后再大口大口地喝点凉白开继续战斗。
围起来的筐边因为有筐系,所以更难编织,双手来回在枝条与筐系之间穿梭,两个手背都被擦的道道血痕,待有十公分高时,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样的农活也只有满手老茧的农村人能干,细皮嫩肉整天玩笔杆儿的城里人就是会编也不见得能干。
第二天,继续沿着昨天的筐沿往起编,依据需要的深度定位编筐的高度,达到标准时就开始收口。
认真编筐的父亲继续讲筐子的哲理: 生产队收山药(土豆),地里到处都是筐子,一个个出土的山药就是通过一只只筐子聚集在一起的,然后再装进口袋倒入窖中。
“织衣织裤贵在开头、编筐编箩全在收口”,这两句老话分别是说有的事情开头十分重要,有的事情结局更为重要。所以,一只筐子好不好看、美不美观、耐用不耐用,关键在收口。

收口时需要把围起来的枝条压倒用力拧成一股绳,向前每走一寸都要用力拧紧枝条,还要不断的在空隙间插入新枝条,保证收口筐沿粗细均匀美观。
此时的父亲已顾不上抽烟,脸涨红着,瞪着眼、张着嘴,时不时地还要呲牙,汗水从下巴上汇成了小河流到地上,双脚此刻已经帮不上忙,只是用力地挥舞着道道血痕的双手在枝条间来回穿梭。
收口工序要一鼓作气,会持续一两个小时,过程中绝对不允许休息,更不能泄劲儿,否则力道不均匀,筐口完成后松紧度有变会影响美感。
最后还需要一把特制工具,插入紧密的筐口缝隙间,把最后的梢头来回插进筐口拧紧的枝条里,再用剪刀剪掉毛毛碎碎的细枝,一只漂亮美观的筐子就编织好了。
父亲说修云州水库的那一年,工地上有数不清的筐子,来来回回的运送土石料,泥里水里都不怕,晚上堆放在一起的筐子就像小山一样,毫不夸张地说: 水库大坝也是从筐子里堆出来的。
父亲编一只筐需要两天,再过几天才编第二只筐,因为连续编织双手受不了。
有的邻居也能编筐,但不会弯筐系;有的邻居不会收口;每每碰到来求者,父亲总是耐心讲解并帮助收口,或者拿两个做好的筐系送人,而且总是那么热心。
父亲说:筐子是收获的象征,因为在秋天筐子的用处最大,它承载的是一家人的希望,它会把一年来收获的粮食一筐筐地归入仓中。
父亲编的筐除了自家用之外,剩余的筐子都堆放在空屋子的角落里,不论哪个邻居家或者上下邻村、甚至几十里外的人们没有筐用,只要登门,父亲都会乐呵呵地满足大家的需求,看着求筐的人高兴而来、满意而去,父亲出门相送笑面如花,而且比求筐的人还要开心快乐。

这几十年当中,父亲每年都要编织大大小小几十只筐子、篮子,一只也不卖,虽然现在一只筐子的价钱已经接近百元,但年老体迈的父亲依旧坚持自己的真理——他说编筐不是为了挣钱,编筐是为了街坊邻居们使用方便、更是为了家家户户的收获希望。
2023.3.8

作者简介: 胡占云 网名: 墨岩金尊,河北赤城人。喜欢文学、喜爱码字,热爱大自然。作品在《大野无疆》《书报文摘》《张家口朗诵艺术爱好者联盟》《沽源人民广播电台》《世界诗歌联合总社》《国际网络文*联学**盟》《仓央嘉措诗社》等多家网络刊社发表。张家口朗诵艺术爱好者联盟成员,中国诗歌网注册诗人,荣获2019年第二届仓央嘉措国际诗歌精英奖,2020年第三届中国民族文学论坛实力诗人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