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关于“好课”的四点看法
我认为,作为一名老师,至少要能够回答“小煤老板之问”,并朝着“给路人甲讲清楚”不断努力,方可较好地讲授一门课程.
应该怎么做?
第一,必须明确动机. “世界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小煤老板之问”涉及的就是“动机”. 只有当动机明确后,方可设定出合适的学习目标. 有了目标,教师方可带领学生朝着此方向前进.
动机分两个层面,一是“本门课程的动机”,即为啥就有了这么一门课,这门课到底是为解决什么问题形成的?二是“我们为啥要学这门课”,学这门课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意义?
第二,必须有“全局观”与“关联性”,即教学绝不能止于局部、孤立的“就事论事”.
因为,局限在任何一个事物的局部/内部,是没有办法把这个事物彻底弄清楚的. 如苏轼诗云: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就事论事”式的教学,“如持萤烛象,得首失尾”(徐光启语),“其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莱茯根(萝卜);其触耳者,言象如箕;其触头者,言象如石;其触鼻者,言象如杵;其触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触脊者,言象如床;其触腹者,言象如瓮;其触尾者,言象如绳”(《涅槃经》卷三十二).
“全局观”与“关联性”也包含两个层面. 一,本门课程在现实世界这个大全局中所处的位置,以及本门课程与万事万物之间的关联性. 课程本身的动机,就来源于这一层面的“全局观”与“关联性”. 二,本门课程之内的全局观、各个知识点之间的关联性.
用一个比方来解释上述两点:教师讲一门课,就好像带领学生进入一个陌生而又黑暗的场所。“就事论事”式的教学,相当于教师手持蜡烛领着学生往前走。学生最多只能看清烛光所及之处。而随着烛火的移动,之前曾经被照亮的局部也渐渐变黑了……
我们为啥来这儿?我们现在哪儿?我们要去哪儿?
要回答这三个问题,教师需深入挖掘所讲授知识表层之下潜藏的背景、来源、文化与深刻思想,站到更高的地方,从整体上看问题. 王安石有诗云: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回到刚才的比方:进入那陌生而又黑暗的场所之前,教师应先带领学生四处走走、看看,进入之后,则应先寻找到照明总开关。当总开关被按下,整个场所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个“开关”,就是课程的“基本问题”,或者说推动课程发展的“主要矛盾”. 抓住“主要矛盾”,即可形成课程的主线,进而将所有知识点均关联到这一主线上. 此时,人们在行进的过程中,总知道身在何处,所为何来.
以上两点都是大原则,下面谈两个具体讲课时需要注意的小原则.
第三,“起点宜低、落点要高”、“举重须若轻,举轻须若重”. 有的知识点看起来简单平凡,有的看起来繁复艰深. 然而,外表看起来简单平凡的,也可能蕴含着深刻的思想;外表看起来繁复艰深的,背后的道理也许简单自然,其繁复的表现可能只是技术性的.
所谓“起点宜低”,指的是讲解知识点时,尽量从贴近学生知识基础的实际开始;所谓“落点要高”,指的是要把知识提升到一定的理论高度.
所谓“举重若轻”,指的是要尽力将繁复艰深的知识点讲得条理清晰、明白晓畅;所谓“举轻若重”,则指要把某些看似简单的知识点讲出深刻性.
已故武侠小说作家古龙的系列作品《陆小凤传奇》中,有个故事叫《绣花大盗》. 绣花大盗有句口头禅:“我不但绣花,而且绣瞎子”. 我总觉得,这个角色的灵感来自金庸《笑傲江湖》. 本为捕头的金九龄被揭穿绣花大盗的真实身份后,与陆小凤展开决斗. 金九龄手持铁锤,却举重若轻,如风飘柳絮轻巧灵便. 陆小凤手持绣花针,却举轻若重,其势道有如大江大河,隐隐有风雷之声. 有些知识点看起来轻,识字的人就能看懂,好似轻飘飘的绣花针. 教师应努力做到举轻若重,在平凡中见神奇.
有些知识点看起来繁重,字儿都认识,组合起来却难以理解,直如搬不动的大铁锤. 教师应尽力向举重若轻的方向前进,化繁为简,化难为易. 否则,如“举重若重”,呼哧带喘,教师自己累,学生也听着累;如“举轻若轻”,浮皮潦草,教师自己敷衍,也会遭学生唾弃.
另外,教师为了吸引学生注意力,提高学生兴趣,活跃课堂气氛,时不时需要讲一些笑话. 此时,需要做到:
第四,注意分寸,把握尺度,避免流向油滑,落入下乘. 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意识到,一个人的优点、长处、所倚仗者,只要过分一点点,就会变成缺点、短处、所阻碍者. 口才好的人,往往旁征博引、舌灿莲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殊不知,过犹不及,做的过分还不如不做. 有一次,我听某教授讲历史与国内外大事件及其影响. 他口才很好,把许多枯燥的事件讲得活灵活现,现场不时有笑声与掌声. 然而,讲到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时,他忽然冒出这么几句:“杜特尔特多次说他是中国人的孙子. 我查了一下,他的外公确实是中国人. {\heiti 这是个真孙子,不是装孙子}.” 当时,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了四个字:“哗众取宠!”这句“真孙子、装孙子”瞬间拉低了讲座的档次,也拉低了教授本人的档次. {\heiti 如何控制好、用好自身的长处,是每个人都需要细细思索的事.}
总而言之,一个人从新教师时的“磕磕巴巴,左支右绌”,逐渐做到“条理清晰,层次分明”之后,应向着“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努力,追求“返璞归真”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