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小羽
2月4日,湖北省红十字会专职副会长张钦、常务副会长高勤等被撤职的消息传来,舆论再次掀起了一次高潮。这是1月30日湖北红十字会将3.6万个KN95口罩分发给武汉仁爱医院和天佑医院,引起舆论重大关注以来的一次关键节点,湖北省终于让此事件告一段落。
作为事件的当事方之一的武汉仁爱医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为何能得到湖北省红十字会的青睐?这家医院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秘密?经过认真研究分析,反做空研究中心为您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口罩事件”的罗生门
1月30日中午12:55,湖北红十字会在其官网上公布了武汉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以来的第一份《防控新冠肺炎捐赠物资使用情况公布表》,其中位列第14号北京森根比亚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捐赠的N95口罩36000个被分配给了武汉仁爱医院和武汉天佑医院,各1.6万个。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汉本次防范新冠肺炎物资需求较大的协和医院,却只分到陕西韩女士捐赠的3000个口罩。

于是,舆论瞬间被点燃。各种媒体争相报道,甚至人民日报旗下新媒体账号“侠客岛”也在微博上发文,要求湖北省红十字会以及武汉慈善总会尽快出面,回应公众质疑。

舆情汹涌,湖北省红十字会从1月31日下午15时07分,湖北红十字会通过官方发布《湖北省红十字会关于“N95口罩36000个”接收和使用情况更正说明》称“1.6万N95口罩流向武汉仁爱医院属于“工作失误导致公开信息不准确”,将“N95口罩”更正为“KN95口罩”,分配给天佑医院和仁爱医院各1.6万个变1.8万个。奇怪的是,该说明日期落款为2019年1月31日。

媒体和网友查询发现,位于武汉市解放大道348号的武汉仁爱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知名新媒体平台“春雨医生”曾经整理过一份莆田系医院清单,武汉仁爱医院赫然在列。该院长期打着“专治不孕不育,无痛人流”的广告,此前未收治过新冠肺炎患者。

湖北省红十字会的说明中提到,之所以会将口罩分发给武汉仁爱医院,是“向卫生健康部门了解,该型号产品不能用于新冠肺炎治疗定点医院一线医护人员防护,但可用于普通防护。”正好武汉仁爱医院向省红十字会发来紧急求助信息,申请紧急救助,提出也参与了新冠肺炎防治工作,在本医院也有很多发热群众候诊就医,急需防护用品。
“本着人道救急的客观需求和当时的物资现状,湖北省红十字会将北京森根亚比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所捐赠的3.6万个KN95口罩,给了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与武汉仁爱医院。”
随后湖北省红十字会接受媒体采访时发布的信息与有关部门发布的信息发生巨大冲突:
·1月31日,湖北红十字会对外宣称,自己只是“物资接收方,没有分配权。具体的物资调配权,都在疫情防控指挥部。”
·半个小时后,湖北省疫情防控指挥部便回应经济观察报:“非定向捐赠物资分配方案由红十字会自行拟定。”
·随后,湖北省红十字会又向南都记者表示,从国内物资捐赠联系人处了解到,部分捐赠物资为定向捐赠。
·对此,仁爱医院院长熊怡祥称:“我们真没有有这么大的能耐让湖北省红十字会当这个‘二传手’。”
·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森根比亚负责人表态称:不可能,我们哪有这权力。且直言:“如果可以‘定向’,那肯定是给大医疗机构。”
·《科创板日报》记者致电森根比亚某员工时,员工对记者肯定道:“是定向捐赠”,至于为何定向捐赠给“莆田系”医院,其表示:“不清楚,都是上面定的。”
“定向捐赠”是什么意思?根据湖北省红十字会官方公告,湖北省红十字会按一定标准接收疫情防控相关物资,捐赠方需填写捐赠意向函及相应证明资料提供给红会审核。其中,捐赠意向书分为“定向”或者“非定向”两种,定向捐赠由捐赠人与受赠单位对接沟通后,直接按受赠单位提供的地址发货。非定向捐赠由湖北省肺炎防控指挥部统一调配,捐赠物资直接运送至湖北省红十字会提供的受赠单位。
也就是说北京森跟比亚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口罩捐赠方,以下简称“森根比亚”)就和红会打了个招呼,直接将3万6千个口罩送进了仁爱和天佑的仓库?2月1日,湖北省红十字会再次发布更正说明,并未提“定向捐赠”一词。

(图片来自湖北红十字会官网公告截图)
那么,武汉仁爱医院和捐赠方北京森根比亚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曾经有网络消息称,仁爱医院与森根比亚公司背后老板系同一人。1月31日下午,武汉仁爱医院院长熊怡祥回应上游新闻称,他的老板陈志松说仁爱医院和北京森根比亚公司没任何关系。
不过,有没有关系,可不是嘴巴上否认就可以过关的,在大数据的时代,蛛丝马迹都可以查出来。根据天眼查,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武汉仁爱医院和北京森根比亚之间,存在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图片来自天眼查截图)
从上面这张关系图可知,武汉仁爱医院的股东、总经理陈志松参股武汉诚嘉医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又与湖北九州通高投养老产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以下简称“九州通投资”)及殷涛同为武汉真爱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股东,九州通、殷涛又与经纬创腾(杭州)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同为未名企鹅(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而经纬创腾(杭州)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深圳市天图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天图”)又与北京森根比亚股东奉海波同为湖南中浩茶油股份有限公司股东。
值得注意的是,九州通投资是九州通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九州通股份”)设立的投资基金,而九州通股份公司*党**委副书记邱雪,还曾经是湖北红十字会的理事。
通过这个链条,尽管我们不能确定武汉仁爱医院与北京森根比亚之间的关系究竟有多密切,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链条通过陈志松与陈丽萍、殷涛与九州通投资、深圳天图、奉海波等四层金主共同构成。如果湖北省红十字会“定向捐赠”说法成立,那双方的关联关系是存在的。
为什么要“定向捐赠”?实际上,中国公益存在着不少“*规则潜**”,这些规则就是通过慈善捐赠可以免税。
据相关规定,政府对于通过红十字等公益性组织进行捐赠,在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方面有减免的规定。捐赠方与指定受益人是否存在关联关系并不影响公益捐赠的成立,现有税法没有规定,捐赠方与受赠方存在关联关系时就不能享受税收优惠。只要捐赠人定向通过法定的公益组织捐赠,就可享受税收减免的优惠。
公益捐赠享受税法规定的税收减免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是捐赠比例的限制,享受税收抵扣的比例是企业年度利润的12%,二是捐赠对象的限制,是捐赠对象国家认定的公益性组织。
根据《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公益性捐赠支出企业所得税税前结转扣除有关政策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企业通过公益性社会组织或者县级(含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组成部门和直属机构,用于慈善活动、公益事业的捐赠支出在年度利润总额12%以内的部分,准予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扣除;超过年度利润总额12%的部分,准予结转以后三年内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扣除。
武汉仁爱医院背后的商业版图
不论武汉仁爱医院手里的1.8万个口罩究竟是哪儿来的,但疫情当前,口罩这种稀缺物资,动辄上万数量拿到手里,绝不可能是偶然。那我们就看看,武汉仁爱背后都有谁!

(图片来自天眼查)
通过天眼查发现,武汉仁爱医院背后武汉仁爱医院有限公司上有3人:大股东陈丽香、二股东陈志松、三股东林志虎。陈丽香拥有武汉仁爱医院50%股份,陈志松持股30%,林志虎持有20%股份。
而武汉仁爱医院100%持有武汉汉阳华西仁爱医院(普通合伙)、武汉仁爱网络医疗咨询有限公司和武汉仁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股份。而武汉仁爱医院还参股了武汉喜花开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喜花开),是这家公司的二股东,持股20%。陈志群为该公司的监事,与陈志松名字相近。

武汉喜花开的大股东为喜花开控股有限公司,其股权结构为郑大贵占股权90%,武汉喜花开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占股10%,而后者的股权结构中,郑大贵占50%,朱妮斯、肖兰兰、陈志群、李兵、吴毅各占10%。

两位三股东中,武汉财丁贵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是由郑大贵、陈志群、吴毅、唐海燕、周红、苏琳琳、李兵组成的企业,其中郑大贵、陈志群、吴毅、李兵也是武汉喜花开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东。

而武汉仁爱喜得广告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还挂上了“仁爱”的名头,但两名股东郑智强、陈前昌与上述公司均无关联,至于真实情况如何,外界难以知晓。

三股东林志虎,在天眼查上查询,其只担任仁爱医院一家公司的股东。最值得关注的是二股东陈志松,仁爱医院院长熊怡祥称其为老板,湖北日报此前报道,陈志松为福建莆田人,是湖北省政协委员、湖北省民营医院联合会会长。莆田(中国)健康产业总会副理事长兼湖北分会会长。

反做空研究中心统计,陈志松是仁爱医院三个股东当中,涉及的企业规模最大,进入城市最多的一个。其旗下直接或间接持股的企业一共有27家,业务范围涉及投资、医院、美容、口腔、金融等,在武汉、重庆、合肥、南昌、贵州、云南、山东、福建平潭等地。
这些公司中,陈志松直接或间接拥有控股权的有23家。其担任大股东的公司中,小股东多由陈丽萍担任,部分由苏国焕担任。
武汉仁爱医院二股东陈志松的投资链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陈志松的合作伙伴九州通投资,这家公司由A股上市公司九州通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九州通股份”)和湖北高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湖北高新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湖北高投”)共同出资组建,出资份额不明。

湖北高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也是由九州通股份和自然人余作平、湖北高投组成,九州通股份占股51%,湖北高投占股25%。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湖北省红十字会口罩分配引发质疑之后,九州通股份立即快速现身救场,仅仅2个小时就将武汉市红十字会收到的大量物资分配完毕。让国内舆论对九州通股份赞誉有加。该公司2月3日在互动平台表示,目前公司已获7.5亿元*款贷**,资金将均用于防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所需的医疗物资采购及配送项目。
九州通股份是国内最大的民营医药流通企业,有强大的物流配送系统和信息网络系统,可以快速处理客户订单,及时配送。其主营业务涵盖药品、医疗器械、中药材和食品、保健品等的批发,零售和生产,以中药为核心,扩散至中药研发、药材业务、中药工业、中药商业、中医药服务、中药电商等。
九州通股份称,目前武汉红十字会捐赠物资的全程物流运营管理是四方协作,其中武汉城投负责卸货,九州通股份负责入库商品的编码分类,而市场监督管理局则负责商品质量的把关,市统计局负责产品数量的统计。九州通股份迅速完成了捐赠物资的入库、仓储和信息录入,“紧急的医药物资两个小时内就可以完成从到货到分配的过程。”
2019年3季度报显示,九州通股份前三季度营收733.79亿元,同比增长15.11%;扣非净利润8.62亿元,同比增长26.14%。九州通股份在财报中解释,净利润上涨主要原因是公司销售规模增长等增加所致。
尽管我们现在无法获知武汉仁爱医院的财务数据,但我们从陈志松旗下武汉真爱医院的股权结构来看,能有九州通股份旗下的投资基金入股,且只是小股东,可以想象的是,武汉仁爱医院是一家对投资人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医院。
曾有侵权违规和隐瞒疫病记录
公开资料显示,武汉仁爱医院经营范围为预防保健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妇科专业、产科专业、计划生育专业)、妇女保健科、儿科、眼科、耳鼻咽喉科、口腔科、皮肤科(皮肤病专业)、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专业)、麻醉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X线诊断专业、超声诊断专业、心电诊断专业)、中医科。上述经营范围,需凭有效审批文件或许可证在有效期内方可经营。
按理来说,武汉仁爱医院并非一家没有走上正轨的小公司,应当各项管理和要求要合法合规才是正道,但令人惊讶的是,该医院却存在知识产权的侵权现象,且侵权的对象还是明星林心如、贾乃亮和李小璐等。
根据天眼查信息和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整理分析,在武汉仁爱医院有限公司的23条法律诉讼条文中,侵权相关的就有20条,占比高达86.95%,且20条中就有19条让武汉仁爱医院作为被告出现在侵权纠纷案件中。
2018年,武汉仁爱医院因侵犯演员贾乃亮的肖像权被诉,被判向原告赔偿2.5万元。2019年,武汉仁爱医院同样被演员林心如以侵犯肖像权为由告上法庭,一审、二审均败诉,被判向其赔偿经济损失13万元。但武汉仁爱医院未执行法院判决,导致其法定代表人陈丽香2019年7月8日被法院下达限制消费令,该院也被列为限制高消费企业。




武汉仁爱医院还累次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著作权等。天眼查信息显示,其最近一次侵权案件就发生在2019年10月15日。详细列表如下:
武汉仁爱医院侵权一览表

(图表由反做空研究中心制作,数据来自天眼查)
另外,在医院对外形象宣传上,从2016年8月11日至今,武汉仁爱医院就有6条行政处罚信息被收录,其中因广告内容、违法所颁布的形成处罚年年都有、年年不断。
2016年10月9日,武汉仁爱医院在网络上建立了网址为fk.whrenai.com的网站,并在发布医疗广告时使用了“微创技术具有创伤小、疼痛轻、恢复快、治愈率高等优势”用语,针对此违规广告,武汉市硚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其做出了责令停止发布、发狂1万元的行政处罚。2017年5月3日、2017年8月10日、2018年6月5日……河北青年报计算,其累计罚金达到6万元。

与侵权和广告违规伴生的是隐瞒疫情。2016年8月10日,武汉仁爱医院收到了一条来自武汉市卫生计生委的行政处罚,因为武汉仁爱医院未按照规定报告三例水痘、一例流行性腮腺炎传染病疫情案。事情经过查实,获得“警告”处分。
此外还有商业贿赂。2015年5月5日,仁爱医院与北度公司签订了《科研项目协议书》,约定北度公司为进入仁爱医院唯一的干细胞采集经营单位,违约者将承担一定的经济责任。在实际合作过程中,仁爱医院仅通过产科为北度公司与医院产妇之间搭建沟通平台,北度公司与在该医院的待产妇协商并签订《自体细胞保存及技术服务协议书》后,在产妇分娩时由产科医生协助北度公司采集脐血、脐带或者胎盘,然后交由北度公司保存,除此之外,并未开展其他协议相关科研合作。
在此期间,北度公司收取产妇脐血、脐带或者胎盘等干细胞保存服务费,同时付给仁爱医院一定比例的费用。经核实,北度公司与仁爱医院协议签订以来,通过该医院共采集干细胞8例,收取干细胞保存费约10万元,同时以开发维护费名义给付仁爱医院5000元,仁爱医院没有将此款记入医院财务帐,没有开具任何收据和发票给对方,直接用作对医院相关员工的奖励。
最后经武汉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实,此为北度公司为达到独家经营,排挤其他竞争对手目的,对当事人以科研合作开发维护费名义给付财务进行的商业贿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