碛口小记
文|如斯
1
就这样向前
走一走，停一停
每巨石出现
供奉三五声沉默
其实我不知道
一往无前的黄河水
水有多深，尽头在何处
不知道也好
一个人
只管爱山水，近草木
一往无前
2
夕照挽过远山与近水
还有古老的小镇
远山近了
近水心怯
我伏在他肩上
夕照的光芒冠盖八方
他们说
前进是前进
后退也是前进
3
河水拐弯
另一个人转身
夕光普照
顺从河水起伏的
另一个世界里
你来，我在
4
十八道弯不多
再多十八道弯又有什么呢
陆续丢掉念头、木筏与
小聪明
西望黄河
我尚做不到丢掉一己
夜深后
我推推自己
仿佛，弯消失在弯里
5
在最高的地方
看水；在水流过的地方
回头看岸
那时，天将黄昏
在河水以南
一块小石头唱起山歌
你看着河水
你看着河水
我看着你
6
你挽起裤腿
我以一方丝巾遮住容颜
你不下水
我一头钻进强光深处
你在枣树下小吟古风
我借星光大碗喝酒
剩下的事情
就交给流水、长巷、人家吧
7
一棵枣树
又一棵枣树
向北，出老村三五步
过祠堂一家
一棵小枣树刚刚开花
他的枝叶
坦荡、素朴
除此之外
是天空一贫如洗的蓝
8
枣树结菩提
枣树结菩提
我不知晓原因
在五月的大地上
我所知晓的
是一棵又一棵枣树
守荒凉之所
光芒万千，风骨一二
9
石榴花红
五月的西湾村
一定与六月有所不同
花下
九十岁的老婆婆
坐小木凳
说一口方言
她端庄
毫不逊于花
我嗅了嗅
石榴花无香
我似乎也没有多么失望
10
一百年以前
活在此处
喜诗文，善女红，通饮食
布衣荆衩
那时候
木门，木柱，木窗
木质的家居生活
单调温美
用一百年
等来你：蒙灰，衰老，辗转
木还是木。一百年
不长不短
只是不够
无论怎样也不够
11
水向西流
他们说要转过一个弯
穷我们一生
也不过是
要转过这样的一个弯
12
星星点灯
我得以将疲惫
换作放松
星光覆盖了我的领土
长三百公里
宽三日，高三生
星星转过身
也是亮闪闪的
这一点没什么大惊小怪
13
如今的渡口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小渡船日日苦等
等来的
除了水，还是水
他们都不懂厌倦
水拍打着渡船
我拍打着水
过渡口，沿河堤向南
整整一天
一天
近处是水，远处是水
我们的一生
不过是水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