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试墨:体验埋在保险柜的私藏

杨府试墨:体验埋在保险柜的私藏

明 程君房百子图圆墨

杨府试墨:体验埋在保险柜的私藏

清 胡开文 五老图集锦墨

杨府试墨:体验埋在保险柜的私藏

清咸丰 汪近圣制墨两锭

杨府试墨:体验埋在保险柜的私藏

早期徽州胡开文、曹素功、方于鲁等制顶烟及朱砂墨

杨府试墨:体验埋在保险柜的私藏

早期徽州胡开文、汪近圣、曹素功、胡子清、汪节庵、叶玄卿等制顶烟及朱砂墨

博印堂在福州路那是邪气有名,常去的有日本、台湾朋友,名流书画家、评论家和有钱有情怀的爱好者。我第一次去博印堂,是跟着台湾人去的——平生知己阿北,也就是蔡耀庆博士。十多年来,我一直尊他为兄长。他是台北历史博物馆研究员。我们两个人,都是很讲实惠的,不肯在博印堂消费,也就是转一圈,打打洋眼。他当天下午的飞机回台北,说想起经常来这里坐的一个老朋友,也就是杨思胜杨大医生。

电话杨思胜,他一听,说现在杭州,不过马上赶回来,请两位吃鳗鱼饭。阿北说,不行,我们要走,赶飞机,但是人家执意要请吃饭,说很快的,于是我们只好打车赶去古北水城路,吃鳗鱼饭。等候的空里,阿北就介绍杨思胜,说这个人很厉害,是老早手术很好的妇产科医生,林志玲小姐诞生,他给接的生。一会儿人到了,杨医生的太太,大名鼎鼎的林医生也在,都是很谦和的人。一顿饭下来,谈古论墨,宾主俱尽兴。阿北上飞机前叮嘱我,多和杨医生走动,然后彼此留了联系方式。过不多久,杨医生就电话我,说去他家里看墨。

按图索骥到了杨家,见面也没有什么好客套的,就是看墨。起先拿出几块清朝的,汪近圣、胡开文等。其中,一块李鸿章的定版墨还是后仿。这墨是拿上海墨厂的老版本仿古墨,把边款磨掉,当真东西来卖,这种方法以前有人干过。杨医生摊开一本不晓得什么宣纸做的册子,笔砚现成,于是一块一块在册子上试。我练陆俨少的树石法,打圈圈画波浪线。墨起头几块就不错,杨医生看我说得出一些名堂,就把书桌上几个匣子打开,一块一块的圆饼子、方片子拿出来,这些名头就大了,程君房、方于鲁、曹素功、胡开文、汪节庵。

墨这个东西,你光看外表,其实不太好分辨真假,就好比品鉴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月饼,不吃到馅,谁也不晓得东西好坏。我一试之下,觉得杨医生这些墨不凡,因为烟料纯净细腻,不是同治以后做得出来的。

我们越攀谈越开心。杨医生说你等一等,就慢慢去拿钥匙开保险柜。他东西多,保险柜是落地的,得弯下身子去够。杨医生身体庞大,很累。我在边上看着,很不好意思,但是人家开保险柜,你要去帮忙,搭一把,也是普天下没有的道理,只好袖手。这一会儿拿出来的,就不是宣纸包的东西了,都是老的锦盒和木盒,乾隆墨算年纪小的,基本都在明末清初。那种对墨的虔诚做派,是即使磨去了一点,也要照着这个不怎么圆的样子,做一个锦盒,上面都有题跋,一看便知,日本人收的。

这些都是杨医生伙同博印堂的老板,早年在日本拍卖得来的。那个时候,国内的仿造业还没有起步,所以东西比较正气,很多墨都用过。杨医生请我继续磨墨来画,我有点踌躇,说杨医生,这个是罗小华,很贵的,主要还不是价钱,外面很少了,石涛当年拿了画画,还要得意一下下。杨医生笑笑,说郁兄,人只能活一次。

当然。保险柜里很多墨。本来就没有磨过,那我也就没有用的机会,包得特别好,墨精,“百子图”,以清三代的工为主。那些宝贝杨医生肯定是想流传给后世的。后来博印堂的老板和杨医生在一个美术馆开展览,我看见自己用过的墨,一笏一笏摆出来,心里面很得意。

博印堂有个镇馆之宝,杨医生没有,就是一套品相极好,原盒装的“棉花图”墨,估计也是日本回流的。记得杨医生在边上徘徊很久,对我说,郁兄,上海滩,有一百套房子的人有的是,那又怎么样呢,没什么稀奇,可是有这套墨的,多了不起。说完,一个人边上感慨伤心去了。

❖本文作者郁俊,原文刊登于2016年2期《收藏》杂志“煮鹤小言”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