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聚珍书局开办于同治六年这个说法,尤其是《续纂江宁府志》上的那段记载,邓文锋先生表示了疑问,他在《晚清官书局述论稿》中说:“此则史料尚有诸多问题:由于曾国藩长期‘剿捻’无功,同治五年十一月一日(1866年12月7日),清廷发布上谕,令曾国藩回两江总督本任,而实授李鸿章为钦差大臣,专办‘剿匪’事宜。据李鸿章《接受关防后调度情形折》,是年十一月底,李鸿章已驻节徐州,此后更无再任两江总督。云李鸿章于同治六年(1867)在金陵设立聚珍书局,似有不通之处。今姑存疑。”究竟事情如何呢?在未得到新的史料之前,也只能按邓先生的所言——“今姑存疑”。

巨大的后花园
关于桂嵩庆这个人,从各种历史资料来看,更多者是把他视之为洋务运动的重要人物。晚清时期,中国重要的实业家有“南张北周”之称,“南张”指状元张謇,而“北周”则是指周馥之子周学熙。因为周馥跟桂嵩庆的关系不错,故而桂对周家人有较多的关照,然而这位桂嵩庆与张謇的关系却处得不好。

另一个院落
光绪二十一年底,张謇开始筹办大生纱厂,该厂最初是由私人集资而成。那时桂嵩庆在江宁布政使任上,他跟大生的董事商议,准备将张之洞当年为筹备湖北纱厂所订设备入股,同时另外招商50万两。可是出于各种原因,这件事情未能办成,这个结果让张謇十分的为难,最终他还是将大生纱厂创办了起来,为此他对桂嵩庆、盛宣怀二人的食言十分的愤恨。后来他请扬州画家张之溶画了四幅《厂儆图》,其第二幅的名称是“桂杏空心”,这个“桂”字当然指的是桂嵩庆;而“杏”则指的是盛宣怀,因为其字“杏荪”。张謇将此画挂在南通大生纱厂,以此来时时提醒厂中人员对这两人的刻骨铭心之恨。

舞榭歌台
其实桂嵩庆也办过不少的好事,比如他在光绪十六年成立了江南水师学堂,此学堂被称之为“中国海军的摇篮”。该学堂设在南京,桂嵩庆兼任此学堂的监督,这个学堂为中国培养海军人才起到了重大作用。更为有意思的是,当年的鲁迅与其弟周作人都曾在江南水师学堂就读。

景致
当年的桂嵩庆跟很多文人也有交往,流传至今最有名的故事则是在同治十年,王闿运来到南京时的一段八卦。据说当时的莫愁湖上刚刚建起了一个小亭,而桂嵩庆请王闿运来此赏玩,同时他请王写了副对联:
莫轻他北地胭脂,有画舫初来,江南儿女无颜色;
尽消受六朝金粉,只青山依旧,春回桃李又芳菲。
这副对联写得有些调侃。桂嵩庆一定要让王湘绮做下修改,王没办法,只好把“无颜色”改为了“生颜色”,并将“青山依旧”改为了“青山无恙”。

盈盈一水间
关于桂嵩庆在书史上的作用,除了他主政聚珍书局外,其跟曾国藩在书史上也有着较多的交往。胡卫平在《曾国藩的藏书与刻书》中,多处提到两人的交集,比如《大清文宗显皇帝圣训》刊印出来之后,原江宁织造春芝田写信告诉曾国藩,其得到了赏赐的该书。曾国藩闻讯后特别高兴,他本想请许先屏收下,而后再想办法用轮船运到江南,但后来该事没有办成,他还是请桂嵩庆将这110册的大书带到了南京。

硕大的太湖石
曾国藩的惜才爱才十分出名,当时他特别欣赏经学家桂文灿,于是他通过各种关系要为桂文灿找份工作,曾国藩曾给许先屏写了封信,其在信中称:“桂皓庭于八月南归,已为致书瑞相及钟都转,劝以开局刊刻《十三经》,请皓庭为总办。顷渠致桂芗亭书,言粤中已开局,延渠主持,特薪水太薄,不足救贫耳。”

江宁布政使司署
这封信写得很有意思,因为曾国藩还是帮桂文灿找了份特殊的工作,而此前桂文灿曾经给桂嵩庆写过信,说自己在广东书局工作的薪水太低,希望能找份收入多些的差事。看来桂嵩庆没能帮上忙,还是在曾国藩的活动下,终于帮桂文灿谋到了一份好职位。

门口的布置
可惜的是,关于官办聚珍书局的其他具体情况而今所见资料太少,桂嵩庆在该局中所起到的作用也未见史料流传,而此局所刻之书则在陈乃勋辑述、杜福堃编纂的《新京备乘》中有如下记载:“《同治上江两县志》引《蓝志》云,尊经阁,旧寄贮明国学经史书楼所藏十三经、二十一史、《通鉴纲目》、《通典》、《会典》、《通考》、《通志》诸书版,后渐残缺,以至于尽。惟二十一史版,以屡修尚存。又引《陈志》云……嘉庆版毁之后,同治中官局复刊十四史,聚珍书局复排印《三国志》,则刻史之久且多,其亦白门之一特色欤。”

历史沿革
以上所载仅是说聚珍书局用木活字排印了《三国志》,关于该局出版的其他之书,吴瑞秀在《清末各省官书局之研究》中列明如下:“曾用砌字本排印‘硃批谕旨’外,尚有《两汉刊误补遗》、《三国志》、《史姓韵编》、《棠荫比事》、《同管录》等书;刊版印行者,有《李氏音鉴》、《宋名臣言行录》、《历代纪元编》、《历代地理志韵编》、《皇朝舆地韵编》、《历代地理沿革图》、《皇朝一统舆图》、《*吟呻**语》、《五种遗规》、《学仕遗补》、《古文词略》、《唐诗近体》、《浪语集》、《杨忠愍公遗书》、《曾文正公奏疏文钞合刊》及《格言连璧》等专书。”

另一侧展厅也没有跟聚珍书局有关的物证
看来,该局也出版了不少的书。可是不知什么原因,该局所出版之书流传至今者甚少,故吴瑞秀在文中说:“是书局于光绪五年(1879)裁撤,但今日该书局所刊印之书,皆甚罕见。”然而幸运的是,我倒是藏有该局所出版的木活字本和木刻版数种,这也算是一个小因缘吧。

转到了另一侧
关于官办聚珍书局的开办地点,相应的史料我却未曾查得,想来此处有可能是在桂嵩庆的江宁布政使司署之内。虽然这仅是一种推测,但估计相去不远,而这个司署就是流传至今的瞻园,其地点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瞻园路128号。
而今的瞻园则被称之为“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其入口之处挂着“金陵第一园”的匾额,可见其地位之高。这里已经是全国级的文保单位,如此说来,30元的门票倒也不贵。走进园内参观,其面积之大果真物超所值。

《两汉刊误补遗》十卷,聚珍书局木活字本,书牌

《两汉刊误补遗》十卷,聚珍书局木活字本,卷首
进院所见的几棵大树,我感觉是移栽而来者,而当我转到后面的庭院时,则顿觉别有洞天。侧旁的长廊上嵌着一些碑石,可惜这些石头都被玻璃罩保护了起来,难以拍清楚里面的面貌。
沿着游览线路一直向内走,其后花园之大、堆积的太湖石之多,都不负“第一园”之名。可能是周末的原因,进园的游客不少,而今正是阳春三月,瞻园内桃红柳绿,引得游人不断地选着各种角度自拍,把自然界的美景与自己的容貌定格于同框,这也是一种爱美之心。而另一个院落内的一块巨大太湖石,我感觉至少有三层楼高,如此之硕大,以至于让我有了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之叹。

《史姓韵编》六十四卷,聚珍书木活字本
在另一处院落终于找到了江宁布政使司署,这个牌坊后面则是明志楼。进入楼内,其一楼布置成了展厅的模样,更为难得的是这些展品中有一些线装书。当年聚珍书局所刊之书中,部头最大者应该就是木活字本的“硃批谕旨”,可惜这里展览的该书乃是雍正年间内府的朱墨套印本,这虽然是聚珍书局本的底本,但毕竟还不是该书的原物。

《硃批谕旨》
这里还展放着清光绪八年江宁藩署所刻《御制数理精蕴》,可惜这个牌记的落款儿没有“聚珍书局”的字样。细看这里的展板,原来这瞻园乃是明初大将徐达的宅第,后来成为了江宁布政使的办公地点。这里还展览着其他一些实物和文献,然却没有一件跟聚珍书局有关者。

《御制数理精蕴》
走出展室,沿游览路线继续前行,而后又看到了徐达展室以及太平天国展室,但无论哪个展室,都没有提到这里曾开办过一个书局,这个结果令我感到沮丧,但同样也是无奈的现实。

继续探寻

太平天国资料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