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 文丨张裕农
编 辑丨陈 彤
2020年来了，上班后的第一顿聚餐，是和几个文艺咖老友吃的湖南菜。
张老师：文娱大平台媒体人。
老帅：手游公司市场总监。
王子：某头部视频平台媒介总监。
娘娘：文艺片制片人。
“我们公司今年启动B轮融资了。”
“我们公司的游戏进TOP5了。”
“我们的电影刚拿了个海外大奖。”
“我们今年那部电影破圈了。”
我的文娱老友们，开场的话题总是特别鼓舞人心，感觉文娱行业从未遭遇寒冬，但是饭局进入后半程，真相才会一点点浮出水面……
第一个是老帅。
“哦，和大家宣布个事儿吧，我可能要去开烤肉店了！”
我们几个都懵了，因为老帅算是老友中的幸运儿，以前在杂志稿子获过奖，后来跳槽到这家游戏公司，当时谈OFFRE时，光股份据说就很可观。彼时，游戏公司一度是文娱行业的印钞机，尤其是手游与很多影视IP结合后，更是赚得盆满钵满，周边的朋友从未怀疑过他的事业和前途。不过，花无百日红，影视行业的寒冬也波及到很多中小手游公司，老帅的收入开始断崖式下跌。
2019年年底，公司告知他今年不会加薪，同时停掉了他大部分的报销权限，加上他对公司的发展存在诸多疑问，和老板分歧越来越大，争吵成为家常便饭，再留下来，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必要。
“在文娱行业时间太久了，想做点不一样的事儿。”喜欢美食的老帅在自己40岁的时候转型当“厨子”，也算一种勇气。“整天做PPT，和老板出去四处营销我们的概念，回头看看假大空的东西居多，现在想做一些踩在地上的事了。”老帅说传统餐饮业虽然也不景气，但可能会让自己内心更踏实一点。
听完老帅的话，大家一阵沉默，几分钟后，娘娘的一声叹息打破了平静：“我也快喝西北风了！”
虽然最近娘娘制作的一部电影获得海外奖项，但她担任制片人的文艺片，近两年接连“翻车“，一部票房惨淡，另一部因为排片太差被下线，血本无归。一向自信的她一时间被现实打击得方寸大乱，甚至几度跑到雍和宫拜佛求签，希望能找到一些成功的希望。
娘娘吐槽完转头看看旁边的王子：“我们能不能上网大？我看网大分成也有几千万的，不行今年我们就改拍网大了。”
王子摇着头放下啤酒：“别指望我们啊！我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安保呢。”
王子任职的平台是行业里前三之一，但他说，内部已经开始释放裁员信号，自己平台的库存也不剩什么了，和竞品的差距越来越远，2020年是他去留的转折期。
文娱行业好的时期，王子在这家公司曾经年收入近百万，但是三年来他身边的同事纷纷离职，有些是看到文娱行业不景气提前转行的，有些是被收购方排挤出局的。“今年不知道会不会被开掉呢，现在我们谁都不揽事儿，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巴不得领导忘记我的存在，你们懂的。”
最后是张老师，她直接告诉我们，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张老师的媒体平台在文娱行业影响力颇大，年年办大会做颁奖，张老师和很多采访对象私下成了朋友，最值得炫耀的是她曾用自己的资源促成过一部电影的拍摄，曾经，张老师是这家媒体的“镇店之宝”，她的离职都让我们费解。
“公司已经两年没有发过年终奖了， 薪水因为各种理由越来越少，以前记者会什么的收入还能补充一下，现在发布会少得可怜，而且去年公司要求编辑和记者背销售任务，我这个岁数实在不想给别人拼命了，我要是能卖出去广告，那还不如出来创业做自媒体。”
张老师的境遇很多媒体人并不陌生，文娱行业遇冷之后，不少头部文娱号为了融资“对赌”，营收压力比融资前更大，老板给记者、编辑不断施压，采编也开始背上广告任务。不过，对媒体来说，内容创作者一旦背上了经营任务，内容和营收往往会相互扯皮、排斥，内容质量断崖式下滑，最终对平台造成致命打击。
看着几位老友，我的心情也很颓，毕竟我的工作与他们息息相关。
还记得当初文娱大热的时期，热钱涌入，各种文化影视公司雨后春笋般的生长，我的一个中学同学让他做房地产的爹给开了家影视公司，想拍几部戏交个明星女朋友。不差钱的年代，这几位老友都在尽情享受行业的红利，他们中有人和当红流量小生吃过下午茶，有人因为工作和赵薇成了闺蜜，有人则利用自己的资源帮不少小公司渡过难关。如今，他们人人自危、愁容满面。
但是，在文娱虚火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对越来越大的泡沫感到恐惧：很多电影公司和资本看好文娱行业，甚至逆市大举投资文娱地产，重资产兴建各种影视小镇，如今很多都成了“无人鬼城”。演员当导演、开工作室，凭名气就能一呼百应，融资上亿。记得采访一位明星透露，投资人说她挂名导演就行，真正拍的时候找个执行导演，她直接“摘桃”。还有的公司，借助平台优势一年做N档综艺，内容无趣尴尬，但基本都卖得出去。
对此，业内专家一直喊“刹车”却没人理会，行业自身的乱象加上经济大环境的影响，今天的影视寒冬其实来得并不突兀。
去年采访的时候，曾经有两个影视公司创始人对文娱行业的阵痛表示过积极的态度，虽然他们的项目和公司也受到波及，但这两位创始人都坚持以长线为评判标准，短缩战线，将钱花在最值得投资的一两个项目上，在寒冬用质量和口碑博市场，首先保证自己生存下来。这样的案例，2019年我们其实能看到不少，口碑爆棚的《长安十二时辰》、题材新颖老戏骨托戏的《破冰行动》、*放播**和收费形式突破旧模式的《陈情令》、N位影帝+戏骨们联手演出的《庆余年》等等，基本上都是逆势上涨，即使在寒冬，好作品依然有很大的市场空间。
聚会的最后，老友们又回到那个暂时看起来无解的话题：文娱行业什么时候能有起色？这事儿几乎属于是玄学了，有人说明年，有人说五年……没人能给出具体的时间表。
但是，和任何行业一样，无论如何艰难，总有少数幸运者能熬过寒冬，有机会看到下一个春天。而那些主动走人或被动离开这个行业的老友们，也祝愿他们在新的行业可以走得更好、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