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孟婆汤。
前世,我死在一手养大的少年手里。今生再相遇,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镇北侯。我摸着与前世有六分相像的脸站在俘虏中,他却直直地看过来。淡淡道:跟我回去。
人说死后入地府,老话真没错,我排着队走到孟婆的那口大锅前。前面的老兄被孟婆按着脖子灌了一碗。三秒后孟婆问他你姓甚名谁?我不太记得了。孟婆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孟婆正要给我灌汤,我连忙抬手不劳烦大姐,我自己来。一碗孟婆汤被我一口闷下,我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然后跟孟婆尴尬对视着,等着她问我问题。孟婆开口了你姓甚名谁?我想了想朱欢颜。孟婆下意识摆手好。下一位……·说啥?孟婆大惊,连忙又递给我一碗你再来一碗。我又喝了一碗浓稠的孟婆汤。
朱欢颜,再来一碗,你叫什么?再来一碗。实话实说我喝不下了。孟婆终于接受了自己。孟婆汤对我无用的事实,有些崩溃怎么会这样。我安慰她别难过,你这汤味道还是可以的,就是有点咸。我又解释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哈。我对你的汤过敏呢?
说完我就晕了。众鬼跑上前看热闹,兴奋地喊叫孟婆的汤喝死人了。孟婆的汤喝死人了!然而他们没有想到一点哪里还能再死一次?孟婆汤对我不管作用。
孟婆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危机,她心平气和地同我商量,让我不要告诉她领导阎王爷,我欣然接受了。孟婆也瞒着阎王爷让我顺利投了胎。于是我带着前世的记忆欢快地跳进了往生湖。我的前世是个女将军,战死那年我已经二十四了,放在寻常百姓家孩子都能下地干活了。但我却是个连男人都不曾碰过的处女鬼!

于是这辈子准备放纵自我,挑3个土匪窝投了进去,大当家的!夫人生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姐!嗯,没错,是我。我看着眼前对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大汉,这就是我这一世的爹了。他抱着我快哭抽过去了,我实在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咧嘴冲他一笑,大汉哭得更凶了。边哭边说我丫头一生下来就会笑。我得了个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名字,这是个有着八百人的山寨。我娘是他抢回来的压寨夫人,谁知道后来我娘还真跟我爹看对眼了,娘家人来接也不回去。我还没长大就能把寨子闹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我爹就彻底管不住我了。
我及算那年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带着手底下的小弟,劫了路过龙虎山的一个车队,并把随行的小公子掳回了寨子。小公子瞧着跟我差不多的年纪,白白净净生得漂亮,我越看越喜欢。他胆子实在太小了,自从我将他带进寨子,他已经哭了整整一天了。我吓他别哭了!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小公子哭声一顿,然后哭得更凶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丧尽天良之人。大概是前世太过循规蹈矩,所有的叛逆都跟着我来到了这一世。我将他掳来真的只是看他好看。嗯····.上玩玩。小公子边抽泣边说你快些放我回去,不然我义父知道了,合着还为我考虑了。我忍不住笑了你义父什么人啊,这么能耐?小公子通红的眼睛瞪着我。陆亭生吧嗒,我手中悠悠晃着的鞭子落了地,猛然听见前世故人名号。我脑子一片空白。陆亭生的名字还是我起的。那年哩出屉,我奉朝廷旨意前去安置灾民。在息县五里外的亭子里捡到了陆亭生。他亲人都没了,我便让他跟着我,我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陆亭生,我便带他去了边关一待就是七年。我对他是真不错,当成弟弟一般。对待的人成了称霸一方的镇北候。我觉得有点欣慰,又有点可惜。他现在这么厉害,我还怎么*仇报**呢?毕竟害死我的人可是他前世我率兵阻拦南蛮*队军**于巫峡关。本来说好的援兵却迟迟未到,我与仅剩的五百人被困在巫峡,我倾尽全力将陆亭生送了出去让他去求援。可最后等到的却是他带领着南蛮军回来。我同剩下的五百将士全部战死。临死前,我拼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刀送进了他的胸膛。我本以为他死了,他运气还真是好啊。我低头看着眼前的这小子,勾了勾嘴角:你义父是陆亭生?大概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小公子的脑袋缩了缩,说话声音小了点:我是姜景颜,嚯,我征愣地放空了几秒,然后低头将他的脸掰过来仔细瞧了瞧,现在一看跟他老爹长得还真像,是跟我一同战死在巫峡关的。

当时出征时他娘子已经有了身孕,说是名字都已经起好了,叫姜景颜。当时我还挺不好意思,就算你这般敬仰我也不必如此吧,比我还羞涩。将军你误会了,孩子他娘单名一个颜字,怎么会认陆亭生当了义父?就看见我的小弟仓皇失搭跑来找我。
老大,有官兵来剿匪了。我骂他:瞎说什么?老秦每年给官府的银子可没少过!可他们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一种不好的念头陡然升起。我转头看何姜景颜。强装镇定:你义父不会来这么快吧?他也抬头看我:在我看来,太倒霉了!我怎么就把这个瘟神抓上山了?偏偏他还是昔日战友的儿子,我实在没法将他打一顿出气,便只好拎着他去到了寨子前,我本想着将他还回去,好换得暂时安宁。可谁曾想,我连与陆亭生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全寨几百人,竟被陆亭生抓了个七七八八,连我爹和我娘也都被剑指着呢。

我大惊,连忙在人群中寻找陆亭生的身影,一眼就看见了。他骑在马上身着-身玄黑色铠甲,浑身萦绕着肃杀之气。我一时间竟没敢认,他的变化太大了。我很快回过神,拉着姜景颜走到前面,用*首匕**抵着他的脖子。要是不想让他死,就把我寨里的人都放了。
姜景颜非常配合地喊到:义父救我!义父救我!陆亭生循着声看过来,触及到他目光的那一瞬间,我竟罕见地结巴了。我堂堂女战神能被他一个眼神吓到?我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便被他先开口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情绪,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姜景颜顿时明白了,这话是对他说的。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被整个忽略了。我这暴脾气,当场把*首匕**往前递了递,刀刃割开了姜景颜的皮肤,他吓得哇哇大叫。我看他陆亭生现在还敢无视我?我正要说话,一阵破风声在耳边响起,我下意识一偏头,一支利箭从我脸边飞过。但凡我再慢一点,我这脑袋就得出现一个窟窿,我被吓得出了冷汗。这陆亭生比我当年还狠!陆亭生淡淡瞥了我一眼,你反应倒是不错,我爹娘也被吓坏了。喊道:欢颜你没事吧!我看见陆亭生的神色变了,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探究,也是听见昔日故人名号。还是被自己亲手害死的故人。怎么着也得有些心虚吧。我没想过他会这般轻易放过我们,你跟我走,我放过你寨中老小。我皱着眉看他:为什么?陆亭生似是有些不耐烦,可恶,被他装到了,看着他打马在我面前走过,要不要搏一搏跳上去-刀捅死他。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我不想那么早下地府同孟婆叙旧。我答应了他的话,那小小候府能困得住我,想当年,我可是能在敌方军营中来去自如的。陆亭生看了我一眼,然后命人给我爹娘喂了两颗黑色药丸,这是断肠散,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剩下的话不必多说,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后给他竖了一个拇指。陆亭生你好样的!我爹娘一听这话立马跑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孩儿,爹娘的命就攥在你手中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跟着他回候府的路上,姜景颜的态度逐渐猖狂。他指着我:你现在怎么不凶了?方才不是厉害得很吗?我低头看了看我自己,寻思着我也没被栓住,他指着我张牙舞爪。我喷了一声-把拽过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拉到眼前。他看着我的脸,脸色突然涨红。

义父救命!陆亭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身上的*器武**我都缴了。你若是再挨打就只能说明你技不如人,我一听就乐了,然后毫不含糊地将他揍了一顿。我也不知道以什么名分住进了陆亭生的候府。那还是丫鬟最为贴切。他练武时我在旁边端茶递水,吃饭时我在旁边添饭布菜,晚上写折子时我在旁边研磨打扇。这么些天我将这两辈子的活都干了。
陆亭生也不常跟我说话,倒是问过我名字是何意,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天傍晚我正巧碰见来候府的姜景颜,便找了个由头把他诓骗到我院子里了。我问你,你怎么会认陆亭生为义父?他撇开头:要你管。嗨,我反手就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这是我寨子里独有的毒药。你说了我才给你解药。姜景颜吓得脸都白了,我掏了掏耳朵快点,他哆嗦着回答了我的话。我本是孤儿,我爹与义父是故交,义父见我可怜才收养了我,可怜?我一时有些征愣,他爹确实是跟我一道死在了巫峡关,看他这模样,自己的杀父仇人就是陆亭生,不然也不会认贼作父。

我看着他问道:你娘呢?姜景颜低着头,神色落魄,看着像是个被欺负的小白兔。这让我罕见地有了一丝负罪感。他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的话堵在喉咙里被我重新咽了回去。
陆亭生回来了,姜景颜一下窜到他身后,毫不犹豫地告状:义父,她喂我吃了毒药。陆亭生看了我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地:好玩吗?我笑了:好玩!这小傻子尤其好玩,我给他吃的不过是普通的蜜糖。姜景颜太过紧张,竟连甜味都没尝出来。当天夜里我在书房给陆亭生研磨,他写折子的时候何来不爱说话,这点倒是从没变过。我斟酌了许久才开口。候爷,姜景颜他娘是怎么死的?几乎没有任何铺垫地长枪直入陆亭生的笔顿了顿,问这个做什么?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陆亭生没说话,良久之后将笔放下,把写好的折子晾干收好后才说道。当年巫峡关一战他参战死了,他娘在生下他后便也跟着去了。那一刻我很想问他,那你呢?巫峡关一战你做了什么?陆亭生见我没说话,转头看我,猝不及防朝我伸手,他的手触及到我脸的那一刻,我猛地回神-把将他的手打掉了,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有些突兀。陆亭生眸色深了些,再次伸手过来探上了我的鼻子。问他:你这是做什么?我僵直着身子没敢动,他粗糙的手指在我鼻子上蹭了蹭,有些痒,粘上墨了,我看了看他指腹的墨迹。低声应了:哦,在那几日之后,我在偶然一次照镜子时才猛然察觉。我如今的相貌跟前世竟已有六成相似。这可不妙!我项着这么一张脸,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陆亭生他前世能杀我一次,如今定能杀我第二次。虽然我一直没想明白,南蛮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这般背叛我,我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通过两日的观察,我发现陆亭生书房后面还有一间隐秘的密室,我笃定我爹娘的解药一定就在那里面,我得带着解药一起走。趁着陆亭生进宫赴宴的间隙,我避开众人耳目,独自潜入了他的书房。密室并不难找,就是机关有些麻烦。我找了许久才找到,摆在架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我也不认识哪个是解药,反正都带回去指定没错。我将袋子装得满满当当,正准备溜之大吉时视线却被密室最里面的一个牌位吸引。里面光线昏暗,我看不真切,不由自主走近了些。可当我看清了上面的字时,却如遭雷劈愣在原地。上面写着:安平将军朱欢颜之灵位。我的灵位?陆亭生有病吧!把我杀了转头又来拜我。是怕我化成历鬼前来索命吗?牌位后面还有一幅画像,我正要去看便察觉背后有些异常。

陆亭生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扭头,便被他掐住了脖子,他非常轻松地将我拎了起来。室息感铺天盖地传来。我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想杀了我的。不过他这么一拎我反而看清了那幅画,画上是个穿着红色铠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即使画中人并没有画脸,但我还是知道画的是我。我颤抖着手指向那幅画。艰难地从嘴里蹦字出来:那个人,我认识,手上的力道一下就松了。不愧是我,即使死了还是能给他这么大的震慑。
陆亭生看着那画像,语气有些奇怪,她死的时候你应该还未出生,你怎会认识她?我挣脱了他的手,道:我在梦中见过她。陆亭生有些反常,他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步步走近那画像,在几步远处停住不动了。然后-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无力地栽倒下去。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摸着脖子咳了好几下,他躺在地上还有些理智,朝我伸手。嘴里说了一声:药···什么药?我下意识蹲下来摸他的衣裳,我是傻子吗?这可是杀陆亭生的大好机会!我顿时光奋起来,抽出他腰间的刃就准备动手。我早就想把他的心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可当我扒开他的衣襟时,动作却顿住了。前世我明明给了他一刀,就在胸口的位置,可是伤疤?就算他能侥幸活下来,总不能连伤疤也消失个无影无踪吧?

我仔细摸了摸他的胸膛,皮肤光滑平整,从没有受过伤的样子。眼看他气息越来越微弱,我连忙将从他腰间找到的药丸喂给他。我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能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陆亭生被人抬进了房间,我也跟着走了进去。府上的大夫看了我一眼,闲杂人等都出去。我冲他咧嘴一笑,将手拍了起来。要不,您跟候爷商量商量?我还不乐意跟过来。陆亭生把我的手紧紧抓着,掰都掰不开。大夫脸色僵了僵没再说话了。陆亭生的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试图把手抽出来,可抽了半天也没抽动。我一时火气上来,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陆亭生的头偏了偏,我呼了一口气,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转身就要出去。但还没走几步就发现,这人把我的衣服给拽住了,嗨,他还来劲了。我正准备再来一巴掌,就看见床上的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呼吸微微一室,已经开始思考以后该埋在哪了。欢颜··.轻唤了一声。这个称呼有点耐人寻味,我没敢轻易答话,只是站在他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我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整个人就看起来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