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汉语中,同一个⺀美″字,在不同语境中,词的词法性质各有不同,所表示的意思因而彼此有细微差别,应确认确解。
一是用作形容词,在句子中作定语,修饰名词,或者作谓语,对主语加以说明。例如《老子》的下列名句:美言不信,信言不美①。前一个美作言的定语,后一个美作信言的谓语,二者意思的差别是一个是判断言论的性质为美,另一个则判断无美可谈。意味不一样,不可混为一谈。
"美″作谓语时,可指向较复杂的对象,并非仅指单个事物,这时就加大了概括的力度。例如:天子、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②。这个美字,是对治国理政的良好效果的总结说明,概括性强大,且有重要现实意义。社会上的上述四类人都能⺀自正″,这该多美呀!
二是用作名词。美作主语时,用为名词,被谓语加以说明,回答美是什么、怎么样的问题。数量上大大不如形容词多。有许多时候,古人习惯于用二美、三美、四美、五美这类措辞,其中的美都是名词,指被数词修饰的美的对象。笔者见到的最大类似实例为"八美″,具体向是下面八种才能:心也聪能听序,思能造端,明能见机,辞能辨意,捷能摄失,守能待攻,攻能夺守,夺能易予③。这八种才能都美,足见美的价值尺度运用之自觉和广泛。
三是用作动词。古代就有"赞美″这个双音节动词,一直用到今天,始终未变化。这充分表现了中华民族美的追求的执着精神。此处,单个"美″字亦可用作动词。具体用法主要有两种,一是说成⺀美之″,意思是赞美他或它。二是"美″后面出现了具体对象的人、物、事等。例如"美齐侯之功″④,有人物有事迹,成为动词"美″的宾语,同样是美的价值尺度的运用。
四是用作副词。这时候,美在句子中充当状语,用以说明人们动作、姿态之美。"美化″的说法中,美就是副词,说明"化″这个行为方式美。到现代汉语中,美化就演变为一个不可分割的单词了。现代口语的美美地吃、美美地睡、完美地过了一个暑假之类,美字都用作副词,充当了状语。价值尺度意义在于认定动态、过程美,并不需要具体对象之物的得失。
五是用作叹词。一个美字加一个语气词⺀哉″,往往用在目睹美的对象,忍不住发出赞叹之意的场合。《左传》中,吴公子季扎到鲁国观乐,一连十几次发出"美哉″的评价,就是这种用法。这更是自觉运用美的价值尺度的典型事例。
六是⺀美丽″的临时活用。这个双音节词也是古亦有之,不过今天用得更广泛罢了。要注意的是,这个形容词,有临时用作动词的情况。请看实例:
我想,我即使和你干了那种事也是美丽的,我要美丽一次的⑤。
这是贾平凹的长篇小说《废都》中阿灿这个美女对庄之蝶所讲的原话。前一个美丽,用作形容词,表示的是对婚外性关糸的美的评价,后一个美丽,刚临时用作了动词,指婚外*行为性**过程。这里美的价值尺度的运用,涉及较多学理,大有专门研究和讨论的必要。遗憾的是当年文学界曾用五部书来狂轰滥炸,狠批巜废都》,至今无人能严肃认真研究这部小说的内容上"法″与"美″的内涵联系的课题。
注释
①《道德经》之第八十一章。
②《庄子》之《漁父》篇。
③《人物志》,第63页,中华书局,2009年3月版。
④《春秋谷梁传》,第213页,中华书局,2016年7月版。
⑤贾平凹《废都》,第243页,北京出版社,1993年6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