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们讲了“安铺做钱安铺了,无钱回到横山缸瓦窑”的老话,引起了网友的争论。这句老话传到现在也有八九十年的历史了,只是代代口传,但很多人不知其意。

今天的安铺古镇
甚至有一个网友说:安铺旧时有很多棺材铺,他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了就是完蛋了,有钱就在安铺买棺材风光大葬,无钱就去横山缸瓦窑随便买一个泥缸草草埋了了事”。这个说法只能说是一种误解。
“安铺做钱安铺了”,这前半句话的的意思,大家的意见是统一的——廉江白话中的“了”有两个意思,一是“玩”,一是“完结、结束”,总之是“玩光败光”的意思。
从清末到民国,由于陆运不发达,安铺港曾非常繁华,一度成为粤西及两广的物流、经济、文化中心,是一个吃喝玩乐的花花世界。在安铺有很多来自遂溪、坡头、廉江的苦力,他们一般是被人雇佣做挑夫、脚夫运货去安铺的。苦力们容易找到工作,挣到钱,也很容易经不起诱惑,将手上的钱败光。
“无钱回到横山缸瓦窑”是什么意思呢?我上次的解释是:苦力花光了所的有钱,不敢回家面对妻儿老小。而廉江横山有个砖瓦窑,需要大量的苦力,不管谁从那经过,到他们那,只要去砖瓦窑做工,就管吃饱饭。所以这个一无所有的苦力只能在缸瓦窑渡过难关。
但也有网友表示,“无钱回到横山缸瓦窑”,是指横山缸瓦窑有比安铺消费更低的娱乐场所,所以这句话又叫做“横山做钱回来缸瓦窑”。
不过,有一种说法似乎更加被认可,完整的故事是这样的——
“安铺也叫暗铺,相传天地会的洪熙官逃到吴川梅菉开馆授徒,后来清庭追缉到梅菉,他又跑了,徒弟四散。
徒弟们听说他在安铺,去寻不遇,又听说在钦州,又去钦州不遇,最后洪熙官消息终止在钦州。
寻不到师父,徒弟们又回到安铺这个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为了生存,有的开武馆,有的当起海盗河盗,抢到的赃物在安铺开铺子销售,本地人叫暗铺。
民国时还没有新民镇,铺洋乡和石城交界的人到安铺做船工,到年末领到工钱。其中有一个苦力受到花街柳行诱惑,钱花光了拍拍屁股回家。回到横山缸瓦窑的时候,才想起家中老妻叮嘱过年时买个瓦煲回来,心中有愧。
抗战时,廉江这片好多人到广州湾做咕喱,挑郁林担。这个苦力的故事传到湛江,警醒工友,不要忘记家里的老婆孩子。‘安铺做钱安铺了,无钱回到缸瓦窑’的老话于是流传至今。”

廉江安铺港头村码头的老照片
这个故事是有一定的真实性的。湛江是洪拳武术的重要普及地区。南派洪拳在明末清初分别由河南、福建传入广东,由广东花县(今广州花都区)少林弟子洪熙官发扬光大。
洪拳在广东省各市、县、区均有流传,尤以广州、佛山、南海、顺德、湛江等地最为广泛。世有"只要有祠堂,就会有狮子、洪拳"之说。
湛江洪拳在吸收南派拳术和北派武术精髓的基础上,结合南方人身材矮小精干特点,形成了快捷、沉实、刚劲的特色,套路主要有十大形,即"龙、蛇、虎、豹、鹤、狮、象、马、猴、彪"。湛江洪拳的兴盛,说明洪熙官很有可能曾在湛江及周边一带居住过,并传授过武艺。
而“挑郁林担”的历史,我也曾经写过。“郁林”是“玉林”的旧称。抗战时期,广州湾通往广西只有一条陆路,那就是从遂溪、廉江进入广西陆川、郁林,全程约230公里。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切货运只能靠人力肩挑。当时的挑夫每人挑40-50公斤,每天都有一千几百挑担,浩浩荡荡,向广西方向前行。
不管怎样,“安铺做钱安铺了,无钱回到横山缸瓦窑”,这句老话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状况和人们的心态。也许是由于当时社会不稳定,战乱频发,无论有没有钱,人们都有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今日不知明日事”、“用了的钱才是自己的钱”,都是反映了当时民间一种及时行乐的心态。
不仅是湛江,粤西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的俗话,如*江阳**的“大澳赚钱大澳花,东平赚钱不归家,到了闸坡犹自可,千万不好落沙扒。”大澳、东平、闸坡、沙扒都是*江阳**的四大渔港,在陆路运输不发达的时代,有港口的地方必是花花世界。
时至今日,这句话仍然影响着湛江人的消费观。在湛江,无论穷人或富人用钱都非常大方。特别是在吃方面,有人说湛江人是“吃穷的”。做年例时更是为了面子一掷千金,甚至将一年打工的钱花得精光。借钱办酒席,借钱建小楼,在农村都是常见的事,承袭了祖先“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风格。

湛江人的年例
你是怎样看待“安铺做钱安铺了”这句话的?湛江人的消费观念是否受到这句话的影响?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