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人自1840年第一次*片鸦**战争,经过三个甲子的文化悲欣交加的排斥和融合,今天很多人身上多少都存在着“非黑即白”思维。这一点受西方文明的AB思维影响很大。非黑即白,或者说非此即彼,其实是不能够辩证地看待这个世界中发生的所有人生问题。
中国的“非黑即白”和西方的“非黑即白”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西方的“非黑即白”其实一种理性思维。西方人的这种理性,显然来自对自己,以及自己在整个社会、国家中所处位置和角色的清晰认知。而在这种理性认知基础上,人在心理上就不怎么有超出生活实际的妄念,不会强令自己去做能力所不能及的事。诸如跨越阶层、改变身份等人生焦虑,自然也就不像我们中国人这么强烈。中国人的“非黑即白”其实融合了“阴阳思维”后的感性理性思维。
这种思维的演变,也是基于自古以来中国人喜欢洞察人性以入侵对方的心的历史渊源。你看看《周易》不就是这么来的吗?“仰观天,俯察地,近观人文。”不然老子为什么会在《道德经》中讲出其宗旨呢?“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在这里提出的人“效法地,效法天,效法道,效法自然”,就是主张自然人事,借助天地并引入人文含义。法地,取天地之私载;法天,取天之无私覆;法道,取其无所不包;法自然,取其自然而然。这也是老子对《周易》中“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则关乎人文”的另种表述。

中国人喜欢察言观色,孔孟老庄都是这方面的高手。察言观色为什么?为的是洞察人性,揣摩人心。难道中国人如此热衷于洞察人性,其目的就只是为了入侵对方的心吗?我们的确应该把这个心思用在更加实在的自然科学方向上。中国文化中没有这个方向的思考,有的是成己成人、推己及人的个人修身功夫,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做人。
“洞察人性”“琢磨人心”这种的思维和用词,如果从西方式理性、客观、简洁来看,东方式的人性心理洞察,总会给人一种“非此即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悲壮与狭隘感。庄子《齐物论》虽然把彼此之间说的很清楚,但是对中国人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齐物论》有云:“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说也。虽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亦一无穷,非亦一无穷也。故曰莫若以明。”

庄子这里把世界上的彼此、是非和生死讲的非常通透。他的意思是说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在我方看对方便是“彼”,自己看自己便是“此”,所以才有“彼此”的分别。“彼此”如此,“是非”也是如此。譬如说,有人说“你可”,就有人说“你不可”;有人说“你不可”,就有人说“你可”;有人说“你是”,就有人说“你非”;有人说“这个是”,就有人说“这个非”。
你看看电视剧《宰相刘罗锅》不是有这样的歌谣吗?歌词很有意思,值得琢磨:“我听爷爷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事是那昨天的事。故事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故事里有好事也有坏事;故事里有多少是是非非,故事里有多少非非是是;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故事里的事也许是已真实,故事里的事许是从来没有的事;其实故事本来就是故事,故事就是故事。”庄子说得很辩证,很哲学,很透彻;歌词说得很明白,很人情,很世故。明白了,透彻了,故事还是故事,否则,故事一定成为人间的喜怒哀乐。
因此只有圣人能够超越是非对错之外,了解自然的大道,知道“是非”的缘由。“彼此”是互相对待没有分别的,“此”就是“彼”,“彼”就是“此”。如果有了这样的认知也就不会出现:人人动不动就想成为洞察人性的高手,动不动就要站得比别人高,占据道德制高点,在自己与他人之间分出个三六九等和高低贵贱来。

日常生活中,似乎人人都是这方面的高手,其实自己不累,别人看着也累。如今的时代,我们经过现代文明的洗礼,为什么不扪心自问一下,农耕文明、陆地文明所能造就的,就只能有此等心态吗?比之商业文明、海洋文明之下所诞生的理性、宽阔、探索,我们的思维多少带有一些狭隘和短视。如果已经发现了自身的狭隘和短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探索来人性和目的,我们的人生是否会变得更有意义,更为充实呢?
日常生活中,常有人问能力和关系哪个最重要?即在他的思维当中一定要在二者中选一样,这背后其实就是一种“非黑即白”思维。事实上,一个人的升迁也好,一个人的进步也好,能力重不重要?当然很重要。自己没能力,烂泥糊不上墙,搞什么都搞砸了,正常的领导肯定不敢用你。但你能说能力比关系更重要吗?有能力没关系得不到提拔的人比比皆是。那要你非要说关系一定比能力更重要,这也有问题。
日常生活中,经常会有人不由自主来定义某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说实话,每个人身上都有好的方面也有坏的方面,你关键要看他把好在什么地方,又把坏在什么地方。譬如说,一个人人品正,这是他的优点,但是他可能不近人情,似乎缺少亲情、友情和乡情,又不那么好。当你遇到一些困难,他坚守原则义正言辞,不肯帮助你甚至对你很刻薄,你说他是好还是坏?坚守原则是对的,但他不肯通融,这对你而言又造成不好的感觉。这样的例子就告诉我们,不要轻易用好坏去判断一个人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们每一人与别人相处的时候,都要用这种整体思维或者眼光来看待别人。一件事情,我们既看它好的一面又要看它坏的一面,然后自己要做一个选择。简单地、盲目地运用“非黑即白”“非此即彼”思维来看待这个世界,那一定不是一个正确的、合理的、全面的世界观。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中都要善于从多方面、多维度、多角度去考虑问题,去判断事情,避免简单地给人画脸谱,避免简单地的给事情贴标签,我们一定要具备整体思维。当遇到好事的时候多看看是否还可能存在的坏事;当遇到坏事的时候,又要多想想,是不是还有存在可能转机的好事。要像老子那样思考问题:“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当你有了这样的思维之后,你就会发现你已经成了不同的你了。这难道不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