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刚进美盈森的这一年冬天,深圳迎来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寒冬,而我的家乡湖南却正遭受一场百年不遇的冰灾。我们从电视里看到几十万人滞留在广州火车站,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留在深圳过年。
可这一年冬天实在太寒冷,上夜班的时候,我穿了两件棉衣,仍然感到一身冰凉。车间里的工人还好一点,他们在不停地劳作,所以不感觉冷。这就是民间故事中说的“斧子比皮大衣暖和”。
老婆的工作也很清闲,她也冷得够呛。不过,她比我有经验,她用了一个空胶水桶,装了一桶热水,自己坐在桶上。这真是一个好办法,我也就学会了。
有一天晚上,还不到九点,我们刚接了班,我打了一桶热水,热乎乎地坐了。这时,驻厂穿着一件大花棉袄,搓着手进来了。她一般是不上晚班的,今晚说是有一款急货,她要跟踪一下。
驻厂见我美滋滋地坐在胶水桶上,似乎丝毫不觉得寒冷,大为惊奇。她把我赶开,自己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
这时候,老婆不知道来找我什么事,见我把自己的“暖坐”让给了驻厂,就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驻厂说了一句:“妈呀!俺闯祸了!”也赶忙溜了。
我知道事情糟了。果然,到了十二点,不见老婆打电话叫我吃夜宵。我就自己去她的刀模房,她一个人在吃饭,看见我进来,也不理我。
我也不管她,自己拿碗装饭吃。
老婆冷不丁来了一句:"什么时候懂得怜香惜玉了?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我不理她,埋头吃饭。她见我这个样子,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真莫名其妙,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吃醋。我不耐烦地说:“你至于吗?人家不就是坐了一下吗?”
她见我这样说,哭得更加厉害。这简直无法理喻,大概是又有几天没吵了,非要找个理由来吵一架。
我知道这次冷战又要开始了。还真是这样,从第二天早上下班,她就开始不理我。我也习惯了,下班,工友约我去工厂后面的鱼塘捞鱼。

原来,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塘里的鱼受不了,都浮出水面晒太阳。不知道谁发现这些鱼行动迟缓,用根竹竿绑个塑料袋或者绑个电风扇罩子就能捞上来。于是,下了班后就有员工去捞鱼。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阻拦。我后来听说是承包鱼塘的主人回家过年了,没有人管;也有人说不捞上来这些鱼也会冻死。
结果,这一上午我们捞了很多鱼,全是那两三斤的罗非鱼。
我把鱼拿回家,叫老婆收拾,她才勉强和我说话。我想还好,这是鱼的功劳,过几天就过年了,要不这冷战要持续到春节。
可是,还是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大年三十上午,徐主管叫打麻将。本来,我也好久没打了,因为一打她就和你吵。我想今天是大年三十了,又是她部门老大徐主管在喊打,怎么也得给面子啊!我就去打麻将了。
打到中午,回家一看,老婆躺在床上,没做饭。要知道这可是大年三十啊!我们家乡的风俗,大年三十的午饭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可这个女人居然赌气不做饭。人家都开开心心吃团圆饭,我家却冷火冷灶,冷水浸冬瓜一样。
我一肚子火气,可大年三十,总不能和她吵架呀!于是,也赌气蒙头大睡。只是我们俩谁都没想到,这竟然是我们这一辈子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居然是这样过的。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但我要值班,家里依旧没做饭,我又只得空肚去上班。好在这一天也没做什么事,只是签了到领了一个红包就下班了。回到家里,她还在睡。我把她叫起床,和她去她村里那个叔叔家拜年。她这个叔叔也在深圳过年。
可这个奇葩,去是去了,吃饭的时候人却不见了。我打电话也不接。她不在,我也不好留下来吃饭。回到租房,果然见她又在床上睡觉。
大年初一,又给我来这一出。
我也不吭声,过完年厂里开工,我就请假回老家一趟,回来的时候就搬厂里去住。眼不见,心不烦。
我搬到厂里没住几天,品保部就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革。也不知道这些当官的是怎样想的?他们竟然玩起了角色互换游戏。原生产部万经理调任品保部经理,Strive周则去了生产部做经理。
万经理一下子成了我的老大,我还会有好果子吃吗?果然,没过几天,黄主管就把我从那个小办公室调出来了,让我做了一名现场QC。不过,我不开那个假检验报告,倒也学到了一些实用的东西,这为我后来进印刷厂做QC打下了基础。
只是,我自从调到现场做QC后,就很少碰到那个驻厂了。估计她还是整天呆在那个小办公室。我还记得她曾经对我说过她住哪个房间,许多个夜晚,我躺在宿舍的铁架床上,心里滋长无数情丝。有好几次,我业已走到她宿舍门口,终于还是没有勇气敲响她的房门。
我在线上做了几个月,感觉也很无趣,便辞了工。老婆知道我辞了工,也没说什么。我回到了她身边,冷战也就结束了。她去新陂头老村老井边洗衣服,我仍然去给她打水,工友们还是对她说:“你老公真好,知道心疼你!"她脸上仍然是甜蜜幸福的微笑。
我转过身,感觉眼里有一股热流。我突然对这些家长里短,这些柴米油盐,这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有些依恋。我甚至后悔自己当初的辞工是不是太冲动了。
说句心里话,我有时候回忆这些往事,心里百感交集。人总是在失去某些东西以后,才知道它的珍贵。夫妻之间相处,最重要的还是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当初的我们还是太年轻了,任性的箭射伤了柔软的心。
不想再回头说什么如果,还是那句话,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人生的道路有无数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有不一样的风景。既然都是自己选择的,那就好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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