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回想,我那熊样像极了鬼子进村。
早上8点,我正在吃早饭,想着要做好年前清洁的最后收尾工作。
家里的男人和两孩子还没起床。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大哥的来电,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哥说:“妈今天走路摇晃得厉害,刚才又差点摔了。我现在要出去有点事,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那还有什么说的,必须去,马上去。
连手套口罩都没戴,我戴上头盔,骑上电瓶车,迎着彻骨的寒风,向不远处的娘家进发。
那个冷啊,到了娘家,手冻成了两根烧火棍。头盔更是歪歪扭扭的,那样子,过后想想,像极了鬼子进村扫荡的模样。
找了一圈,在卧室找到了老妈。她正站在桌前,佝偻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纸杯,哆哆嗦嗦地准备把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听到我的叫声,她转过头,嘴角一团白色的浮沫。
当时我的脑子里回荡着一个悲壮的词:风烛残年。
我一把扶住她,她含糊不清地说:“药掉地上了。对了,没开水了,你帮我倒点。”
我说:“我先扶你坐着。”
扶她坐下后,我去捡药,才发现那白色的药片牢牢地沾到了水泥地上。
猜想老妈把药送进嘴里后不知什么原因掉了出来。
总之,这颗药是不能要了,我捡起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倒好水,重新给她抠了一颗,把杯子递到她手上。
吃完药,我妈坐到床上,告诉我:“今天不知怎么了?早上起来,就觉得看东西模糊。走路不稳。”
我问:“头晕吗?”
我妈明确告诉我:“不晕。”
我让她手脚动给我看一下,和以前一样自如。我放心了一点,只是说话有点含糊,这是为什么呢?
忽然想起我进门前冷的狼狈样,若有所思的我马上想起我妈会不会冷的?
于是马上打开了空调。
大约5分钟后,我妈的脸色舒展开来,说话也利落了,但是仍然说头晕。
我意识到她可能就是单纯的眩晕症。
于是我去查看她吃的药,其中一种正是吃头晕的药:敏使朗。
我问我妈:“这个药你吃过了吗?”
我妈告诉我:“吃了,刚刚吃了”
这下我更放心了。
为保险起见,我给当医生的弟弟打去了电话:“老妈今天早上差点摔了,幸亏大哥在身边扶了一把,现在他出去有事了,我在她身边,现在还好,只是刚才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我话音未落,我弟就说:“我正在上班,这样,你把妈拉过来,给她做个核磁共振,排除一下中风。现在估计是中风前兆……”
我说:“我不认为是是中风,我检查过了,她手脚好的,她现在说话已开始利落了,应该不碍事了,只是我还不敢离开。”
我弟估计那边很忙,他回了一句:“那好吧,我等下抽时间回来一下”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妈对我笑着,忽然来一句:“今年你给我买东西应该用了很多钱吧?等下我给你拿点钱贴补。”
我哽咽了:“不用了,我有钱。”
快9点了,家里一摊事呢,我忽然想起来给老公打去电话:“把她们两个叫起来了,早上妈情况不怎么好,我现在不敢走开,让她们两个替我一下。”
10分钟后,老公和两女儿推门进来,把我妈团团围在中间,操着不标准的本地方言,问:
“外婆,你怎么了”“外婆你好点了吗?”
还不如说普通话呢?我妈识字的,能听懂。
我说:“好多了,你们早该来看看外婆了,今天正好,我回去做饭了,你们给我看着她,顺带帮外婆搞一下卫生。”
看到他们来了,我心中感到一股新生的力量。
我爸去世十多年了,当年我爸在世,有一天抱着他的外甥女问:“我能看到我的外甥女上大学吗?”
她的外甥女就是我的两个女儿,她们现在一个研究生在读,一个985在读,但是我爸终究没看到他钟爱的两个外甥女读大学,这是一生的遗憾。
如今我妈在,她能听到外甥女亲切的问候,知道她们学业上取得的成绩,够了。
我妈她一生懦弱,胆小,手脚慢。她命运多舛,怀才不遇,与世无争。还有她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人前人后,从没说过三个儿媳妇一句坏话。
这样的妈,理应得到儿女的福报。
愿时光绵长,愿我们能守候她的时间能长一点,更长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