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少
当全中国都在努力剪掉大清的辫子时，北平却有两个人执意要留自己的小辫子。
一个是国学大师，清华大学的教授王国维。
一个是著名学者，北京大学教授辜鸿铭。
（图：王国维）
有人说， 王国维迂腐 。人家都在纷纷剪掉背后的小辫子，而你偏偏要留着。
有人说， 王国维忠君 。因为，王国维曾经做过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
1924年，溥仪被军阀冯玉祥赶出紫禁城的时候，王国维痛哭流涕。不堪忍受“*国亡**”之痛的王国维，还曾与满清遗老相约一起自杀殉情。
可是，连溥仪都将他自己的辫子剪了，王国维对那根象征大清王朝的辫子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而辜鸿铭，出生在马来西亚，一直到28岁的那年才回到中国。他可没有当过大清皇帝的老师，也没有真正到大清皇室做官。
可是，北大的校园里，他拖着一条丝线精心系好大辫子，意气风发地进出红楼，与清华大学的王国维如出一辙。
显然 ， 说辜鸿铭留辫子是忠君，是错误的。而说王国维留辫子是忠君，也有些勉强。毕竟那个君自己的辫子都没有了。
到底是忠于什么？只有王国维自己最清楚。因为，到死他都留着他的辫子。
（图：辜鸿铭）
1927年的中国，多事之秋。
革命军的北伐，“四-一二”的大*杀屠**，李大钊被绞。山雨欲来风满楼，民国的空气似乎都是黑压压的，让人们喘不过气来。很多人都如惊弓之鸟悄悄地躲起来了，人们劝王国维也避一避，他说：
“时事如斯，余全无可惜，惟余除治学外，却无从过活耳”。
人们又劝他剪掉辫子，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死也不肯，说：
“我总不想受辱，我受不得一点辱！ ”
当局势越来越明朗，人们的心就越来越慌，清华大学决定将研究院的学生提前放假回家。
这年的6月1日，离端午节没有几天了。然而，人们都无心为即将到来的端午节忙碌。
这天中午，清华大学研究院在“工字厅”举办了简约的师生告别会。席间，王国维一如既往的少言，只有在学生找他签名的时候，才多说几句鼓励的话。
告别会结束后，他和清华大学的教授陈寅恪一起走出了工字厅，并在校园里散步了一会。之后，一起回了陈寅恪的家。小坐了一会，家里的电话来了，说是有几个学生去了他的家里。
等王国维急匆匆地赶回家，原来是国学研究院的3名学生：姚名达，朱广福和冯国瑞。这3名学生都是王国维非常看重的学生，后来也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了出色的贡献。
尤其是 姚名达，他成为了在抗日战争中第一个壮烈殉国的教授。
师生4人依依不舍地聊了1个多小时，才分开。
（图：姚名达）
吃过晚饭后，又有两名学生来拜访，他们是谢国祯和刘节。虽然是来和老师告别，却仍避免不了对当前的时局议论一番。当时的谢国桢只有26岁，刘节也是20出头的年轻人。
年轻的学生，人世沧桑经历的少，没有50岁的王国维深刻。他们静静地听着老师悲观地说：
“ 闻冯玉祥将入京，张作霖欲率兵总退却，保山海关以东地区，北京日内有大变。”
第2天，也就6月2日，是民国的北京再不平凡不过的日子。
王国维早起洗漱完毕，到饭厅吃早餐。在他们家，孩子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睡懒觉，必须和父母一同吃早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餐，没有说什么，谁都不知道这是一家人最后一次坐在一起。
之后，王国维回到自己的书房小坐了一会，就独自去了学校。
到了研究院的办公室后，他和同事讨论了下学期的招生事宜。商讨完毕，他才想起自己将学生的成绩稿忘在家里了。于是，他叫一位办事员去他家里取回了成绩稿。
这时，他拿出昨夜为谢国桢题字的一把扇子。王国维之前和他偶尔开玩笑称其为“兄”，今天对着这把扇子，想了又想，王国维最后慎重地改为“弟”，然后将扇子放好。
一切的事，好像都做完了。
（图：剪掉辫子的溥仪）
他向办公室的秘书侯厚培借2元钱，说是有用。侯秘书没有2元，只有一张5元的票子，就借给了他。王教授本来就不爱带钱到身上，所以，对于王国维的借钱不以为然。
关键的是，王国维和平常一样，并无什么不妥或者异常之处。二人照常聊了一会，王国维就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后的王国维，向清华大学南院的校门走出。
6月的清华校园，不算太热，却又些闷闷地，南院校门外的大树下，有几个黄包车正在等客。
王国维上了一辆黄包车，告诉他自己要去颐和园。
清华离颐和园有点远，黄包车跑了些时间才跑到了。王国维下车后，付了车夫5元钱，告诉车夫在原地等候他。然后，他走进了颐和园。
此时的时间，大约是上午10点。
颐和园还是之前的颐和园，但是，在颐和园漫步的王国维却有些和从前不同了。他还是那么瘦，脸上隐隐有些忧郁，步伐似乎有些蹒跚。
走过了长廊，王国维在石舫前静静地坐了一会，谁都不知道此时的国学大师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来到鱼藻轩，掏出纸烟，慢慢地点燃。
一口又一口，他将烟雾用力地吸进肺里，再用力地吐出来。烟雾随着吐出的气，慢慢地散开。
等他掐灭了最后一点烟火，王国维就从鱼藻轩的台阶上直接跳入了水中。
（图：现在的颐和园）
跳进水中的声音，一下子就惊动了颐和园的清洁工。
清洁工手忙脚乱地下水将王国维救了起来，此时的王国维背上的衣服还未全湿。只是，他的口鼻里全是淤泥。而清洁工不懂得急救，最后，王国维因淤泥阻塞窒息而死。
因为那里水浅，王国维在跳下去的时候，想必是下足了决心，用力将头埋进了淤泥中。可见，他的死意有多大。
而此时御和园外面的黄包车夫，还在门口耐心地等。
门房的师傅看这个车夫在这里候了这么久，就问他在等谁。车夫说明原委，自己在等一位老先生。
工作人员告知有位老先生在颐和园投水自尽了，二人就把老先生的相貌，穿着一一对照，黄包车夫肯定自杀的就是上午坐车的那位老先生。于是，他立刻跑回清华报信。
到了晚上7点，清华大学全校的人都知道王国维自杀的事了。
据王国维的女儿事后回忆，6月3日凌晨，母亲带着他们几姊妹入园探视。 只见父亲王国维的遗体仍在鱼藻轩亭的地上，又瘦又小的父亲睡在一床破旧的芦席上，一脸苍白。
清晨的颐和园，有些凉意，最凉却是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儿。嚎啕大哭的女儿啊，无论怎么样也唤不醒自己慈爱的父亲了！
等到下午4点，法医来到后验尸，才在王国维的口袋里搜出一封遗书。遗书已经打湿了，但是字迹很清晰。遗书说：
五十余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葬于清华坟地。
王国维的死，在清华留下了悲壮的一页，也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悲壮的一页。关于他的死因，一直到现在都是个谜。
有人说，他是殉清。
有人说他是害怕革命，会*辱侮**他。
有人说他和好友罗振玉绝交打击太大。
如此种种。
但是，有一点人们大约忘记了。
他的跳湖想必是为了自己，就像他背后的辫子一样。
也许，他觉得辫子就是自己的辫子，与他人无关，他愿意留着。
也许，他觉得活着很辛苦，跳进水里，不是解脱了吗？
（图：留在人间的王国维）
三少说：
做人难，做名人难，做动荡时期的名人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