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老锅灶 (家乡记忆地锅鸡)

家乡老锅灶,家乡记忆地锅鸡

要是你问我,现在每天最想念乡下老家里的什么东西,我从来都不会有半点儿含糊:

“对门儿张大爷家的面条”。

我估计你八成会好奇,不就是面条嘛,能有啥吃头?一般这么认为的,要我说那就是没吃过村里柴火灶做的饭。

家乡老锅灶,家乡记忆地锅鸡

小白菜葱花儿炝锅面,就着老家自己做的豆豉,若是没我妈拦着,我能吃一盆。

那时候每到上午十一点多,只要院墙里头传来葱花儿炝锅的声响,张大爷就在石板凳子上磕磕烟锅子,站起来拍拍屁股。然后大手一挥:“走,跟爷爷吃饭去!”

而我只要赶上饭点儿,自然是来者不拒。也许你会问:真有那么香?

没错儿,就这么香。

大灶,大锅,惹不起的灶王爷

面条儿你去哪儿都能找着,可这个柴火灶,那就不一定了。

我印象里头,老家的柴火灶,一般个头儿都不小。

一米五见方的一个砖石台子,大多是用家里的老砖头和黄泥垒砌的。当中放着一口直径半米多的大锅,炉膛下边又用七八根小手指头粗细的铁棍子隔出来一个小空档,烧柴的炉灰就顺着这些铁棍子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漏下来。

家乡老锅灶,家乡记忆地锅鸡

灶台旁边儿一般都会连着一个木头风箱,个头和如今家里的床头柜相差不大。在对着灶台口子的那一面有一个木把手,每当生火的时候,塞进去一把麦秸杆子或者玉米秸,打着了火星子以后,就慢慢拉着风箱把手往里鼓风,用不了多久火苗就窜了起来,随即往里头塞柴火,等着火旺了,上锅做饭就成。

家乡老锅灶,家乡记忆地锅鸡

在灶台背靠的那面墙上,家家户户都用浆糊贴着一张灶王爷的画像。每逢春节,年三十儿的晚上,家里老人都会在灶王爷像下边儿放上一个盛满沙子的大碗,插上香烛,给家人求个健康平安。那几天就算是再调皮的娃,也不敢在灶王爷的画像前造次,万一出了事儿,被爹妈揍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人劝和。

为啥?因为咱家里有啥念想,就指着灶王爷这两天给老天爷做汇报呢。

这时候过去添乱,不揍你揍谁?

那个年代无法忘记的“饿”

灶台上有的可不只是饭菜的香味儿。

每当我回老家遇上张大爷,爷儿俩蹲在沿街的石板凳上晒太阳的时候,听老爷子说起来最多的就是一句话:“那年头儿,可是真吃不上饭呐!”

家乡老锅灶,家乡记忆地锅鸡

是了,说穿了就是一个字儿,“饿”。为什么?因为六七十年代,村里的粮食产量一直上不去。“全国都穷啊,苏联和美国人搞*锁封**,你想想,咱一没化肥,二没好种子,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就打那点儿粮食,家家户户那么些个人,也就是饿不死,吃饱?想都甭想。”张大爷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唠叨这么一嘴,话里话外有感慨,也有无奈。

老年头吃饭,往往又是没油水儿的。家家户户虽说是都养猪,可真敢吃肉的时候也就是过年那几天。家里吃饭都吃不饱,自然是多种玉米、小麦、红薯这些粮食作物,而花生大豆这些油料作物就种得很少。用张大爷的话说,那就是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还想着吃油?

虽说那个年代蔬菜是不缺,可吃油少,吃肉少,一天三顿粗粮可劲儿造,人这身体又能好到哪儿去?老话说一个人不健康,有个词儿叫“面有菜色”,你琢磨琢磨,换你要是按照上头这个吃法儿吃上个几十年,我保证你也一辈子忘不了。

家乡老锅灶,家乡记忆地锅鸡

所以每次我和张大爷守在灶台一边儿,等着张家奶奶下面条的时候,一老一少,准是一块儿跟着咽口水。不过心境却不一样。

我呢,是真的馋;而老爷子,苦了一辈子,他是真的饿。

“这么高的笼屉,好家伙!”

张大爷年轻那会儿,是十里八乡都数得上的一掌勺儿。

掌勺儿是啥?在老家那就是主厨的意思。现如今,乡下红白喜事儿都要上的流水席,总是要找一个统管当天所有饭食的人。

这人既得炒得一手好菜,还得能拿捏三天前后的席面儿预备、做饭班子的现场调度。这么一号人你要是放城里的饭店,那可不就是主厨嘛!

我七八岁的时候,碰上结婚吃席的当口,总爱跟着张大爷在后厨晃悠。理由简单的很,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老爷子总能混上一两口零嘴儿,有时候是老爷子顺来的一把糖果,有时候是灶台旁边儿半拉盘子的瓜子儿。

张大爷在灶台边忙前忙后,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炉膛窜出来的火苗儿映在脸上,红扑扑儿的看着总是那么喜庆。老爷子最爱看如今家里办喜事儿蒸馒头的笼屉,一层又一层的往上摞,盖上最上头一层的盖子,得有近三米的高度。

每到这时候老爷子都会嘬一口烟锅子,舒坦地吐一个烟圈儿,笑着感慨一句:

“这么高的笼屉,好家伙!”

现在是享福都享得造孽,张大爷总爱这么跟我念叨。*退倒**四十年吃不上饭,到现在大米白面天天吃得烦,对老爷子那代人来说,这辈子没白遭罪,总算是等着了享福的时候。

所以你要问我现在离不了什么?再过三十年,我还是那句话:“老家柴火灶上的那碗面。”

没够?没够!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