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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冀西北,河北与内蒙古交界地区,有一个名为大青沟的村,也是镇政府所在地。

大青沟村隶属于坝上尚义县,位于清代阿尔泰军台的第四台与第五台之间,是张家口西通商都、集宁、归化城(呼和浩特)、四子部落,或北进二连、库伦(乌兰巴托)、恰克图的必经之地,也是尚义立县最初的县治驻地。大青沟镇因处于县内坝上几个乡镇的中心,历来为农牧物资集散之地,也是闻名遐迩的坝上名镇。
不仅如此,此大青沟还是周边几个旗县以大青沟为名的数个村落之根、之祖。
那么,大青沟是什么时候立村的?村名到底是怎么来的?其中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据史料记载,今大青沟一带在明末清初系蒙古族的势力范围。清康熙年间为察哈尔蒙古八旗蒙荒地,雍正年间阿尔泰军台调整,四台通往五台的驿路从此经过。
《清圣祖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七)记载,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丙子冬十月,康熙帝玄烨“巡行北塞,经理军务”,出张家口向归化城(今呼和浩特)行军,“……上驻跸鄂罗音布拉克地方。……乙酉,上驻跸胡虎额尔奇地方。”
而以科学家和地理学家身份随扈康熙的法国传教士热比雍(Gerbillon Jean Franois,汉名张诚,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派往中国的五位数学家之一)在《张诚第六次鞑靼旅行记(1696—1697)》(辛岩译)中记载,1696年10月“27日,行进途中,康熙用弓箭射杀了58只野兔。是日宿营胡虎额尔齐河附近。翌日仍滞留原地。29日,向西南行进……”
这两段文字描述的是同一件事,前一段为官方正史,后一段为随扈官员日记。其背后,是康熙皇帝从京城到鄂尔多斯巡行,路经大青沟一带的一段重要史实。
康熙皇帝的这次巡行,发生在他第二次亲征噶尔丹三个月以后,张诚与安多(一位比利时人)随行,有“皇长子与一位皇兄随驾。3000名骑兵已于两日前先行出发。”从京城经张家口上坝,过今张北,走到今大青沟一带,然后依次进入今兴和县、察右前旗、丰镇市、卓资县境,大致沿“内蒙古驿凡五道”之“张家口——归化城”驿道,到达归化城(今呼和浩特)、鄂尔多斯。
从张家口下堡出发以后,康熙帝驻跸的前三个地点为察罕托罗海(察罕托罗海为蒙古语,汉语意思为白头岭,今崇礼县石嘴子乡察汗托罗村)、喀喇巴尔哈孙(喀喇系蒙古语黑色,巴尔哈孙系蒙古语城,合起来的意思是黑色之城,即兴和旧城,今张北县城一带)、哈留台(哈柳图、海流图,为蒙古语,汉语意思为有旱獭的地方,今张北县海流图乡海流图村附近。一说得名于纳海流图河,西注入安固里淖,海流图系蒙古语,汉语意思为青灰色的草浪),分别为当时阿尔泰军台所属一、二、三台。

康熙帝驻跸的第四个地点,即为文中的“鄂罗音布拉克(Oroi-bular)”。鄂罗音为蒙古语,汉语意思为顶,布拉克也为蒙古语,汉语意思为泉,合起来即顶泉或山泉,即今尚义县石井乡南部的水泉梁村。也有学者认为鄂罗音布拉克指现尚义境内石井乡四台蒙古营(清雍正年间所设阿尔泰军台第四台所在地)。但现四台在清代文书里又写作鄂罗依琥图克、鄂勒胡图克或敖来乌日特,琥图克、胡图克的汉语意思均为井,今四台蒙古营西南的山上就有石井遗存,与泉的意思不甚相符。今四台蒙古营与水泉梁一带,系丘陵状地貌,两村为东北西南方向,相距5公里左右,从哈留台(今海流图)出来往西北走的路途距离来看,驻跸两地均有一定道理,尚需进一步考证辨析。笔者曾在石井乡工作多年,对这两个村的地形地貌比较熟悉,结合哈留台(海流图)到石井乡一带的地形以及历史交通状况,认同前一种说法。另外,四台蒙古营东南有一水面可观的淖儿(曾名贾格生淖儿,现称为四台淖儿),以张诚对山脉、河流、水面的高度关注(张诚负有为路易十四绘制亚洲地图之使命),不可能不作记述,但日记中却未着一字,这也能反证鄂罗音布拉克非今日之四台蒙古营。故此处从水泉梁之说。
“胡虎额尔奇、胡虎额尔齐(huer-qi)”为蒙古语,胡虎也即库库、呼和,汉语意思为青色的;额尔奇(齐)汉语意思为崖、土坎,合起来为青色的土沟坎。《清圣祖实录》称胡虎额尔奇为“地方”,而张诚更是点明了胡虎额尔齐“河”,所以其具体指向当为今大青沟村西南之大青沟河。
康熙帝在大青沟河畔住了两天后,进入今兴和县境内的昭哈(今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兴和县鄂尔栋镇皂火口村),经河约尔诺尔(蒙古语,意为双湖,位于今察右前旗)、巴伦郭尔(蒙古语,意为西河或左河,位于今察右前旗与丰镇市交界区域)、瑚鲁苏台( 蒙古语,意为有榆树的地方,今称海流素太,位于今丰镇市)、磨海图(也写作穆海图,蒙古语,意为有蛇的地方,位于今卓资县境)等,一路到达归化城。
从以上记述来看,“胡虎额尔奇(齐)”一为“地方”,一为“河”,均非村庄之名。同时也表明,当时从今水泉梁村到今大青沟一路(恰是今大青沟河两岸),确是风吹草低的草原风貌,野生动物随处可见。但不论在官方的语境还是随扈者的记录,都还没有“大青沟”的汉语地名或村庄名出现。
雍正元年(1723年),清廷颁诏令,口外始行招民垦荒,四年(1726年)“敕督抚以下各官加以劝民人开垦旷土,听其相度地宜,自报自垦。”同时准各边外开禁,招民垦获,并于翌年设张家口理事同知廷,管理口外东西两翼(今称左翼右翼)八旗地方政事。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升设为察哈尔都统衙门,一直到清光绪中期,大青沟一带均属张家口理事同知厅、察哈尔都统衙门所辖正黄旗蒙荒、商都牧群,为蒙古族游牧区。
乾隆继承雍正政策,继续招民垦种。道光、咸丰年间,均有今尚义坝上一带“家奴募民私垦”及招商开垦的记载,“各处民人私垦厂地、台地,渐次侵入群界……蒙官贪利私放,民户益无所顾忌,陆续开垦,愈久愈宽。数十年来,群地未开者牛群不过十之二三,羊群则仅十之一二。”对此,官府禁止不能,驱逐不得,被迫承认现实。
光绪元年(1875年),清廷开放苏计梁一路荒地1768.55顷,今八道沟镇老虎山南的坝上七甲乡、八道沟镇、炕塄乡(今满井镇)一带由私垦而补收押荒,改为官方招商承租,汉民从事耕种日众,并逐步向北蚕食。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廷因庚子之变,推行“新政”。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正式颁布开垦蒙荒令,“移民实边”。当年,清廷在张家口设左翼垦务局,一面接收旧有押荒局未完事宜,凡已垦地一律划清丈明,私垦者饬令照章押荒升科(征赋),对已经全部开垦地域,将牧群移并;一面由垦务局直接招民户承垦,呈交押荒银后,发给地照。驻牧四台西南一带的正黄旗羊群北移,无论旗、群、台站,凡空闲地一律开垦,今大青沟一带开始大规模开发。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有蔚县人王朴(1869—1940,字素臣,绰号二毛糕)经营皮毛生意发了财,在城乡广开店铺,于今大青沟处开设商店一处(位置在礼堂南部一带),字号“德和隆”,主要经营棉布杂货,他还在周边购置耕地上万亩,房产多处。同期,有本县七甲乡某村农民赵永万到大青沟从事种植业,并于现大青沟村东部一带建房居住。此后,大青沟周围从事农业耕作的汉民逐渐增多。但此时在官方文书或民间仍未见大青沟之汉语称谓。
据民国四年(1915年)刊印的清李廷玉《游蒙日记》,有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四月二十三日由四台起程,“……一点又行三十里至大青沟(去年腊月由东边临江县起程回省,坐爬犁走鸭绿江,曾宿宽甸县属之大青沟村,今闻此名,仿佛在临江故地。——原注),约十余户。时片云飘忽,白雪横飞,策马渡沟水……”的记载。此“大青沟”是否为前述康熙年间蒙古语“胡虎额尔奇”的汉译,我们不得而知(胡虎额尔齐仅有青色的土沟坎之意,却无大的意思)。但其中“十余户”的描述却给我们留下了当年居民户籍规模的可贵信息。这是目前所见资料中汉语“大青沟”作为今尚义县境地名的首次出现。

值得注意的是,李廷玉时以“留守乌(乌里雅苏台)城之命”被荐“参赞蒙事”,随科尔沁辅国公博迪苏“奉密诏赴外蒙宣慰(十三世)达赖喇嘛,劝使回藏”,是负有重要政治使命的官方随员,其文中所注“宽甸县属之大青沟村,今闻此名”,无疑让“大青沟”之名更增强了说服力。同时也说明此“大青沟”之名是他当时“闻”听后所记述下来的。当然也不排除他以官方身份接触过《张诚日记》的可能。
另据宣统三年佚名氏所著《考察蒙古日记》,有宣统三年(1911年)“初四日午前八时三十分由四台起程……行三十里许,见村落七、八所,每村落少者约二三十户,多者四五十户。其村内有土城一座,屋宇皆内地式,居民皆蛮子。有寺一座,额曰龙泉寺,甚新。有流水一沟,宽处三四丈,可以徒涉,未竟其源委……午后三时三十分抵五台——奎索图”之文。其中的“四台”指阿尔泰军台第四台,现石井乡四台蒙古营;“村内”,从路的走向及距离上判断,指当时的大青沟村;“流水一沟”当为今大青沟河;“寺”大概是指光绪后期在大青沟村西北所建关帝庙的西配殿,时为禅房;“奎苏图”指阿尔泰军台第五台。奇怪的是,文中并未直接点出大青沟之名。可能的原因,一是他尚未读到李廷玉的《旅蒙日记》;二是行旅匆忙,未作停留,所以也“未竟其源委”。
而1915年9月财政部佥事赵世荣调查察哈尔羊群、大马群垦务时所留日记记载,29日“黎明微雨,旋即晴,行三十余里,止客店午餐,地名大青沟。计行程已过四台,入五台界矣。”可与李廷玉《游蒙日记》互证。
随着大青沟周围的开发,民间以地形呈沟坡状,有河水流过,遂以“大清沟”之名泛称周围十余里的地方(一说大清沟之名源于大清国之谓)。而现大青沟村,借商号之名时称“徳和隆”。也就是说,此“大清沟”是泛指,而当时的大青沟村是被称为“德和隆”的。查1917年《察哈尔商都招垦设治局所管区域图》可知,在标注的“四台”与“五台”之间,确有“德和隆”地名,恰是现今“大青沟”位置所在。商都招垦设治局在历史上只存在了一年多,1917年4月由原商都垦务行局兼设治局(1915年设立,辖正黄旗商都牧场及张北、兴和、陶林三县放荒之熟地,治七台)改称而来,1918年就升为县,属察哈尔特别区。

后来在此谋生的汉民日渐增多,各类商号也随之增加,见于记载的绸缎庄有“兴焕安”,杂货店有“复丰义”,缸坊有“三盛泉”,粮商有“天顺店”“祥成店”等,糕点铺有“同义祥”“元聚德”“贵生号”等,饭馆有怀安人孙寿山(三伙夫)开的“三义园”、高炳文开的“义顺园”等。各类商号店铺相对毗邻,不断向四周扩展,渐成市容整齐的大集镇,大清沟就自然过渡成了集镇的名称。到1936年日伪占领后改“清”为“青”,始称大青沟。照此说来,现大青沟之名出现较晚,而且经历过德和隆、大清沟两个阶段。
目前发现的著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的《口北民国盐政史》有察汗诺(即察汗淖尔)“亦属镶黄旗支局辖境,收税局有大清沟支局,又名补龙湾支局”的记载。但究竟什么时候由德和隆改称大清沟的?目前尚未见到有说服力的确切文字记载。
地名,是由人赋予地理实体的标记和符号。从历史发展看,地名一般都要经历从当地少数人使用,到逐渐为众人所知,直至被社会大众广泛使用的过程。这种赋予从语言到文字再到数字代码,从约定俗成到标准化、法定化。在最初赋予时,民间多有以地形地貌、特色物产、重大历史事件、居民迁徙轨迹或首立村者名姓等得之,往往以当地语言为主要载体。
那么,大青沟之名,到底是源于蒙古语“胡虎额尔奇”,还是汉语“大清沟”?两相比较,我更倾向于大青沟源于蒙古语“胡虎额尔奇”的汉译之说。原因在于,一是出现年代早,见于文字记载早;二是地名含义概括准确,传承有序。也就是说,蒙民北徙后,原蒙古语地名虽然没有在汉民中延续使用,但其中的含义在汉语地名中得到了准确而又完整的继承。这其中,官方身份“游蒙”的李廷玉以日记的形式留下的记“青”而不记“清”可以作为佐证。另外,有大青沟迁出去的汉民,在周边旗县另立新村,有不少依然用大青沟作为村名的,这既可以看作迁徙者对故地的留恋,也可以作为他们认同大青沟之名的旁证。相对而言,“大清沟”的出现则较晚(在德和隆之后),虽有源于“大清国”之说,但不排除因当地人口中“河水清澈”的大青沟河,而被记录为“大清沟”的可能。那么,比李廷玉《游蒙日记》晚了几年的《察哈尔商都招垦设治局所管区域图》为什么又将现大青沟标为“德和隆”呢?可能的情况是当时制图者并没有看到李廷玉的日记,或者是在当地“德和隆”的名气相对更大吧(塞外多有以商号之名为村名并延用者)。况且从“德和隆”到“大青沟”,期间称“大清沟”的时间并不长。
大青沟一度归张北县、商都垦务行局、商都县管辖,民国十七年(1928年)建乡,大青沟村为乡公所所在地。1934年春,察哈尔省主席宋哲元巡视后,将商都县第二区全部及三、五区各一部划出(今尚义坝上五个乡镇所属地域),成立尚义设治局,大青沟村为设治局所在地,始称镇。1936年,大青沟镇被日伪侵占,旋即改设治局为县,大青沟镇随之为伪县公署驻地。1944年,张北县第五区及第一区一部(现尚义中部及坝下乡镇所属地域)划归尚义县。当年六月,县址由大青沟镇迁往南壕堑。此后,大青沟村曾为区、镇、公社所在地,现为镇。
据《尚义县志》及相关文史资料记载,大青沟村原有护城壕沟,后筑城墙。1927年,“由商、农共筹资出工,于村落四周挖壕一道,深宽各一丈,周长约八百丈。”1934年,向各乡征集民工服役,“筑土墙七百六十四丈,基厚六尺,高一丈。东、西、南用砖石砌门,东曰‘迎喜门’,西曰‘绥靖门’,南曰‘建安门’。城墙四角有垛口,城外四周坡顶筑炮台9座。”壕沟是最简陋的护城设施,城壕的设置和城门的命名,都留下了十分明显的时代痕迹。在三座城门中,以西门最为壮观,“底部三尺高青石条,上为青砖,两扇铁门,门洞深丈余。”在西门外另筑半圆形城垣,长二百九十丈,基厚三尺,高九尺,中间设西关。因战事需要,后拆掉西门,其余城门、炮台也因年久失修,均已不存。而东、北城墙以及西北角的垛口,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尚有少量残存可见。

作为有上百年建村史的坝上名镇,如今的大青沟,既是一个村,又是镇政府所在地。此刻,我站在大青沟河几米宽的钢筋混凝土桥上,感觉使用了几十年的桥已明显现出疲态,桥两端的路旁倒是挤满了修理摊点,路上不断有赶早的车辆疾驰而过。再看桥下,却是一片杂乱荒芜,河沟里很少能看到冰,只有边角处伏着零零星星的残雪。位于桥东北高处的大青沟,矮矮的平房炊烟缭绕,成片的楼房阳光初照。从蒙古高原过来的西北风,裹挟着浓浓的草原气息,不知疲倦地吹着,一直吹进了时光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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