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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2016年3月17日跟我说，《夜魔侠》第二季会比第一季好看这么多，我是完全不会相信的，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比第一季还好的超级英雄题材剧*会集**是什么样子，只是在心里暗自祈祷第二季不要比第一季差太多就行。至于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简直好看得不像话，甚至让我觉得，有点超出了承受能力。
饰演“夜魔侠”马修•默多克的演员查理•考克斯曾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道，这个剧推出的时机很合适，第一季出来的时候，虽然当时观众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看到这剧特殊的风格时一下子就能接受，这让他觉得很幸运。作为一名观众，我觉得这说法也适合这剧的选角，虽然我是因为考克斯才看的这个剧，但最初并不能理解漫威的头头是如何从《海滨帝国》那个保镖的角色，看出考克斯能演夜魔侠的。同样，在看第二季预告片的时候，我也并不是很喜欢惩罚者和艾丽卡，当然结果都是——大惊喜。
在第二季的部分时间里，惩罚者（Frank Castle）和艾丽卡（Elektra）各领一条故事线，分别讲述着马修•默多克（Matt）的两种不同生活，跟随两人的故事，我们眼见着Matt在两个身份间疲于奔命。但不知你注意到没有，Frank和Elektra两人的故事间也有暗线相连，而这正是本季最触动我的议题——自我认知。
我是谁，我该怎么做——这是足以困扰许多人大半生甚至一辈子的问题，或许不像剧集中几位主角那样面临严峻抉择，但依然会在观众中产生共鸣。最理想的回答方式就是Foggy在第二季中的状态，他在这季中的成长实在令人惊喜。或许他一直是这样敢担当的人，只是在这季里我们才有机会看到。第一集里他就只身进到“地狱恶犬”俱乐部找线索，紧接着在楼顶上救下昏迷不醒的Matt，在与检察官的首次碰面中舌战取胜，在医院消解一场斗殴，最厉害的是，他几乎是靠一己之力撑起“世纪审判”的庭审。虽然总是嘴上说做不了、要逃跑，但到了节骨眼儿还是能硬着头皮顶上去。整个审判下来，他对自己的认识都不一样了，也终于鼓起勇气离开Matt，独自开创一片天空……可为什么是“Hogarth事务所”啊，Foggy你入了虎穴啊知道不？！
还有一位是在这一季让我重新认识的，就是戏份不多的“夜班护士”Claire。一直很喜欢这角色，除了她一直在照顾Matt，还因为她总能帮观众说出心里话。这季里除了Foggy骂Matt是疯子让我听得很过瘾之外，就是Claire在医院楼顶跟Matt说的那些话，句句真理啊！她是可以退一步理智看待眼前这疯狂的一切的人，包括她的辞职。这是全剧让我最感动的情节之一，不仅是因为“不同流合污”这句话太多人说过，但真能做到的少之又少，还因为这一举动向我们解释了她以往的种种行为，包括在《杰西卡•琼斯》中。她认为对的，就会去做，并敢于承担风险。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正直、挺身而出。
相比之下，Karen就没这么坚定了，当然两人做的事不同，要承担的后果也是不同的。这一整季里，Karen都被她杀人的事所困扰，要知道她杀人时甚至不是正当防卫，而是对着手无寸铁的装逼小秘书连开数枪！而她来纽约之前究竟还做过什么，我们甚至还不知道。自从得知了Frank的所作所为，Karen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想方设法要证明Frank不是坏人，只是“好人被迫用枪解决问题”。她甚至在激动中向Matt说出了这种想法，使Matt大为震惊，要知道在热恋中意识到基本价值观不同是件挺可怕的事。这一点上，Karen对Matt一直不够坦诚，她一面怕别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一面想从Frank身上得到自我认可，找到内心平静。但她失望了，Frank告诉她：你一旦杀了人，就没有任何理由狡辩，你得承认，那就是你。
其实Frank也有过内心挣扎，他曾经问Karen，如果我就是这样呢？“要是我找出杀我家人的凶手，我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呢？”但他并没有像Karen那样纠结，他是拥有过一切又失去一切的人，说是战争塑造了他也好，是家人惨死带来的打击也罢，复仇成为他坚持下来的动力。在将枪口对准“铁匠”时，Karen对他说“你杀了他，你就成了人们口中的*兽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对他有意义的不是别人怎么看自己，而是为家人*仇报**，以及Karen口中说的“事先防范，让人们根本不会遇险”，干掉所有犯罪分子，不让别的家庭再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
但并不是说这一切没有给Frank带来触动，从开始言之凿凿地教训夜魔侠，到后来对他说“你一旦跨过了这条界限，就永远无法回头了”，再到最后站在楼顶助一臂之力，他知道夜魔侠走的是一条更难的路，那种坚定其实也打动了他。在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之后，这种自觉性是这版惩罚者与之前那些电影最大的不同之处，他没有，或者说至少不再被仇恨冲昏头脑，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会更坚定地走下去。
如果说夜魔侠让Frank更好地认识了自己，他更是从根本上改变了Elektra。值得注意的是，剧集在第八集中同时展现出Frank和Elektra的自我怀疑，在第九集中同时展现出两人“回归本性”，在第十三集中同时让两人“重生”，这些安排当然不是偶然的。对于Elektra来说，Matt之所以能够改变她，除了其中些许的爱情成分之外，还因为Elektra缺少Frank那样的自觉性，她更多是为内心的原始野性所驱使，随性而为，以及长期接受棍叟的训练和心理暗示：这就是你，你是个天才的杀手。想来这其实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更为常见的状态。
在这样一个状态之下的Elektra，遇到一个人，对她说“你不是这样的”，“你可以更好”，那种震撼是令人兴奋而难以抗拒的。Elektra是幸运的，她遇上了这个能让她变得更好的人，并真的因此变得更好，即便是“黑空”这样有巨大吸引力的身份，也没能将她吸引回黑暗面。你要明白，你的人生不是别人说怎样就怎样，你的人生终究是你自己选择的。Elektra选择了自己的人生。
人在彷徨茫然中的时候，特别容易屈服于那些神秘的东西，就好像眼下盛行的什么星座、星盘说之类。但像Matt这样，哪怕是将自己养大的人，一本正经在自己眼前讲的故事，哪怕亲自体验到不能解释的事情，依然认定“黑空”一说不是绝对的，需要的是怎样的定力！
这种定力同样体现在Matt“不杀人”的原则上。我知道很多中国观众无法认同反对死刑这一基本观点，也缺乏天主教的宗教背景，所以我们也没必要在这方面纠缠理论。仅从实际操作角度来说，义警这个“行业”对整个社会来说是有着极大风险的，你一旦认同了他们，就等于认同了私自裁定和量刑。但要知道，不同义警的道德衡量标准是不同的，比如Matt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能夺取人的生命，Frank认为哪怕有悔改之意也不能得到救赎而必须死。另外，义警的能力也是不同的，你就确定他们的调查会是清晰无误的吗？还拿这两个人举例，你真相信Frank在那种精神状态下做出的判断都是理智公正的吗？至于Matt，他到监狱与Fisk会面并用Vanessa进行威胁，是本季中我认为他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走出牢房时估计他肠子都悔青了，这简直让我对他的智商产生了某种怀疑……还好Matt自己也不相信自己。
之前我一直觉得夜魔侠“白天当律师，夜晚当义警”这个设定太奇葩了，怎么能行得通呢？现在我觉得这两种身份简直是绝佳组合，Matt是相信法律的，虽然他采取的是一些极端手段，但他最后将一切交给法律去裁决，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私自量刑的风险。这样做当然很难，甚至许多时候让我们觉得他是在跟自己过不去，但Matt一直在这样做，你意识到他内心有多强大了吧。
不过一提到Matt，我们首先想到的大概不是他的强大，而是脆弱、恐惧和受伤。他对Elektra说，两个生活都是他的，他都要主宰，但现实是他无法在这二者间找到平衡。我觉得问题不在于他的认知不清，通过第一季的经历，他对自己的两种身份都很清楚，问题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将二者平衡好的方法。他还不能以更全面的视角看问题，也没学会该如何对待爱自己的人，才能让他们和自己都不再痛苦不堪。就是说，你认定了自己的身份还不行，还要有能力来支撑下去……人生好难呀！
正如之前我翻译过的那篇文章里提到的，我们喜欢Matt，并不是因为他能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而是他更像我们所希望的那个自己，有缺点，但正努力，也能够真正做到——成为更好的人。开篇我提到之前特别奇怪漫威的负责人是怎样从《海滨帝国》里的Owen Slater身上看出查理能演夜魔侠的，现在我明白了，哪怕Owen做了那么多不堪的事，背叛、杀人、通奸、欺骗，但他身上那份气质实在太迷人了，这让他成为Margaret心中希望的象征。在《夜魔侠》里，Matt总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也总是被打得像个烂桃儿，可就像Elektra说的——“你心里有一束光”。记得是在Youtube上，看到有网友说查理•考克斯的“夜魔侠”是“钢铁侠”以来，漫威最成功的选角，我深表同意。
当然，剧中其他演员同样出色，这让我一再感叹这剧的选角简直是神人。演员们精彩的表演令这个剧十分耐看，第一季我可是看了五遍哟，第二季不知道要看多少遍。对编剧来说，能有这些演员是相当幸福的事，因为他们给编剧提供了多种选择。第一季之后的一次采访中，有记者问第二季是否也会有像第一季里那么多闪回，好像是制作人回答的，说我们有这么好的演员，就不必一定非要闪回了，用他们的表演就可以解释很多东西了。当我看到第二季时，发现他们果然是这么做的，一个例子就是Matt和Karen的爱情。在观众于他们的生活中缺席了一年之后，编剧并没有对两人的爱情给出太多解释，但看到他们真的在一起时，两位演员细腻而不失新鲜感的表达，让我们一下子就相信了那两颗心中炽热的火焰。更典型的例子自然是惩罚者这条线。之前众多电影版本分别采用背景讲述或是倒叙、闪回等方式，向观众介绍Frank是怎样失去家人的。但在《夜魔侠》这部剧集中，这些背景故事竟然是由演员直接讲出来的！那大段大段的台词啊！真是演员技艺高，编剧就胆子大。
不过也不是说闪回不能用，第二季对闪回的使用方式与第一季有很大不同。记得第一季的闪回主要是在Matt小时候，大学毕业前后，以及少年Fisk杀父三段情节中集中使用，在过去与当下的交汇中，强烈的对比在向我们解释了“现在的他们”的同时，也带来了极大震撼。在第二季中，闪回不再用于“跳出式”的对比，而是被融入到剧情中，当我们看到Matt初见Elektra的故事，以及Elektra小时候的经历时，是与角色同步的，只不过我们是首次观看，他们是在回忆。这样一来，我们就更能理解他们此情此景之下的心境和行为。在这个剧里，闪回从来都不是用来偷懒的补充交代，而是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任务。虽然我觉得第二季依然有部分剪辑不够流畅，还有些细节不甚合理，但这样的质量早已远超我的想象，真是让人幸福得不知所措。
每次遇到投缘的影视作品，我都觉得好庆幸，尤其是“超级英雄”这个标签会让很多人错过这个剧。所以我们选择看这样一个剧，选择爱这个剧，抑或是像我这样疯了一样发了无数截图，码了几千字，就已经表明了我们自己是怎样的人。Matt Murdock，很荣幸能陪你一起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