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美柔韧的西府海棠
作者:袁凌华
初遇的西府海棠,是我心底的一份温柔的陪伴。
二十多年前,我在一个中专学校读书,那时的我长得又矮又瘦,也是宿舍里衣着最朴素,用物最简陋的一个。作为一个补录生,在班级中学习比较落后,性格孤僻的我习惯了独来独往,总是在无意地在拒绝周围人的友好。一份深藏在心底的自卑感让我感觉未来一片黯淡,甚至想过要逃离这里,直到有一天在校园遇到盛开的西府海棠,一切都改变了。

每天打水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院子中间有两棵碗口粗的海棠树,它们相距不到五六米,有力的树干就像两支巨大的梅花鹿角,自由舒畅地伸向天空。繁茂的枝桠如白鹤亮起的翅膀,高高地爬过屋檐的黛瓦。三月的阳光下,粉白的海棠花开荼蘼,站在树下仰望时,窄窄一片蔚蓝的天空便成了海棠花海里的一方诗意的留白。那些已轻盈落地成霜的花瓣,幽远空灵,让人感觉恍如隔世,仿佛迷失在落英缤纷的世外仙境。
沉醉于淡雅清甜的花香,低头与抬头的瞬间,我深深喜欢上了这两棵西府海棠,也觉得我们的学校变得可爱了起来。这繁星一样的花朵,白里透红中仿佛各个面带笑意,她们就这样偶然地走进我的心。每天路遇她们的时候,我故意走得很慢,远远地看着她们,把我心底的忧愁告诉她们,也把我在学习上的一些小的收获和进步告诉她们,她们成了我心底一份温柔的陪伴。
几天后,同宿舍的女孩子们主动拉着我去四合院照相,她们故意围在我的周围,和我逗乐。海棠树下,我放下了所有的羞涩,与舍友们亲近起来。我们相依相靠的一组照片不仅记录了母校里我们终身难忘的那两棵海棠,也在记忆中定格了我们豆蔻年华里最娇美的身影。从此,我便和这些女孩子们真正熟稔起来,她们乐观开朗,而且多才多艺,我加入了她们的行列,和她们一起学习,一起培养和发展唱歌、写作的兴趣爱好,友情陪伴的温暖给我前行的信心和力量,让我的抑郁和自卑从此一去无踪。
与海棠又一次邂逅,已是三年前。单位搬到了新址,这里的春天给我的第一个惊喜便是开窗而来的一树西府海棠娇羞初绽。初学摄影的我,一遍遍地欣赏她安然宁静的样子,怎么也拍不够她那婀娜顾盼的身姿。看她嫣红的花苞五六成群地聚在一起,看她昂扬向上的花柄就像纤细的颈项,顶起一张涂了胭脂的粉脸儿,满含期待地翘首远方,就像在等待欣赏她的人,柔情满怀,款款而来。
同一办公室的同事也耐不住这花儿的吸引,当了我的模特,她的一袭旗袍和宛然一笑,便成了我用相机记录一场花事的最美的注脚。照片一发朋友圈,立马点赞无数。于是这棵海棠树,很快就成了这个生活着四五千人的大院子里的一处网红打卡地,这些花儿一点也没有嫌弃人来人往的侵扰,一天比一天艳丽,一天比一天娇美。天气晴好,正午的阳光几乎有点毒辣时,她也没有垂头丧气地打焉,而是容光焕发地开足了二十天以后,才在绿肥红瘦的蜕变里悄悄陨落。
原来娇美的西府海棠,一点也不柔弱,一颗坚韧的心,让她耐光耐旱,历久弥新。我想起了一个同样娇小而不柔弱的人,我的已去世的三婆。她的名字就叫海棠,这是我前几年随手翻家谱时知道的。三爷从十几岁时就在宝鸡、天水当学徒做生意,而且他的确有经商的天分,吃苦耐劳,精明能干。可惜他四十多岁就去世了,留给三婆五个未成年的孩子。出生书香门第的三婆从此一人艰难当家,不仅把他们抚养成人,还各个学业或者事业有成。
在我的印象里,小脚的三婆矮矮的,一张圆脸很是干净明亮,眉眼间透着岁月藏不住的端庄,她说话的时候总是语气柔和,面带笑容,从她脸上从来看不到任何对生活的哀怨和不满。三婆很能干,尤其做得一手好针线,她用针绣花,还用针给小时候的我扎过耳洞,用针挑的土法给我治好了长在肚皮上的小红疙瘩。看着这眼前这似曾相识的海棠树,倍感亲切与美好,我沉思好久,莫非她就是三婆的化身,娇美于表,柔韧于心。

自二零一六年西府海棠成为我们的市花以来,在宝鸡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了她。因为花形端庄优雅,色彩纯净靓丽,不挑水土且易成活,西府海棠不但走进了市区的广场和公园,也成了人们房前屋后的绿化新宠。今年在我们小区的绿化带,也栽上了不少的西府海棠,昨天去看,发现她们已经结满了绿豆粒大小的花苞,以后我还会去看,我不想错过西府海棠的每一个花期,因为在我心中,她就是一个温暖而又隽永的存在,就像我那些热情活泼的同窗舍友,就像面对生活从不自怨自艾的三婆。她们曾带给我友好或亲情,也带给我希望,让我学会珍惜,学会靠自己,勇敢地创造美好的生活。
(YF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