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上海遭遇十年未遇的大雪和雾霾。我带上毛姆的《木麻黄树》，去古晋度假。
在我看来，逃离日常的无形束缚，让灵魂飞翔于生活之上，便是旅行的奥义之一。
为何要去古晋？
古晋（Kuching），马来西亚砂拉越州首府，
马来语的意思就是猫，所以也叫“猫城”。
市中心矗立着一只可爱的大白猫，
那是古晋的城市标志，
城内也有好几个猫群雕塑。
海唇街上众多的纪念品商店里，
各种“猫咪”创意作品琳琅满目，
是最佳的伴手礼。
因为她地处热带，位于世界第三大岛加里曼丹的北部，属东马，近半居民是华人，且与毛姆有紧密关联。我正好以毛姆小说爱好者的名义去避寒。
旅行，是毛姆搜寻文学创作素材和灵感的重要途径。他生命中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路上。曾经两度奔赴英属海峡殖民地（古晋也被囊括其中），1921年待了半年，1925年待了四个月。显然他不是走马观花，而是住地体验。
猫博物馆更是猫奴不可不去的景点，
这里收集和展出关于猫咪的一切，
日本的招财猫、Hello Kitty、哆啦A梦、
美国的加菲猫、中国的布老虎......
在这里争奇斗妍。
博物馆位于砂拉越河北岸的Bukit Siol山上，
在这里可以俯瞰古晋的迷人风景。
博物馆不收门票，但收取摄影费，
手机3元，相机5元。
看他的《作家笔记》得知，他在异域总是先把景观、感想、听到的故事记在本子上，回来后再进行写作，此时大脑的坩锅已将素材煅烧熔化，只需倒入模型，翻沙出模，打磨一番即可。他并非天才，只是非常自律和勤奋。上帝造人时已然设计得如此精妙。我相信，这是AI无法替代之处。
旅行回来后，他完成一生的代表作《木麻黄树》，由六个短篇小说组成。那时的他五十上下，正处在创作鼎盛期。此书被誉为“短篇小说这一文学体裁的范本”。而其长篇小说，则通常被认为不及短篇。
砂拉越州立法议会大厦位于砂拉越河的北岸，
是古晋的新地标。
屋顶是罕见的九角结构，寓意着猫的九条命，
古晋人对猫的喜爱可见一斑。
北岸是砂拉越的行政中心、
政府机关以及州长官邸。
他第二次来到此地时，当地英国人对其不满、指责之声甚嚣尘上。因为《木麻黄树》里的六个故事已发表，大抵是描写英国白人在远离西方文明世界的异域，痛苦的生存经历、精神磨难和人性变异。有人总结过，他是专写“通奸在中国，谋杀在马来西亚，自杀在太平洋岛”的作家。人们难免对号入座。
对不堪之事，谁希望宣扬？
玛格丽特城堡（Fort Marghrita），
在古代是古晋抵御海盗等外部入侵的
重要防守壁垒，1879年重建，
二战期间日军曾企图炸毁未能成功。
后经翻修，
原本风蚀雨侵的斑驳外墙漆成白色，
内部已改建成一家博物馆，
从瞭望台及其中的一筐骷髅、大炮、毛瑟枪等
遗迹遗物，可一窥往昔风貌。
登上主塔，
开阔的视野将周边河滨景色尽收眼底。
毛姆是与他的同性恋人（对外称“秘书”）杰拉德·哈克斯顿一起云游天下。
他的同辈作家王尔德于1895年因同性恋在英国被判强迫劳役两年，对毛姆影响很大。
他采取三项措施予以自保。一是从伦敦移居法国蓝色海岸的玛莱斯科别墅，二是与赛丽名义上结婚，三是每年有一半时间带着小哈满世界旅行。
砂拉越博物馆（Sarawak Museum），
始建于1888年，是一座诺曼底排屋式的建筑，
一层展示自然动植物标本，
二层展示当地各民族的艺术品，
附属建筑物内则展出有中国瓷器。
藏品多来自于一位名叫阿尔弗雷德·拉塞尔·华莱士的英国自然科学家，
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了
对婆罗洲生物进化的研究中，
因独自创立“自然选择”理论而著名，
促使达尔文出版了自己的进化论著作。
这种探索精神，在BBC纪录片《婆罗洲探险》中有完美呈现，
也是我们一定要去热带雨林徒步和猎奇的动力。
毛姆从小口吃自闭，不善交流。而小哈是他的反面，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交际才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故事、可爱的东南亚“小男童”和飘飘欲仙的巅峰体验。
如果没有口吃、旅行、同性恋，就不会有毛姆的辉煌。当然还有勤奋和阅读。他可用法文读拉辛、莫泊桑，用西班牙文读柯尔德隆，用意大利文读但丁，用德文读歌德，用俄文读契科夫，而英文是其母语。
古晋清真寺（Kuching Mosque），
粉色的外墙，金碧辉煌的圆顶，
繁复豪华的内部装饰，同样是古晋一大地标。
黄昏时分，夕阳为这座庞然大物
镀上了金色的光晕，更显绮丽。
其实，这里不象马来西亚其他地方一样
有着浓郁的穆斯林氛围，
佛教、基督教在此也有很大的信仰基础。
千百年来，古晋有着不太寻常的历史，
这个地方曾属于印尼、文莱、澳大利亚、英国，
遭受过殖民统治和外敌入侵，
最后才纳入马来西亚联邦。
后来，人们称他为“英国的莫泊桑”、“故事圣手”。圣手自然比高手更胜一筹。出色的故事，虽受众多读者和好莱坞欢迎，却令评论家们不屑。因此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略显尴尬，二流靠前，但他并不在乎。那些评论家好象忘记文学起源于何处，忘记那些故事薄弱的一流名著早已少人问津。
吃了美味的鸡蛋，自然还想看看鸡圈。是怎样的环境创造出如此“妙蛋”？
又为何取名《木麻黄树》？
在殖民时期留下的有百年历史的旧法庭，
已改建成餐馆、精品店和咖啡厅。
与玛格丽特城堡隔岸相对的四方堡，
曾是毛姆当年驻足、闲坐的地方。
古晋的大部分景点集中在砂拉越河南岸，
南岸是CBD和经济、文化、生活的中心。
从城市布局、建筑式样和街区风情上，
古晋市中心象极了华人众多的槟城。
但相比吉隆坡、槟城、沙巴、怡保等
这些传统的打卡地，古晋小众得多。
四方堡
因为，毛姆发现这种疯长于热带水边的植物，在当地被视作不祥的征兆，极具象征意义，作为书名再恰当不过，并与他的反骨精神形成共鸣。
木麻黄树，据他们说，如果你带一根它的树枝上船的话，哪怕再短再小的一根，也必定会招来顶头的风，阻碍你的行程，或者招来狂风暴雨，危及你的性命。他们还说，圆月当空的时候，如果你站在它的荫头里，你会听见它用刻毒、阴险的话语，神秘地、低声地道出未来的秘密。
——毛姆
在古晋河滨公园畔，
有一座极具中国传统风格的凉亭，
宛如一位优雅古典的东方美女
伫立在高高的木麻黄树下。
在南洋潮湿温润的细雨微风中，
沿着长长的河滨步道漫行，
心里有说不尽的温暖和惬意。
这里有许多露天的美食档和蔬果档，
马路对面是古晋最古老的海脣街，
售卖手工艺品的店铺鳞次栉比。
且看《木麻黄树》说出的秘密——
第一篇《赴宴之前》
米莉森特说：“你非要听实话吗？行，那你别怪我，你会后悔的。”在亲人的再三逼问下，她和盘托出常驻婆罗洲的丈夫酗酒以及自己在绝望中杀夫的骇人故事，顿时一家人目瞪口呆，作为大律师的父亲更是无比尴尬。所谓中产阶级的自尊、体面和价值观，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帮助她一起掩饰犯罪。
第二篇《铁行轮船公司》
小说中写了三对中年夫妻的婚姻：太太在轮船上与人打情骂俏，医生丈夫却毫不关心；五十二岁的哈姆林身不由己爱上四十八岁的女人，太太气得打道回伦敦；结婚十二年的白人种植园主被本地马来妻子施了魔法即将毙命，因为他会爱尔兰老家后将不再回来。正如哈姆林对太太说：“当你二十岁陷入恋爱时，你会觉得那会是永恒的，而当你五十岁，你把生活，把爱情都看透了，你知道这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玩意儿。”曾几何时，那些美好的诺言都是镜中月、水中花，到头来不过是真实的谎言。
跟沙巴一样，砂拉越是一个半自治的州。
当我们从吉隆坡转机过来，
必须再过一次边检，
砂拉越政府在此盖上自己的章。
离境时同样。
这种管理体系对游客来说显然有点麻烦，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保护了砂拉越的独特和多元，
砂拉越呈现着完全不同于西马的风情。
大马本身就是一个文化多元的国家，
砂拉越是其文化最丰富多彩的地方。
第三篇《胆怯》
伊泽特极度敏感自卑，因为身上有土著人的血液，他嫉恨刚来婆罗州的坎皮恩，坎皮恩掉进河中，也见死不救。下属杀死上司，混血儿杀死白人，这是殖民地常见的现象，却揭示了在灾难面前人性的胆怯和自私。自卑，有时会变成杀人的利器。
第四篇《驻地分署》
驻地长官沃伯顿出身门第不高，在赌博中输光了家产，不得不到海外谋职以维持生计。他的助手库珀粗暴残忍，由于虐待仆人可能遭致报复，沃伯顿非但不提醒，反而推波助澜，借刀杀人，除掉了对手。一个老于世故、势利虚伪的英国绅士形象跃然纸上。
如果说原住民代表了砂拉越的过去，
华人则是砂拉越的现在和未来。
在古晋市中心，
矗立着一栋华族历史博物馆，
里面用详尽的文字和影像资料讲述了
200年来华人在砂拉越的奋斗史。
这些背井离乡的华人移民，
克服了高温潮湿的自然环境，
克服了异族的侵袭，
顽强地在砂拉越生存了下来。
今日，华人已跻身马来西亚的精英阶层，
控制着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第五篇《信》
“人们无法知道，在一位最体面的女人身上，可能潜伏着什么样的野性。”女主人公克罗斯比太太外表端庄贤淑、镇定从容，但她因遭情人抛弃，怒而杀之。这样一个普通的*杀情**故事，却揭露了貌似公正的英国法律制度下虚伪的一面。这篇小说里有华人的影子，被塑造得阴险、贪婪。
第六篇《环境的力量》
这是令众多读者印象最深的一篇小说。讲述一个在马来多年的英国殖民官，带着新娶的英国妻子回驻地生活，不料被妻子发现他曾与一土著女子同居十年并已生三子，他竭力挽回，说：殖民地的长官没有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我现在面临的问题只不过是，我的土著女人过于纠缠。满怀憧憬而来的英国女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最终还是离他而去。小说结尾，他对衣衫褴褛的混血儿子说：告诉你妈，可以回来了，今天晚上。
在华族博物馆的斜对面是寿山亭大伯公庙
（Tua Pek Kong Temple），也叫福德寺，
距今已有200多年历史，
在古晋众多的华人庙宇中，
这是最著名也是保存最完好的。
大伯公是客家人对土地公的称呼，
19世纪末建成以来，香火一直很旺，
每逢初一、十五，前来拜佛的人络绎不绝。
农历七月十五的盂兰盆节，
这里还会举行特色庆祝活动。
最为难得的是每隔60年会举行一次游神盛会，
至今已办三次。
评论家西利尔•康诺利将这本短篇小说集列为“现代主义运动百部经典”之一，认为它“为我们准确地描绘了英国人在远东的生存状况，这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写过的”，小说家哈特利更认为这是一部近乎完美的作品，它具有“强大的叙事能力和独特的戏剧效果”，它“深刻地揭露了人物内心动机中更卑鄙的一面，而且分析透辟”。
需要指出的是，伟大如毛姆，也无法充分理解当地的马来人、华人和土著达雅克人，以至于小说的主角都是自己故乡的同胞。同样，他也无法习惯古晋的众多美食，实属憾事。更遗憾的是，他对殖民地充满白人的傲慢与偏见。
但话说回来，谁没有认识上的短板？
在古晋欧洲文艺复兴风格的老建筑群落中，
与邮政总局相邻的便是著名的亚答街。
这里聚集着许多19世纪从福建、广东、海南等地的移民，用普通话沟通根本没问题。
整条街及其周边区域都是骑楼，
都是华人商店、餐厅、寺庙、公会等等，
每个店铺都装饰古色古香，
色彩繁多浓丽，传统风情十足，
充满着历史沧桑和烟火味。
大排档物美价廉且极具古早味，
各家都有自己的拿手菜或特色小吃，
哥罗面、猪脚饭、沙爹、叻沙、凉茶......
应有尽有。
名气最响的莫过于整天营业的阳春台。
亚答街位于城西，无独有偶，
城东也有类似的一条唐人街，
于是就有“东有泉春，西有阳春台”的说法。
泉春只做早市，在古晋十天，
酒店的自助早餐早就吃腻了，
遂天天光顾泉春，
叻沙、哥罗面、咖椰吐司、三色奶茶......
那才是满满的幸福感。
古晋美食之冠哥罗面（干捞面），
是古晋人最寻常的街头食物，
是古晋人在外地的乡愁，
是旅游古晋的味觉地标。
这是一种采用干捞、干拌手法料理的面食，
用清水烫过，
然后拌以葱花、香油、肉碎、叉烧和蔬菜。
简单，纯朴，就是哥罗面永远的魅力所在。
这种传统的古早味古晋人百吃不厌，
但每间店家都有自己独特的风味
与不同的佐料任你随心搭配，
如加猪肝和大头虾，
如放红，即交代老板在面上浇上叉烧油，
这面吃起来就有一种甜滋滋的叉烧味。
有大虾的叻沙是古晋人的最爱。
叻沙其实马来西亚每个地方都有，
砂拉越的特色是用虾壳、虾头和叻沙酱
熬出汤底，再配以米粉、虾、鸡蛋、豆芽、鸡肉丝和香菜，
香辣带酸，回味无穷。
粿什也叫粿杂，源自于中国潮汕地区，
从其内容组合，就不难看出它的潮州特色。
卤料中蕴涵的是潮州人引以为傲的卤水文化和爱吃猪内脏的传统食俗，
而粿皮则是潮州人擅长做粿品的最佳例子。
如果要票选马来西亚的粿什城市，
古晋肯定高票当选。
古晋好吃又大份量的粿杂（Kueh Chap），
药材味适中，而且完全吃不出一丝腥味。
沙捞越是三色奶茶的发源地。
三色奶茶，顾名思义有三层，
上面两层是奶和茶，
最底层就是著名的Gula Apong，
产自沙捞越的一种糖，用亚答树做成。
与港式截然不同的干捞云吞面
彩虹千层糕，五颜六色，各种口味，
与香浓醇厚的砂拉越咖啡可是绝配。
在亚答街附近的旅游遗产区域，
不难发现这里隐藏着好几家有格调的咖啡馆，
在那里午后小憩或避雨，那是最美不过的了。
位于南中国海最南端的古晋，
虽说离海还有30多公里，但渔民们
每天会将最新鲜的海鲜沿砂拉越河送到城里。
猫眼岭海鲜美食中心是一家当地人常去的
海鲜大排档，位于一家六层办公暨停车楼的
顶层TopSpot Food Court内。
有选择恐惧症的人是不能委以重任
去挑选海鲜的，那一刻你必定欲望大爆发
好不容易选好后，去称重，然后交后厨加工。
海鲜的品质和价格会让你万分满意，
再配上砂拉越特色蔬菜和鲜榨果汁就更过瘾。
一个地方的美食，
彰显着那里丰富的历史和多元的文化，
这正是古晋或者说砂拉越的迷人之处。
这里有四十几个民族，除了大量的移民，
还有大量的原住民。
百年的民族融合以及共同抵御外侵的经历
让这里的人们相处融洽，和谐共存。
入夜，再次漫步在砂拉越河畔，
晚风习习，波光粼粼，
砂拉越河，白天和夜间的景致竟完全不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lonely planet》会说古晋
“空气中弥漫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氛围“。
不是不知道，
而是这几天所看到的应证了毛姆的那句话：
“终其一生，我们无法摆脱环境的力量”
环境的力量，一个耐人寻味的古老话题，在这次旅行中时时叩击我的心房。关于加里曼丹岛大河的故事，将在《古晋之二》中讲述。敬请关注。
＊感*安谢**迪维特Advanturer提供此次旅行的户外服装。
＊文章by：cc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