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评图书:
书名:《视角的分享》
作者:(法)艾曼努埃尔·埃洛阿
译者:曲晓蕊
出版社:东方出版中心
出版日期:2024年1月

“这是个视角问题”,“这完全取决于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些说法对我们来说都不陌生。但这也带来很突出的问题,那就是一些媒体、自媒体、专家对于某些引发众怒的事件,对于某些明显有悖于道德伦理的涉事个人的解读,变成一种“洗地”。比如伤害他人的行为和人,甚至是严重伤害多人的极端行为及其从事者,仍有媒体和专家一味强调要去挖掘事件背后的社会成因,强调社会问题导致人犯错,所以应当予以“爱和包容”,这种态度无异于抹煞了事情的基本性质,抹煞了善与恶的边界。
法国哲学家、瑞士弗里堡大学哲学教授、美学与艺术哲学研究中心主任艾曼努埃尔·艾洛阿在其所著的《视角的分享》书中指出,对多元化的强调令人们将彼此的差异神圣化,相反造成沟通变得不可能。很多情况下,对事实和价值观进行基本的论争,也会被怀疑思想PUA,有人“打着思想包容的旗号强调一种*退倒**的本位主义”。
《视角的分享》融汇科学、艺术和哲学认知,深入探讨了视角、多视角以及共同视角是如何在历史上的某个时刻应运而生。
视角最初诞生,既是认识性的,体现一个人如何看待、思考和想象事物;也是作为绘画技巧的透视法。科学、艺术、哲学从来就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15世纪开始,艺术进入了自然化的轨道,也就是通过艺术再现来解释自然视觉,而这本身反映出科学与认知之间的鸿沟——无论是开普勒、笛卡尔,还是之后的科学家、哲学家、艺术家,往往都不免围绕此展开讨论。


透视法其实提供了一种视角,那就是事物可以从不同角度得出不一样的观察,但这本身揭示出统一的真相和本质,尽管人们的认知与真相和本质存在差异,但在同样的地球环境这样一个大前提下,不存在完全不一致的真相和本质。也就是说,科学、艺术得出了哲学结论,赋予了确定性,这为后来的科学革命提供了认知基础。
书中谈到,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很多文学作品开始呈现碎片化的感性世界。这成为一种个性化表达的先驱引领,让很多人以个人感受、不同视角为理由,描述自己所认识都的(不一样的)真相和本质。之后的大众媒体时代、社交媒体时代,一方面促成了人们建立起一些共同视角,比如共同心理、民族主义、城市主义,另一方面,这也开始导致本文开篇所提及的、泛化的多元视角主义的泛滥。
19世纪后期,由欧美国家发端,覆盖到全球各地,逐渐形成了公共教育体系。这种体系本身造就的是有文化知识基础的劳动力,以服务于更加技术化的经济。同时,公共教育其实也塑造了人文和科学学科的各个共同视角,所以,很多不能在学校教育中获得高分评价的孩子,其实并不是真的存在认知能力不足的问题,而是个性视角很难获得共同视角的接纳——正如书中所说,共同视角甚至驱动出现了联合注意力的概念,这其中不可避免涉及到对于个性视角的压制。
尼采曾指出,“没有事实,只有阐释”。这也就是所有有关后现代主义理论和现象的最精辟概述。毫无疑问,这正是前文提及的泛化的多元视角主义的观念依托。《视角的分享》书中对此进行了必要的辨析,指出尼采的这句话导致的多元视角主义,难免走入死胡同。但是,尼采思想本身具有的断裂、切割、节奏、格式的变化本身,印证了复杂的、内在的多元性,旨在解释复杂的、变化的世界。也就是说,尼采并没有宣称自己所说的一定就是确定不移的真理,而是让人在复杂的世界面前保持必要的怀疑,不要急切地达成武断的统一共识。
多元视角主义导致了很多情况下的认知混乱,却也促成了人们对于时间的本质、物种的共存、存在的共存等有了更深的思考。以物种的共存为例,在多元视角主义下,人们对于其他物种的态度就不能仅仅以是否对人类有用、有效为出发点,而要纳入生态整体原则,承认很多物种无关于人类,但仍然有存在的意义。而存在的共存,则引导人们意识到文明的进步并不是只有单向的评价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