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有没有迎来“报复性旅游”？
虽然不能与往年相比，今年全国“五一”旅游市场也回暖不少。数据显示从5月1日-5日，全国共计接待国内游客1.15亿人次，实现国内旅游收入475.6亿元。
作为旅游名城的苏州，根据市政府统计，“五一”假期5天，全市接待游客235万人次，同比下降58.5%，实现旅游收入25亿元，同比下降69.42%。其中，全市5A景区共接待71万人次，同比下降62%，实现门票收入838万元，同比下降79%。同比数据的滑落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旅游排名的掉队。
根据飞猪平台的假期旅游数据，苏州在出发城市排名第八，旅游目的地城市却没有进入前十！附近的城市——上海、杭州、南京等纷纷进入前十。
虽然这三大城市不是一线就是省会，政治地位远在苏州之上，但笔者认为，苏州的旅游、文化资源并不输这三座城市，甚至在历史文脉上也只有六朝古都的南京能与之抗衡。
但放眼现在，苏州文旅，除了平江路、金鸡湖，却没有再拿出第三张金名片，不得不令人遗憾、深思。
苏州，尤其是文旅行业，总让身为苏州人的笔者，有一种“爱与痛”糅杂之感。
不是苏州文旅薄弱，而是对手太强、进步太快。相比于同是“天堂”的杭州，很多游客都会认为杭州适合度假、深度游，苏州就是逛逛园林平江路，晚上看看金鸡湖的一日游。如何将“一日游”转变为“深度游”？苏州的文旅、服务业等各个方面都到了必须转型升级的时刻。
工业+文旅：模糊的城市定位
苏州文旅的尴尬，和苏州模糊的城市定位相关。有人说苏州是“双面绣”，一面是现代化工业，一面是2500年传统文脉。也有人用“古韵今风，东情西韵”来形容苏州。
这种双向的定位是一把双刃剑，在“GDP万亿俱乐部”“最强地级市”等明星标签下，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经济发达、高度工业化的城市。工业经济的发达，可以从工业园区的密集程度可见一斑：
苏州目前共拥有国家级开发区14家、省级开发区3家、综合保税区7家、保税区（报税港区）1家，是全国工业园区最为密集、功能最全、发展水平最高的地区之一。也是因为工业“二产”的发达，“三产”服务业则一直不被重视，和浙江尤其是杭州相比差距甚大。
过高的工业化程度也影响了旅游业的发展，好在古城风貌保护完整、吴中太湖也风光秀丽，苏州的文旅资源一直挺丰厚的，是“宝藏”城市。
在中美贸易摩擦、全球抗“疫”的大背景下，作为世界最大制造业基地之一的苏州，备受压力夹击，甚至可以说，苏州是中美经贸摩擦的主战场之一。苏州占全国对美出口的1/8，全省对美出口的2/3；苏州进出口总额占全国7%、全省50%。苏州外贸依存度高达126%。因为高度依赖外贸，苏州经济面临巨大转型压力，苏州目前的经济格局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一方面，大力在新城区布局发展以生物医药、智能装备、数字经济等代表的高新科创产业；
另一方面，古城区、太湖古城古镇等区域，通过文旅、文创，带动消费市场。
在这个背景下，自今年3月份，苏州提出要打造“姑苏八点半”这一夜间经济品牌，相关动作便接连不断：发展“夜经济”，打造“姑苏八点半”夜经济品牌，苏州从政府到市场，正在全力以赴。
可以说，“投资、出口、消费”三架马车方面，苏州从前最忽略的“消费”现在日渐被提升至重要地位。在这条道路上，苏州文旅怎样走出特色，又怎么做得更好？
“姑苏八点半”的夜间经济
“姑苏八点半”对标了西安的“大唐不夜城”。项目内容十分丰富：以“观前街”产业整合与提升为重点，打造苏州夜间经济的先行极，提出了五大核心夜游产品和九条深度夜游线路。其中，五大核心夜游产品包括：“商圈不夜天”“掌灯夜游园”“夜食行*界无**”“街巷夜生活”“博物馆奇妙夜”等。苏州的地方媒体也一直大力宣传，大家的期待值都很高。
但是作为一个苏州人感到困惑和遗憾的是，苏州的“夜经济”缺了点独特性。西安大唐不夜城的“灵魂”在大唐；杭州市区吴山的 “灵魂”在南宋。苏州的“灵魂”在哪里？
换句话说，怎么去说“苏州故事”？这确实是一件非常难总结的事。
苏州是一座活着的*物文**，古城就是一座天然的博物馆。各个朝代的气息都在城市的角角落落里扑面而来，这是同为“天堂”的杭州也不曾有的。杭州最引以为傲的“朝代感”，大概就是南宋。而一条南宋御街也是后来新制仿造的，和姑苏原汁原味的历史感，不可同日而语。
余秋雨曾用一句“白发苏州”来形容这座城市。“白发”，是两千年历史的印记；是古城里黑白二色的水墨江南；是市井烟火里的*物文**历史。2500年历史古城，论文脉历史能在中国城市中说道说道的，并没有几个，苏州就是其中之一。
以苏州山塘街前的“阊门”为例——阊门有一段断壁颓垣还是春秋吴王阖闾时留下的，极具文保价值。阊门本身，《红楼梦》里也赞其为“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城墙前的专诸巷，得名于刺客专诸、鱼肠剑刺吴王的故事；而专储巷对面的阊门饭店，本来也是民国时期的风情别墅，建国后也一度是“国宾馆”的级别；还有满是民国风情的西中市有一条破败的巷子——吴趋坊，那里是明代唐寅、祝枝山、文征明居住、聚会的地方。
仅仅在姑苏阊门一带，我们就可以从吴越春秋，穿越到明清，再到民国现代，两千年的历史就交融在阊门西中市一条街上。放眼全国，哪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极具如此深远的历史价值！
在这一点上，苏州很像一座日本的城市——京都。京都是一本活生生的“日本史”，布满沧桑与哲韵。漫步京都街巷，从棋盘格的城市格局中人们看到平安贵族对中国大唐的向往；在六波罗看到《平家物语》的遗迹；转过街角，又在银阁寺的茶室里发现茶道与花道的起源；在醍醐寺，樱花树下萦绕着丰臣秀吉的梦。京都的美，是风景也是历史。
苏州也是如此，在苏州读懂江南，看懂中国。这个视角十分深远而美丽。
如何讲好“苏州故事”？
文旅行业，就是给客户在体验上有“新鲜感”，在文化上有“认同感”。而文化和认同，才是让游客愿意逗留，愿意深度游的理由。
和杭州相比，苏州文旅在设计、服务、细节等诸多方面还有一些差距，但差距不是很大。笔者认为，比较大的差距是在于“讲故事”的能力，就是寻找到城市的灵魂。
苏州的历史太悠久，文化太深厚。很难像南京用“六朝古都”四字总结，也不像杭州以“南宋”的“华贵天城”自居。
苏州的故事质朴低调，甚至有一些神秘。吴王阖闾是不是在虎丘剑池埋下宝藏，或者范蠡西施有没有泛舟私奔漂流太湖？苏州很难用一个或几个朝代概括，虽然历史上鼎盛的繁华是在明清。
在苏州，“朝代感”已经不是标签，而是血液，就像古城里的河道水系在城市中、生活里纵横交错。
苏州，是一场生活。一种历史和现代兼容的生活方式，生活美学。这座城市本身，就在为生活叙事。
笔者归纳了三个关键词，试图勾勒苏式生活面貌。
1、隐
苏州的园林多为朝野退隐的官员、文人雅士所建。占地小，却别有洞天。古有“苏园杭庄”的说法，就是苏州的园林，杭州的庄园。杭州的庄园开阔大气，是第一眼的惊艳；苏州园林曲径通幽，在一步一景中赞叹精巧。
隐是园林的巧思，它不像皇家园林讲究中轴对称、秩序礼仪。苏州园林往往以池塘为中心，连廊曲折，是一份散漫的安逸。
这分隐逸，是传统文化士大夫的理想情怀，也是我们苏州人讲究的精神志趣。
2、甜
苏帮菜、苏式糕团、苏州特产的特点是，甜、香、糯。
苏州人在饮食上还尊重着传统礼仪，比如请外地客人吃苏帮菜，一定要点“手剥虾仁”——虾仁谐音苏州方言里的“欢迎”；在点心糕团上，老年人做寿有寿团、寿糕；姑娘出嫁，有蜜糕；小孩满月、周岁降级吃剃头团子；乔迁之喜则有定胜糕。
在古代，糖是奢侈品，甜食自然更是奢侈。但在苏州却是寻常食物，可见历史上的发达富庶。这种饮食习惯也影响了苏州人待人接物的方式。
苏帮菜很甜，苏州话很糯，也像苏州人温柔平和的性格。他们喜欢委婉的讲话，节制的交往，并不会强加自己的观点给对方。
3、精
苏州作家陆文夫对苏州城市性格的概括是“精”，这份精来自于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细。他的小说《美食家》里对头汤面的执念，让人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但苏州的“精”不局限于此，用现在的话说，而是一份“匠心”。比如镇湖有名的苏绣、舟山村的核雕、以及苏州玉雕、缂丝等等。苏州历来手工业发达，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名目之多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不愧为“全球创意城市”手工业与民间医术之都。
这份精，也是当下浮躁时代里最为欠缺的，追求精致的匠人匠心。
隐，是精神世界的志趣净土；甜，是待人接物的温柔平和；精，是做事专注的匠心细节——这就是苏州的文化“灵魂”。
新时代下的“苏州故事”
“隐”“甜”“精”是笔者作为苏州人对苏州城市文化的理解概括。沉淀不浮躁，务实不虚荣，专注细节是苏州性格的美德。但在新时代下，太追求细节又会创新不足、缺乏格局。
创新、格局是苏州故事在新时代下的新课题。这不仅是文旅上的转型需要，现在也成为制约苏州经济的瓶颈。苏州在长三角区域一体化中的定位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和贸易中心延伸基地、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和经济中心配套基地、上海科技创新中心技术转移基地”。承接上海、对接上海、服务上海，似乎是苏州的使命。
但苏州科创能力其实很雄厚，长年位居“中国大陆城市创新能力排行榜”前列，但是相比上海、南京、杭州，优势并不明显。苏州的文创，和杭州相比，还是有所差距。还是那句话——对手太强大。
这或许就是地缘尴尬，周边一线、省会云集，夹缝中的苏州，政治支持相对不足，只能成为“最强地级市”。于此同时在“苏南模式”影响下，行政干预过强，也是创新不足的重要原因。
苏州也会有自己的特色和自信，在“海派”“杭风”之后，也要让全国看看“苏式”的真正风貌——它是历史的，讲述半部中国，也是未来的，不可或缺的科创之城，是中国城市化版图上亮眼的超级明星！
本文来源：秦朔朋友圈（qspyq2015）, 在此致谢，欢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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