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如浮萍何所寄
日薄西山,金州城外南郊一处荒山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死尸,这些人生前大多都是从朔州一路逃难而来的饥民。前些天,官府下令驱逐流民,这些人因拒不出城而被官兵围杀。此刻,他们的尸体已被装进*麻大**袋里拖运到了南郊的一处乱葬岗,那些负责拖运尸体的士兵懒得将他们焚烧干净,一股脑全部堆放在一处后,转身便约了哥几个去吃酒耍乐去了。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只听为首的一个士兵说道:“这灾荒年间,能有一处葬身之地已是不错了,这些人也是可怜,背井离乡的。唉!咱们运完尸体也算完成任务了,剩下的,就交给秃鹫斑鸠解决算了。”说完往嘴里灌了一口烧酒,大笑着下山去了。
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
夜间,一阵刺骨的阴风吹过,掠起山岗上一大片恶臭的碎尸肉块,弥漫数里,周遭栖身的鸦雀纷纷出巢觅食。将离吃力地从尸堆里爬了起来,正欲抬眼,却发现一大群乌鸦朝自己涌来,疯狂啄食着她的身体,片刻而已,她的身体便只剩零零散散的碎骨。将离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良久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方才那群乌鸦啄食的正是她的尸体。
她错愕地环顾四周,只见山岗上堆满了尸体,有好几处泛着蓝光,徐徐出现了好多游魂的虚影,他们生前大多都是饿死的,所以看起来格外虚弱。将离试图走进他们,心想:大家都是饿死的,应该不会互相算计欺负,不妨趁早结交些朋友,图个黄泉路上不孤单也好啊!

弹指刹那,数载花满枝丫
将离看中了其中一个大娘,缓缓飘到了她身前,略显紧张地说道:“大娘,您也是一个人吗?不如我们做个伴吧。”
那大娘虚弱地抬起头,咧开嘴笑道:“我阳寿已尽,说不定今晚就会被鬼差带走,小姑娘,你一看就是个横死的,鬼差估计不收你,你还是去找别人作伴吧!”
将离沮丧地看了大娘一眼,转身离开了。她左看右看,四周不是糙汉就是老太太,想来大多数女人生前都进了这些男人的肚子,也难怪,像她一般大的女子竟是一个也没有。
她无助地飘来飘去,努力回想着临死前的几日发生的事情,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心想或许是自己死前被人伤了脑袋,所以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也不知这夜风带着她飘了多久,她竟一不留神挂到了一棵老槐树上,只听身旁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将离抬头看去,原来是一只吊死鬼,被三尺白绫吊着脖子,一条发黑的长舌随风晃荡来晃荡去。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将离着实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她大叫了一声,挣扎着下了树,朝远处飘去。不料那吊死鬼竟伸出长舌将她卷了回来,又轻轻放在了树下。那吊死鬼呵呵呵傻笑着,将离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
纵使相逢应不识
“你别怕,我不是个坏人,嗷不!坏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农小宝,三年前为夫殉情才上吊的,只是我那夫君早已投胎转世,而我因阳寿未尽自残身死,所以地府还不来收我,待我阳寿了尽那天才能入轮回。不过我看你好像也是个地府不收的,不如我们做个伴,我已经有三年没跟人说过话了,我看你生的美,应该也是个好鬼,不妨大家交个朋友,怎么样?”
将离仍旧不敢睁开眼睛看她,只听她又罗里吧嗦地说道:“看你瘦的跟个芦柴棒似的,你不会是饿死的吧!不怕不怕,我知道哪里有专供我们享用的烟火,你跟我做了朋友,我就带你去!”
将离听到有吃的,这才勉强睁开一条缝抬头看她,战战兢兢地说道:“你你你能不能把你那骇人的舌头收回去啊!我看着实在害怕!”

你曾熬的那碗汤,残羹早已凝成霜
农小宝听后笑着收回了舌头,跳下树来慢慢飘到了将离身前,傲娇地说道:“你别看我模样丑陋,这三年我可是靠着这副模样横行霸道许久呢!你跟着我,肯定不会吃亏的,快起来吧,瞧你弱的,我先带你去用点烟火。”
将离捂着脸缓缓站起身来,透过指缝看到农小宝恢复正常的模样,才放心将手拿下来,看向了她。
农小宝呵呵呵傻笑了几声说道:“瞧你这点屁胆,还敢在乱葬岗混,你转身看看那乱葬岗,哪个不是吃人的恶魔,嗷不!吃鬼的恶魔!他们虽身前凄惨,但也是敢食妻儿老小血肉的,你啊!幸亏灵魂脱身地早,早早飘到了我这里,不然指不定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将离转身朝乱葬岗望去,那里确实一片狼藉,哀号遍野,大鬼蚕食着小鬼精魄,小鬼追着老鬼满山跑。再看看农小宝这里,她生前或许是千金大小姐,夫君亡故后选择了殉情,如此贞洁烈女,死后家人肯定格外想念,于是便在附近万佛寺大积功德,广结善缘,所以即便她已离世三年,仍被万佛寺的一缕金光罩护着,也难怪,她的地盘,没什么小鬼敢来作乱。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
农小宝上前推了推将离,笑嘻嘻地问道:“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迷?不跟我去找点吃的吗?”
将离回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愿意跟你交朋友,以后,我们互相扶持照顾,拉勾!”
农小宝笑看着将离,伸出了自己胖墩墩的小指。
“盖个章!”两鬼笑着说道。
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
刚过子夜,农小宝便带着将离溜进了一家富户的后院厨房里,农小宝因有万佛寺金光罩拂,从大门溜进来都不带怕的,可将离就不一样了,她太弱了,一点烛火之光都抵挡不住,农小宝只好带她从房顶的烟囱入口进来。
将离刚出了烟囱,就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转身恹恹地说道:“小宝,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钻人家烟囱呢?”
农小宝看着将离满脸的土灰,捧腹大笑道:“因为你太弱了啊!所以我们只能从烟囱里进来了。不过我确实是个孩子,我十二岁便嫁给了我夫君,上吊那年,我才刚满十五岁。你说,我是不是个孩子?”

木雕鎏金,岁月涟漪
将离一脸心疼地看着农小宝,摸了摸她稚嫩的脸颊,喃喃说道:“这么说,我可能还比你大,我虽不记得自己多大了,可瞧我这模样,起码有个十九二十岁了。以后,我就做你的姐姐吧!我一定努力变强大,保护你,照顾你。”
农小宝笑着握住了将离的手,撒娇似地说道:“好,姐姐大人,那我们现在可以吃饭了么?多吃饭,你才能变强大!”
将离微笑着点了点头,同小宝并排站着,闭眼吸食着灶内的烟火气息,没过一会儿,便觉得有了饱腹感,灵体也清爽了许多。
农小宝吃饱喝足后,打了个饱嗝,转头对将离说道:“我知道哪里有酒,你要不要跟我下去找找看,喝酒可是无比畅快的事!”

月夜琴鼓奏,花街灯如昼
将离惊讶地看着她,原来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还会喝酒啊,但心想既然都出来,不让她尽兴岂不是很对不起她,于是难为情地答应了。正欲出门,却听见一阵犬吠,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将离惊恐地朝屋外看去,只见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拿着兵器见人就砍,霎时间,整座府宅血流成河,鬼哭狼嚎……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害羞][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