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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那场与姑姑的争吵成为我此生难忘的痛。
爸爸患上了胃癌,家乡的医院无法治疗,只能带他去上海最好的医院治疗。我们一大早就坐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爸爸脸色很苍白,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我心如刀割,内疚自己没有早点带他来看病。
“儿子,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爸爸安慰我。
“爸,你放心!这次一定会治好你的病,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握紧爸爸的手说。
火车缓缓驶出车站,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我看着爸爸日渐消瘦的身体,眼眶不禁湿润。他曾是一个那么精力充沛的人,现在却被病魔折磨得奄奄一息。
到达上海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下了火车我们直接去了预约的医院。值夜班的医生马上为爸爸检查身体。过了半个小时,医生神色凝重地告诉我,爸爸的病已经到了晚期,必须立即住院治疗。我心如刀绞,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安慰爸爸。
住院治疗需要很高的费用,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经济压力。突然想起妈妈的妹妹阿姨就住在上海,我决定先搬去她家暂住,省下酒店费用。
“诶,你是文文吧?妈的儿子?”阿姨大嗓门地问。
“哦,文军啊,进来吧。你妈没跟我说你要来。”阿姨侧身让开,我跟着她走进屋子。
阿姨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她和一个男人的结婚照,应该就是她先生了。
“先生上班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你把行李放房间吧,东西都整理整理,这是你住的房间。”阿姨抬手指了指内室。
“谢谢阿姨。”我立刻道谢。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医院看你爸吧,我待会儿做饭。”阿姨催促道。
我把简单的行李收拾好,再次谢过阿姨就匆匆赶往医院。爸爸已经完成了各项检查,正在病房里休息。看到我来,他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爸,你身体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还行,已经打了点滴,你不用太担心。”爸爸蹦着虚弱的声音说。
我握着爸爸的手,跟他聊了会儿天,主要是家乡和妈妈的情况。然后医生来查房,我便离开了。
回到阿姨家时,饭菜的香味已经飘满整个房间。阿姨热情地让我吃饭,她做的饭菜味道很正宗。我边吃边和她聊天,阿姨对我还算和善。
吃过晚饭,我回到房间准备早点睡觉。谁知道半夜突然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仔细一听,竟然是阿姨和另一个女人在谈话,而且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赶紧起床,悄悄走到门边往外听。
“就是文军那小子,真是个冤大头,把父亲从老家带到上海来看病。”阿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人家儿子搞不好是真的孝顺呢,你说他冤大头做什么?”另一个女人说话了,应该是阿姨的朋友。
“得了吧,现在哪有那么孝顺的孩子?分明就是想占便宜,住我家不付钱,还想让我天天给他做饭!”阿姨不屑地说,“他爸得了癌症能活几天?浪费钱罢了!”
我听到这,内心一阵愤怒。阿姨明明不知道实情,怎么可以乱说我的坏话!
“也是啊,他爸那病,治不好的。这小子装什么孝子呢?”那女人附和道。
“就是!住我家就算了,凭什么天天指望我做饭?我又不是他妈。”阿姨语气激动起来。
我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阿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阿姨和她朋友都吓了一跳。“你你你,听我们说话多久了?”阿姨脸色难看。
“我听到了,你说我是冤大头,说我爸快死了。”我情绪激动,“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我爸的病可以治好的!”
“就是就是,谁让你乱嚼舌根的!”那个朋友也在一边添油加醋。
“行了,我说的有错吗?你爸病得那么重,能活几天?”阿姨毫不让步。
“闭嘴!你们谁都不许说我爸快死!”我完全失控了,“你们怎么这么自私无情!”
“好你个不孝子,住我家还骂我!”阿姨也火了。
“谁要住你家了!明天我就搬出去!”我大声吼道。
“快滚快滚,省得污染我家!”阿姨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指着我。
我这时已经情绪崩溃,直接回房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心里十分委屈和痛苦,我好心求助亲人,却遭到这样的*辱侮**。
收拾好行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阿姨家。外面天气冷极了,又在夜深人静时离开,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在街上游荡,内心充满绝望。
这个时候我更加担心爸爸,他一个病人在医院,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我愧对他的期待,竟然引起了这样的事端。眼看天色渐亮,我脑子一片混乱,最终还是打车回了医院。
我整个人狼狈至极,脸色苍白,满脸疲色。爸爸一见我这样,立刻紧张起来。
“儿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爸爸眼中满是担忧。
我一个劲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爸,是我对不起你!”
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爸爸想要下床扶我,被我拦住了。
“儿子,到底发生什么事?告诉我。”爸爸柔声问。
我擦干眼泪,跟爸爸讲了昨晚的争吵。
“原来如此,阿姨她可能有自己的难处,你不要责怪她。”爸爸温和地说。
“可是她怎么能那样诋毁你呢?我实在忍受不了。”我还在为这件事情愤愤不平。
“人之常情,她也许是一时口不择言。我们都冷静一下,给对方一个道歉的机会。”爸爸劝导我。
我静静地听着,内心逐渐平静下来。的确,我不该那么激动地跟阿姨争执。
“你说的对,爸。我回去找阿姨道歉。”
“好孩子,你爸爸相信你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爸爸满意地点点头。
我长舒一口气,决定去找阿姨道歉,争取她的谅解。
来到阿姨家时,她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阿姨脸色微变,但没有直接赶我走。
“阿姨,对不起,昨晚是我态度不好,请你原谅。”我鞠起躬来。
阿姨冷哼一声:“你吵闹我一晚上,这就想好了?没那么容易!”
我继续低头道歉:“我错了,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吵架的,只是一时太激动了。”
“哼,我也说的重了点,要不你先回来住吧。”阿姨终于软化下来。
我长出一口气,道了无数句谢才回到房间。临走时,阿姨甚至包了点心给我带去医院。我感觉她对我好了许多。
“军军,阿姨昨晚想了想,要跟你聊聊。”她神色严肃。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请她坐下说话。
“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你妈之间有些过节。”阿姨叹了口气,“你妈嫁给你爸时,我就很嫉妒她。”
阿姨继续说:“所以你来求我帮忙,我内心很不是滋味,就说了重话。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私心太重,对不起。”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阿姨有自己的难处。我握住她的手:“阿姨,我理解你的苦衷,我们不提过去,重新开始好吗?”
阿姨眼里盈满泪水,点点头说:“好孩子,阿姨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我和阿姨相视一笑,冰释前嫌。这件事成为我们关系的转折点。
从那天之后,阿姨对我改变了态度,经常为我准备丰盛的饭菜,让我带去医院跟爸爸一起吃。爸爸的病也在医生的治疗下逐渐好转,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一天,阿姨突然问我:“军军,你爸好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啊?”
我一听,心里隐隐有些不舍,但还是说:“爸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我最近就订票回去。”
“是吗?那阿姨会想你的。”阿姨有些落寞。
“阿姨,我走了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很快就会再来看你的。”我安慰她。
“好,你和叔叔要在老家好好休息,不要总想着来看我。”阿姨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
临行前,我和阿姨道别。“阿姨,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们。我会想念你的。”
“嗯,你们父子也保重。”阿姨的语气还是冷淡。
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才牵着爸爸上了返回家乡的火车。
回到家,妈妈热泪盈眶地迎接我们。爸爸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定期回医院复查。我也暂时放下了工作,整天陪伴着爸妈。
过了几天,阿姨突然打电话过来,语气中透着激动:“军军,你快点回上海一趟!有重要的事!”
我大吃一惊,连忙问:“阿姨,发生什么事了?请告诉我。”
“快回来,我不方便说。总之你必须见我一面!”阿姨坚持道。
我向爸妈道别后立即坐上返回上海的火车。满腹疑惑地来到阿姨家。
“阿姨,到底是什么事?”我着急地问。
阿姨红着眼圈,神色很是激动。过了好一会,她才重重地说:“军军,我查出了一个秘密,你的亲生母亲,不是你们家妇人,是我!”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我一直生活的家,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上的?
我跌坐在椅子上,五雷轰顶般看着阿姨。她也泪流满面,断断续续地说着当年的故事。
原来,阿姨的名字叫林晓梅,与我父亲王强是高中同学兼恋人。毕业后两人领证结婚,不久就有了我。但好景不长,父亲的事业越来越顺利,野心也越来越大。阿姨的身份与条件跟不上父亲,两人渐行渐远。
就在那时,父亲认识了我养母马丽。马丽父亲是一位实业大亨,家境显赫。为了爬上更高的社会阶层,父亲毅然和阿姨离婚,又迎娶了马丽。
“他说会带着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才软弱地同意把你过继给他。”阿姨哽咽着说。
我沉默着,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青春年少的阿姨毕竟没有抗争的能力,这个桎梏她一生的遗憾也因此埋藏了几十年。
“后来我嫁给了现在的丈夫,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再联系你。但我每年都会去看看你的成长。”阿姨眼中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傻孩子,是妈对不起你。”阿姨把我拥入怀中。
我们抱头痛哭,仿佛要将这几十年的遗憾都哭出来。我知道,我和生母间那道横亘多年的隔阂,终于消融在这一刻的相认中。
我又在阿姨家住了几天,我们母子间有说不完的话。我知道她生我时还是个疾苦的少女,独自抚养我艰难万分。每想到这里,我就禁不住心痛和自责。
这天,妈打电话过来,着急地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知道,瞒不住了。我告诉她实情,并说会立刻回家与她当面谈谈。
“你闭嘴!”妈猛然打断我,“我明明是你亲生母亲!”
我哑然失语,这时才发现她早已得知真相,却也在掩饰着。
“当年你爸抛妻弃子娶我,我做了最错误的抉择。”妈痛苦地说,“但如今你已是我唯一骨肉,我不能失去你!”
和妈彻夜长谈后,我终于理清了对两个母亲的情感。她们都用自己的方式深爱着我,这份情感值得我用一生去回报。
“妈,我会永远把您和养母都当作我的母亲。从今以后,我会定期回家看您,也会常带养母来探望您。”我郑重向生母承诺。
生母欣慰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光:“好儿子,妈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够了。”
我也长舒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平衡两个母亲的方式。
“我年轻时确实自私自利,后悔不已。但我对你的疼爱从未变过。”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我明白。”我也点点头。血缘无法抹灭的情感,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我开始不断在两个家之间来回奔波。养母也逐渐接受了生母,两家人的关系日渐和睦。我也尽到了一个孝子的责任,让她们生活无忧。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我已经35岁,有了自己的家庭。妻子温柔贤淑,和我的母亲们都相处得很好。
离开家乡的这些年,我时常想念两个母亲。每逢母亲节,我都会买一大束康乃馨,分别送给生母和养母。
生母已经无法说话,但看到我来,她牵动嘴角露出欣慰的笑。
“妈,儿子来看您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握紧她的手。
生母艰难地摇摇头,我心头一紧,泪水夺眶而出。
“妈,我会永远记得您。”
生母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好儿子”的口型。
我泣不成声地握紧生母的手,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
生母终于闭上了眼,嘴角留着淡淡的笑容。我轻轻搂过她已经冰凉的身体,嚎啕大哭。
我亲手为生母洗涮治丧,亲自为她泼下最后一铲黄土。生母留给我的,是对我一生深情的眷恋。她的爱,我会永生怀念。
人生一世,能够拥有两个亲人的悉心养育,是我的莫大幸运。这成为我此生难忘的痛,也是我此生最值得铭记的恩泽。
生母的葬礼后,我带着养母去她的墓前下跪谢罪。
“林阿姨,当年我抢了你的丈夫和孩子,我有罪。”养母哽咽着说。
“妈,生母她不会怪您的。”我抚着养母的背嘶声力竭。
养母摇头痛哭:“我活该受报应,亏欠了她一辈子。”
我心中充满悲伤,也流下无声的泪水。生母虽然离世,但她希望的永远是我幸福。我必须宽恕和理解曾经的误解,珍惜现在的感情。
“妈,您一直都在用您的爱守护我成长。这份恩情,我会用一生来回报。”我虔诚地说。
养母抹干泪水,重重点头。我们携手在墓前沉默了很久,感受生母在天之灵的注视。
之后我开始经常带家人回乡探望养母。她一天天老去,我心里的惆怅日深。
一天,养母突然说要写遗嘱。我知道她隐瞒了身体问题,但她不肯告诉我。
“儿子,我活了一辈子,你是我唯一骄傲。遗嘱你就替我保管吧。”养母将一封信交给我。
我泪眼婆娑地点头,心跳如雷。
一个月后,养母也离开了人世,和生母重逢在天堂。治丧的那天,我独自打开养母的遗书。
我泣不成声,字迹都被泪水浸润。我知道,养母用这封信赎清了终生的罪孽感。而我,会以实际行动来完成她们的心愿。
如今,生母和养母都在天堂注视着我。我会带着家人,常回故乡看望她们。在她们生前最熟悉的地方,献上我最虔诚的思念。
每逢重要的节日,我都会来到她们的坟前,烧上心头的思念与问候。我会一一诉说家人的近况,说我们都活得很好。
凭吊结束后,我会久久地站在墓碑前,目送着青烟消逝在天空。相信生母和养母都能看到,她们的儿子,一直在这世间好好地活着。
人生际遇可以被时间改写,但母爱永远刻在我心。它成就了我,也感动了我;它疼痛过我,更使我懂得怜惜。感谢生母,感谢养母。这一生,我会用我全部的爱,来缅怀您的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