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食堂事件 (淄博四中回忆)

挤破脑袋兑饭菜票。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上高中那会儿正是青春热血生机勃发的年龄段,不吃饭怎么行呢?记得那时老百姓分为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自从1978年国家施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分到自留地,极大调动了种地积极性,吃饭问题到我们上高中时候已经解决。农业户口的学生先把成袋的粮食运到学校指定的面粉厂,有时是家里人抽空送去,有时是周末回家自己送去。换成单据后再拿到学校来,每斤补贴几分钱后换成学校自己印制的饭票,这样就可以用来买馒头了;至于菜票当然还是用钱来实额换取。而非农业户口学生呢则是用粮票贴现金的办法来换成饭菜票。

我当时虽然是非农业户口,但印象中那时吃粮还不如乡邻们方便宽裕。所以母亲那时非常节约,每周只是给我十斤饭票外加五元钱。换成饭票后还剩下两块五,要么换成菜票,要么留作零花钱。说实在话,一周十斤饭票对我这样一个长身体的十七八岁男子汉来说是远远不够的,饿肚子也是经常的事情。我也知道家里的不易,弟弟也在上学长个子的年龄,自己就能坚持就坚持。我高中三年的饭食就是这么坚持下来的,这是让我顶顶自豪的一件事情,现在想来也算是人为减肥成功吧。

每到周一下午课外活动时间,位于学校西北角师生食堂后头的伙食科门前就热闹了起来;伙食科那个唯一窗口就成了最为拥挤的地方。第三节下课铃响起,各班的生活委员飞也似的往这里跑,一个个跟小蜜蜂发现了蜜源似的,目的当然是早来占地方。跑得快的占好位置后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跑得慢的来了见这场景嘟哝一句“又来晚了”后乖乖到后面去了;还有来得更晚的嘴里更是唠唠叨叨,埋怨自己的老师拖堂耽误了他来为班级服务呢。这些生活委员们可都不是吃素的,为了同学们吃上饭,从周日晚上开始他们就没停歇过,下课时间让各小组收齐本组需要换饭菜票同学的粮食单据和钱财,分门别类统计好了后才能保证周一下午前来兑票。

来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大家都没有排队的概念,校方懒得管这些事情,也没有好心人自动自发的出来维持秩序。既然大家都不排队,那可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所以说排队啊就是个小社会场景,里头也需要工夫。大家就都挤成个蛋,都是老熟人了,相互取笑打闹,心照不宣而已。里头也有许多默契,有急事的只要看着表情激动、言辞激烈也就让他先挤进去办完事走人;当老实人老把机会让给别人是不行的,那样你肯定在最后头,得从两侧贴着墙面往里挤。如果认识前头换票人的话那可就默契了,给他使个眼色。待会儿他领上饭票后就会从你的对过挤出去,这样顺带着就把你给挤到最前头了。

我觉得当时在所有班委成员里头,生活委员是最繁琐的行当。非常“荣幸”,三年高中,我当了三年生活委员。虽然苦点累点,但也赢得了同学们的尊重,更重要的是锻炼了我自己。

每次兑完票我都是挤得满头大汗,出来透透气,眼前亮堂了许多,好像又重见天日一般。觉得给全班同学解决了本周吃饭大问题,心情好得很。接下里当然是跟英雄似的往班里跑,抓紧给各位小组长分发下去,不能耽误了同学们吃饭。

现在我还记得伙食科那位后勤会计的样子,他四十多岁年纪,脸长得像驴脸,眼神里透露着精明和老练。有时候他一看窗外头人声鼎沸,恨不得一下子伸进来一百双手,这火就腾地上来啦。他也不出来维持秩序,只管立刻咣当一下把窗户关上了。窗户外同学们就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还不能跟他来硬的,还得大家合起来说好话,有喊老师傅的有喊叔叔的有喊大爷的,叫的人骨头都酥了,他这才又打开窗户继续换票。拖下去不是办法,耽误了孩子们吃饭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