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是王熙凤从娘家带来的丫头,按道理来说,凤姐强势,贾琏在凤姐面前算是宽厚的了,这两年轻夫妻都是真正的主子,而平儿虽然在贾府里是个大丫头,有头有脸有些地位,但是追根究底,她终究还是个奴才。
没事的时候,凤姐可以和她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有事的时候,平儿就是顶锅的人,凤姐和贾琏两口子不高兴了,就都打起平儿来出气。由此可见平儿的地位是很尴尬的,但是,平儿的身份还决定了她和凤姐、贾琏之间的另一种关系。
在“俏平儿软语救贾琏”这一回里,读者们看到了王熙凤、贾琏和他们的房里人平儿之间的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

原来,因为贾琏在女儿出天花的时候,搬出去住,回屋之后,平儿从贾琏的衣服铺盖里发现了一缕青丝,平儿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替贾琏瞒下了这件事,没让凤姐知道。
凤姐当然不傻,平儿和贾琏才在讨论这缕头发的归属,凤姐就进屋盘查贾琏铺盖等东西,问平儿有没有少了什么、有没有多出什么。
不仅如此,凤姐都还能够猜到贾琏的铺盖里面会多出戒指、汗巾子、香袋、头发、指甲。能猜得这么准,也不知是凤姐太神算了,还是她对自己的丈夫太了解了。

这段婚姻关系里,凤姐防着贾琏,贾琏害怕凤姐。这段主仆关系里,平儿显然是凤姐的人,对凤姐格外忠心,但是这次,平儿大概觉得,贾琏闹得不像样,于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替贾琏瞒了下来。
贾琏终于放下心来,同时也高兴起来。贾琏一高兴起来,就难免想要搂着平儿叫着心肝地谢谢她。原文说:
平儿指着鼻子,晃着头笑道:“这件事怎么回谢我呢?”喜的个贾琏身痒难挠,跑上来搂着,“心肝肠肉”乱叫乱谢。平儿仍拿了头发笑道:“这是我一生的把柄了。好就好,不好就抖露出这事来。”贾琏笑道:“你只好生收着罢,千万别叫他知道。”口里说着,瞅他不防,便抢了过来,笑道:“你拿着终是祸患,不如我烧了他完事了。”一面说着,一面便塞于靴掖内。平儿咬牙道:“没良心的东西,过了河就拆桥,明儿还想我替你撒谎!”贾琏见他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被平儿夺手跑了。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死促狭小淫妇!一定浪上人的火来,他又跑了。”平儿在窗外笑道:“我浪我的,谁叫你动火了?难道图你受用一回,叫他知道了,又不待见我。”

这个时候,凤姐是不在场的,凤姐在场,贾琏恐怕不会如此不收敛。可是,贾琏这样的举动究竟合理吗?当然合理,不仅合理,还合法。
那么为什么平儿不肯答应贾琏的请求呢?原因其实很简单,有三点:

第一点是因为平儿对贾琏过河拆桥的行为非常不悦。
平儿好意替贾琏瞒住了他干的坏事,在凤姐面前帮助他圆谎,而贾琏非但不真心感谢,还过河拆桥把那缕头发给抢走了。这个举动让平儿非常不高兴。
平儿不是想挑拨贾琏和凤姐之间的是非的人,但是平儿留着这缕头发是希望自己能拿着贾琏的把柄,为日后安身立命作保障,她怕贾琏会“欺负”她。贾琏不替平儿考虑,平儿心里当然不满。
第二点是因为平儿知道王熙凤善妒,因此不肯给自己惹事。
平儿深知王熙凤的习性,她提防着贾琏跟防什么似的,她坚决不让任何除了她之外的女性靠近她的丈夫一步。就连一年里平儿和贾琏有那么一次到一起了,凤姐还要经常拿出来说。
因此,为了自保,也为了避免给自己找不痛快,平儿也只能远着贾琏。

第三点是平儿的品性决定了她对于攀高望上没有兴趣。
王熙凤能够容得下平儿,是因为平儿一味忠心耿耿地伺候她,而且平儿从来不干一些挑妻窝夫的事情,不惹是生非,也没有嫉妒心。一直以来,平儿都把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摆得很正。
与此同时,平儿的身份只是房里人,贾府上下对她的称呼,只是“平姑娘”,她还不是贾琏名正言顺的妾,所以她不是“平姨娘”。其实,平儿的地位是赶不上后来的秋桐的。
但是这又如何?平儿并不介意。如果平儿真的介意,她肯定会答应贾琏对她提出的一切要求,并且讨好贾琏,如同秋桐所为一般,但她显然不屑于如此。这就是平儿品性里的可贵之处。
作者:晓景舒怿。本文为原创文章,欢迎转发分享、发表不同观点。感谢各位朋友关注本头条号:红楼夜思。从书里,看更广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