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春笋自罚究可哀
夜深人静,桐庐县驿馆,张栻独自躺在客房内,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往事历历,如在目前。前年十一月下旬,张栻与朱熹师徒,在株洲分手之后,返回潭州,立即走马上任,就职荆湖南路提刑。
“提刑”是古代官职名称,北宋太宗朝开始设立,全称为“提点刑狱公事”,设于各路(行政单位),主管所属各州的司法、刑狱和监察,兼管农桑;其官署称之为“宪司”。“提刑官”每年必须定期到所辖的州县,进行巡查,督察、审核所辖州县官府审理、上报的案件,并负责审问州县官府的囚犯;对于地方官吏,判案拖延时日、不能如期捕获盗犯的渎职行为,加以弹劾。“提刑官” 在巡查州县的监狱时,除了查看囚犯的人数、囚禁时间外,还审理疑难案件,平反冤狱,以及接受民众的上诉。
宋代杖刑以下的犯罪,知县可判决;徒刑以上的犯罪,由知州判决,而“提刑官”主要负监督之责;州县的死刑犯,一般要经过“提刑官”的核准,提刑司成为地方诉讼案件的最高审理机构。虽说初任此职,业务有些生疏,但他不耻下问,虚心请教,尽职尽责,带头奉公守法,在任一年多,对被囚禁数年不能得到审理的嫌疑犯,限期加以审理,先后裁决了死刑犯一百多名;在巡查所辖的州县时,他极为重视获取物证和案情的推理,对疑信未决的案情,必反复深思,雪冤禁暴十起;查处州县官渎职、胥吏敲诈勒索数起,因而颇受官民的赞誉。

春节刚过不久,经刘珙推荐,他就接到了朝廷的任命,先是除知抚州,但未及上任,又改知严州。正月下旬开始动身,全家告别居住数年的潭州城南书院,来到依山傍水的梅城严州。月底刚刚到任,尚未来得及洗去旅途风尘,张栻立即在通判俞琬等人的陪同之下,到所属各县走访,了解风土人情,民风民俗,百姓疾苦。
从严州府驻地建德县开始,先后到过寿昌县、遂安县、淳安县、分水县,然后再到桐庐县,由南到西、到北再到东,绕了一大圈。不仅见过各县的县令、县丞、主簿等大小官吏,而且每到一县,都分别召集当地士绅、耆老,开会座谈,并深入到最为偏远的乡村,实地探察黎民生计现状。


这一圈下来,马不停蹄,虽然极为辛劳,但他对本州及所属各县的状况,大致上有了一些了解:这严州府位于浙江西部,钱塘江流域。北、东、南分别与杭州、金华、衢州接壤,西与徽州相依。区域内多山地,四周皆为山地丘陵,唯有中间小面积平地,属浙西山丘陵区。府治最初在桐庐县桐庐乡,后迁址雉山县,最后在武周万岁通天二年(697),方才迁往现址梅城。
严州府本禹贡扬州南境。春秋属吴、越,战国属楚。秦时为会稽、鄣二郡地。西汉高祖五年(前202),属楚王国;六年,属荆王国;十二年,属吴王国;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分属江都国及会稽郡;武帝元狩二年(前121)起,属会稽、丹阳二郡。东汉、西晋及隋唐时期,其郡治及属县都有所变迁,直至宋时宣和三年(1122),改睦州为严州,属两浙路,方才安定下来。
张栻翻了一下身,耳畔好像尚有许多人在滔滔不绝地倾诉——寿昌县令郑闵:“吾县介四山之中,地狭而贫瘠,民吝啬而质朴;舟车不通,商贾不行,无鱼盐贩运之利,故其俗节俭而意足,教化浃洽,人才辈出,民皆典行,风俗日归于厚……” 遂安县丞刘铮:“吾县城之形,有如一枚寿桃,县衙背靠北山,左右两条溪流,如青龙环抱;山深而秀,水清而浅,土地虽瘠薄而民勤俭,昔人即以良邑称之。君子渐染于仁义之化,莫不知学问礼义;而小民亦奉法循理,有辑睦之遗风焉!”……
淳安县主簿程仪:“吾县环万山以为邑,幽谷穷崖之间,水流激清,林木深密;然地大而民众,土硗产薄民贫,讼繁而赋广,非有过人之才,诚莫能理……”分水县县学教谕顾汝辰:“分水乃本郡最下之郡,山谷蒙蔽,田土才十之二,率多硗薄,百姓往往樵薪烧炭,烝茶割漆为生,贫而无产者多,仰给他郡,以营衣食;然人性直实,不好侈奢,奇技淫巧,无所荡于其心,风俗朴略,亦称易治” ……


次日傍晚,严州府后衙,知州居室小院,张焯(15岁)与张斓(12岁)正在小花厅内看书、习字。他们面前各有一张小桌,其上摆着字帖和本子。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但屋外细雨依旧纷飞,檐前“滴滴、答答”淌个不停。“哎呀,咯鬼天气,怎么十几天了,都一直落个不停嘛,简直让人心底也起霉了!”张焯搁下手中的笔,烦闷地搓着双手;他面前的一张纸上,反反复复写着“春雨”、“春雨”两个字,字迹大小不一,而且显得有些潦草。
“哥,这莫非就是大人们提起过的江南‘梅雨’么?”张斓放下手中的书,有些好奇地问。“哪里,‘梅雨’要在江南梅子黄熟之时,还早得很哩,”张焯漫不经心地回答,“清明节未过,现在正是涨‘桃花水’的时候呀。”“那就是春雨啰,”张斓天真稚气地仰着头,“咱爸对春雨,可是喜欢得紧,还写过好几首春雨的诗哩!”她高高兴兴地背诵起来:“《喜雨呈安国》,‘望岁民心切,为霖帝力均。崇朝变炎暑,举目尽清新。坎坎连村鼓,熙熙万室春。北窗凉枕簟,安稳到闲人。’”
“我知道,这是爸在潭州之时,写给知府安国伯伯的,” 张焯点着头回答,“他还有一首,《喜雨呈安国》,‘悬知雨意未渠已,一夜檐声到枕间。晓上高楼望云气,蛰龙千丈起西山。’” “哥,那安国伯伯,在潭州之时,经常与爸爸来往,吟诗赋词不少,”张斓搔着脑袋询问,“可后来他到哪去啦?”“噢,我听爸说过,好像是去年(1168)七、八月间,荆南府有个守臣,叫方什么滋的,因疾病离任,朝廷降旨,让安国伯伯去荆南接任,”张焯摇头晃脑,似乎消息十分灵通地回答,“不过今年三月,他好像不愿为官,曾经上表,恳求回老家去,侍候重病的母亲,被朝廷恩准,回芜湖去了,如今也不知伯伯他,究竟在干啥?”
“听说伯伯临走之时,还曾经推荐爸爸,接任潭州,”张斓打破砂锅问到底,脑中仿佛有无数个疑问,“可他自个儿,为何辞官不做呢?”“这个、这个嘛,我也不大清楚,” 张焯拿着毛笔,无聊地把玩,“做官,做官有啥好啰?你没看到爸爸,任提刑一年多,岳阳、益阳、邵州、永州、郴州,马不停蹄,到处查案、审案,经常熬更过夜,人都越来越清廋了!”“是呀,他这回刚到严州,就去各县走什么访,快半个月了,还没回府,”张斓似乎也有点怨怪地说,“妈让咱俩天天窝在家中念书,连学都没法上,真是……”


“对对,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咱们继续留在潭州,”张焯同样牢骚满腹,“忠恕哥哥,大时哥哥,赵方哥哥他们都在,熟人多,又好玩!”“谁呀,谁想留在潭州?”张栻突然从走廊过来,脚上的鞋子还沾着湿湿的沙土。“哎呀,爸,爸爸,”张斓一听,立马蹦了起来,扑上前去,吊在张栻的脖子上,“真是想死我们啦!”“爸,您总算回来啦,”张焯赶紧起立,也跟着上前问候,“辛苦辛苦!”
“爸也挺想你们的,”张栻放下张斓,在他们的椅子上就座,“怎么样,这些日子,念书习字没有?”“念了呀,字也写了,”张斓拿起小桌上的几个本子,递到张栻手上,“爸,您仔细看吧!”“好的,”张栻一边翻看一边点评,“嗯,斓儿这字,倒还是有些进步;抄录的《孟子说》,也还比较工整;焯儿,你的呢?”“在,在这呀!”张焯将本子递过,却把适才随意书写的那张纸,偷偷地捺藏起来。“嗯,你都半个月了,这《论语解》,还没有抄完?瞧,字迹也有些马虎、潦草,”张栻一边翻看,一边有些生气地诘问,“究竟是在干些什么呀?”
“我,我、我想去上学呢!”张焯吞吞吐吐地回答。“你你,就凭你这个样子,上学能学的好么?”张栻将他的本子往小桌上一拍,眼睛一瞪,伸手索要,“你手中藏的是什么?拿来!”张焯无奈,将揉作一团的纸,递了过来。张栻匆匆展开一看,心中立刻冒起火来:“哼,春雨,春雨,春你个头呀!”“你!”张栻将那张纸,重新捏成一坨,举起正要往儿子头上砸去,想了想又忍住了,叹了口气说,“嗨——你们可知,爸这一趟去各县走访,都看到了些什么吗?”“看,看到什么呀?”张斓好奇地攀着张栻的手臂,“爸,您说,您说嘛!”张焯本来以为会挨揍,闪躲了一下,方才凑了过来。
“人说是,‘春雨贵如油’,爸这回冒雨走访,只见许多村民,男男女女,都在抓紧农时,犁田耙田,播种育秧。”张栻耐心地讲述起来,眼前仿佛掠过在淳安县所见“送春牛”时的情景……
淳安县,县城之旁城隍庙,荒地上搭盖着一个茅草厂蓬,衙役们擂鼓鸣锣,吹吹打打,抬着县官和纸扎的春牛、木犁,由城门口走来;沿路的群众,家家鸣放鞭炮,并将米、黄豆抛向耕牛,预祝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张栻和通判俞琬等人,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春牛抬到茅草厂蓬后,县官焚香,祀奠皇天厚土,三伏三拜,而后念诵祭奠天地神祗的祈祷告词;众乡绅跟随在后,依礼*拜参**……


县官亲自扶犁,跟随在春牛之后,演试用牛犁田,以示春耕开始。锣鼓声、唢呐声,以及围观群众的吆喝声,响彻云霄。县官试犁后,衙役将纸扎的春牛抬起游街,提示人们新年开始,五谷待种,百业待兴,大家应该送懒,迎接春耕生产的到来;游街完毕,衙役们在县衙门前,把纸扎的春牛、木犁烧掉。家家户户,几乎都猛敲锅盖一阵,表示迎勤送懒;有的且歌且舞,祈求消灾免病,秋后丰收……
“可春耕刚刚开始,很多乡村已经闹起了饥荒,有的早就断了粮,且求告无门,老的老,少的少,面黄肌瘦,饿着肚子,还在犁田整地。”张栻眼前好像又闪过李康家的那两个孩子,因为一根春笋,而被父亲打得红肿的双手。“爸,那些村民们,既然生产十分勤奋,缘何老是闹饥荒呢?”张焯听了有些惭愧,但也有些不解地反问。“是呀,他们一年到头,种田种粮,怎么都填不饱自个儿的肚子呀?”张斓也眨着大眼睛,跟着发问。
张栻耐着性子解释:“田地太少,而且硗薄,辛辛苦苦,打的粮食,本来就不多,但却要交不少的赋税,夏税、秋税,盐税、茶税、酒税、鱼税……”他本来想一一说给孩子们听,但却数不下去了。“爸,这些赋税,都是哪个衙门收的呀?您现任知府,难道不可以管一管,少收一些吗?”张焯更加不懂,提出新的疑问来。“我亲自查问过了,各衙门大都是按章按律收取的,”张栻扳着指头数说起来,“严州六县,第一等至四等户,止有10718丁;第五等有产税户,共71479丁;虽然名为有产,不过多那么一些尺寸分厘,升合抄勺,根本不能自给,虽有若无;无产税户,共40190丁,并无寸土尺椽,饥寒转徙,朝不谋夕。合计122393丁,十分之中,九分以上,尫(wang汪)瘠困廹,无所从出。”
“爸,您既然这么明了,咋、咋不发发善心,传个令下去,让各衙门少收一些嘛?!”张斓好心地央告着。“傻孩子,你们咋知道?”张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答,“这赋税由朝廷统管颁行,要想蠲(juān)免,必须皇上亲自点头,恩准方行;谁若敢私自蠲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呢!”“皇上?那您给朝廷上一份表,直接向皇上恳求一下,难道不行么?!”张焯此话脱口而出,几乎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张栻冷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上表?嘿嘿,你倒说得轻巧!天都要黑了,走走,陪奶奶和妈妈吃饭去吧!”……

夜深人静,衙后知府住宅书房,张栻还在烛光之下,端坐桌前,起草一份公文;桌上有一块端砚,四角浮雕着蝙蝠。书桌之旁,堆放着许多卷宗。文卷的标题是“乞免丁钱奏状”,其中写着:“臣自到任,延問耆老,咨诹僚吏,参稽案籍,始知本州丁盐钱绢,为民大害,向来所闻,百不一二。谨条具本末,上干天听……”
屋外的春雨,还在无休无息地飘洒。写着写着,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昨日在桐庐县秀才李康家中书房,晤谈时的情景:“李秀才,上午在县衙,召集本县绅士耆老,座谈民生乡情,您未能前去参与,”费主簿坐在小桌前,正在给李康讲解他们的来意,“张知州和俞通判,闻说您家断粮之后,特意让在下领着,步行二十余里,前来您家探望和慰问!”“多谢多谢,”李康一边给他们斟茶,一边表达感激之情,“雪中送炭,没齿难忘!”
“此粮有限,只能暂解燃眉之急,”张栻解释着说,“闻听各乡各村,普遍饥荒,缺粮者甚多,根源何在?如何赈济?本官和俞通判,都是初来乍到,民生乡情,不甚了了,特地走访,恳请畅所欲言!”俞琬跟着表示自己的诚意:“是呀,有啥说啥,忠言逆耳利于行,知州和下官,断然不会计较的!”“你们真要我说,那我可就说了?!”李康望着围坐在小桌前的三位官吏与族长,见他们个个和颜悦色,果真不再拘束,打开了话匣子,“本州地瘠民贫,赋税繁杂,尤以丁盐钱绢,额数繁重,民不聊生,此赋不除,恐永无息肩之日。”
“那丁盐钱绢,究竟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来听听!”张栻紧扣重点,认真询问。“此事下官清楚,自承平(宋朝开国)之时,每一丁,官支给盐,一㪷(dǒu)计五觔(jīn),每一觔计钱三十一文二分,共计钱一百五十六文,却纳绢一丈二尺八寸,数內一半系本色绢,一半系折纳现钱。当時绢每一匹值钱一贯,每丁需纳绢六尺四寸,现钱一百六十文;又折帛现钱一百六十文,合计三百二十文,”费主簿插话解释,“官中所给盐,实价为一百五十六文,两项抵扣之后,每丁需赔贴纳钱一百六十四文,但所纳还不算多,公私两便,未现其害。”
“关键是如今,官支并未给盐,此丁盐钱绢,却照收不误,”李康此时说话的神情,早已愤愤不平。“那怎么回事呀?”张栻不解,继续追问。“问题出在崇宁二年(1103)二月,蔡京任左仆射之后,”费主簿继续阐释,同样有些激愤,“他一上台,就改变盐法,令大商入纳,买钞支给,袋盐贷卖(即包销专卖),从此官私更不支给丁盐,徒令纳绢,盐既停支,绢价复涨,浸久浸増,目今绢一匹,估计折纳七貫,民力因此而殚竭!”李康书房中,琴棋书画,样样皆全,足见主人平日浸润之深。
“哦,原来如此!”张栻恍然若悟,但也忧虑起来。“张俞二位大人想想,”李康继续滔滔不绝地诉说,“本州地形阻隘,绝少旷土,山居其八,田居其二,涧曲岭巍,淺畦狹陇,苗稼疏薄,殆如牛毛。山道崎岖,细民力耕而劳瘁,虽遇丰稔,犹不足食。惟恃商旅运贩,斗斛为命,旬日不雨,溪流已涸,客船断绝,米价腾湧,大小嗷嗷,便如同凶年!”
“是呀,坊郭乡村,边溪去处,每经巨浸,垣墙颓仆,庐舍倾摧,资用散失,生计萧然,若遇盜冦,整葺未全,复遭漂蕩,”族长也跟着诉起苦来,“不瞒大人们说,老朽家中同样已经断粮,且告贷无门,不知如何度此春荒哩!”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潸潸落下;张栻与俞琬,也甚觉心酸。“对对,民素穷乏,又加此厄,虽使止存两稅,犹懼输纳不前,” 费主簿原本有些保留,也逐渐放开胆来,直说无忌了,“今乃经赋之外,每丁使之,重纳丁盐钱绢一丈二尺八寸,其双丁以上,均按每匹计钱七贯折算,各级官吏,明知其苦,廹于上司督责之严,汗颜落笔,蹙额用刑,*绑捆**笞箠,殆无虚日,愁叹之声,闾里相接;强悍者穷塞无聊,散为攘窃,占山为匪。四方遂指,严州为多盜之区,非陋俗独钟于此土,盖丁钱偏重于家邦,原其情状,实可怜悯!”张栻听着听着,眼泪也已经蒙住了双目……

“娃他爸,他爸,”书房门突然被悄悄地推开了,宇文氏手中端着一小碗羹汤,走了进来,“都半夜了,怎么还在写呢?来来,为妻熬了一碗白木耳、红枣、莲子羹,给您充一下饥!”“唵,你还没睡呀?妈和娃儿们呢?”张栻搁下笔,用手背抹了一下眼帘。“他们呀,早就歇着啦,”宇文氏将小碗放下,用其中的汤勺搅了几下,“快,趁热吃吧!”“多谢夫人!”张栻接过汤勺,尝了一下,“嗯,味道不错,来,你也尝一尝吧!”
“陶罐中还有,您就先吃吧!”宇文氏一边回答,一边扫视着桌上的文稿,“乞免丁钱奏状,您刚到此地,未满一月,就给朝廷上什么表呀?”“你不知道,愚夫此番走访六县,所见所闻,民贫、困乏之状,惨不忍睹哩!”张栻边吃边回答。“原先那些官吏,难道他们就未曾有所见闻?他们咋不上表,恳求朝廷蠲免呢?”宇文氏颇为担心地提醒着说,“莫忘了,夫君现今还是正八品的直秘阁,‘权发’此州哩?!”“愚夫知道,不就是‘代理知州’的意思吗?”张栻毫不在意地回答,“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夫君素常将孔孟之道,挂在唇边,您就不怕‘冒犯天威’吗?”宇文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为民解困,为朝廷分忧,乃愚夫终生夙愿,岂能尸位素餐呀?”张栻边吃边毅然而然地回答。“唉,为妻倒是觉得,”宇文氏叹气地提醒着,“有空的话,多关心关心焯儿和斓儿,就学之事更好;听说,府学的规模较大,师资齐全,而且新来了一位吕什么教授,人虽年青,可很有名望的哩!”“吕教授?是吕祖谦吗?好的,”张栻吃完,将碗勺一放,兴奋地站了起来,“愚夫早就与他相熟,明日官休,定去好好地拜访一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