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当步入中年后,人的很多想法都会发生改变,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无法去改变环境,因此能改变的,就只有我们自己了。但淘汰我们的背景是环境,主因却是那些此起彼伏的后浪们,可能很多人昨天还在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的亲热,今天就会通知你去另谋高就,或者把你束之高阁,让你去做个被动躺平的人。很多业务骨干,会迷信那句话:把事情做好就行,进步的事情交给公司就行了,只不过公司是个组织,起决定作用的还是组织里的人,脱离了这个前提的话,领导就是在画大饼和耍流氓。

笔者年轻时,兢兢业业,从来都不计较什么个人得失,发现问题也会主动提出,甚至化解其于无形。老领导对我说:“不能只是低头干活,还要知道抬头看路,不然工作做的越来越好,你脚下的路,以后可能越来越窄!”当时的我笑了笑,“只管行路,莫问前程,谢谢领导关心!”现在想想那不是潇洒,而是在犯傻,这就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职场也是同样的道理。“把工作交给自己,把进步留给单位!”这就是典型的画大饼,是很多领导惯用的手段,和他们相比,老领导是个实在人,至少还对我指点迷津了,没有听之任之,不过碰上我这么一个不开窍的,他也只能是一声叹息了。

当到了不惑之年,才突然发现领导总是在刻意躲着我,很多事已经不和我说了,同事们对我也开启了屏蔽模式,年纪大、毛病多,“你老了!”领导的一句话,为我的现状做出了最好的解释,原先的老领导已经调走了,现在的顶头上司,曾经是我的学弟,说是我的半个徒弟也不为过。一个词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边缘化,说实话从内心来说,我还没认为自己老了,很多工作自己还游刃有余,远远没到力不从心的程度,但是你得给年轻人让位,你牛但岁月正在无情的消磨掉你的精力,你占着位置,年轻人就没有奔头,怎么调动年轻人呢?“那些小年轻经验不足,你还要多带带才行!老同志,要有点格局和觉悟才好,不能老虎屁股摸不得,不能总是高高在上,要摆正位置才好!”听着领导的建议,我默默点了点头,“您说的对!”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后来我发现很多年轻人做事,是比较极端的,记得西汉韩安国曾经说:“话不可以说绝,事情不可以做绝,就算是对待罪人,也要有三分人道!”我也是这样做的,做事讲话处处留有余地,但有些人做事,是从来不会留有余地的,他们不会考虑你的感受!我想到了韩安国,这个西汉名臣,也不得不面对后浪的冲击和不择手段,难道我们这些老同志就只能逆来顺受、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吗?

让我们看看韩安国是怎么做的。韩安国是梁王刘武身边的智囊,在七王之乱前,他建议梁王刘武向哥哥汉景帝要资源,他说:“大王,如今陛下最需要的,就是您的忠诚的,以前您不敢要的,或者说要了没有给的,您现在都可以尽管去要,尽管去提,陛下都会给您的!”正是韩安国对时局的准确判断,令梁王刘武成为了大赢家,大家只注意到了周亚夫和窦婴,却忽视了功劳最大的人,实际上是在梁都睢阳阻挡叛军前进的梁王刘武,正是因为刘武拖住了吴楚叛军,才为周亚夫的奇袭创造了机会,为最后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但就是这样一个能臣,最后被汉武帝称为国器的人,也摆脱不了后浪的冲击,也摆脱不了被边缘化的命运。首先是梁王刘武手下的新锐羊胜和公孙诡,这两个人出身齐地,以擅长奇计而闻名,但行事做派无所不用其极,把事情都给做绝了,就是指他们这类人。当梁王刘武争夺储君之位失败后,羊胜和公孙诡开始煽动点火,他们说:“大王,您这次争夺储君之位的失败,主要是因为窦婴、袁盎这些老臣们从中作祟,只要把他们除掉,舆论就会倒向您了!”梁王刘武当时正在气头上,人在动怒的时候,最好不要做决定,因为“怒中无智”,往往做出的决定,都是基于主观情绪的左右。韩安国连忙阻拦刘武,并说:“大王,这种无道之事,一定不能做,否则您将自绝于天下,陛下正愁没机会收拾您呢?你您这个时候,要低调隐忍,切不可听信小人之言,否则您将陷于危墙之下矣!”

就是这样的肺腑之言,梁王刘武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他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是不是你得了什么好处?怎么开始替别人说话了!你这个老狐狸,是不是背地里早就和他们建立了联系?”羊胜和公孙诡连忙说:“大王说的对,为什么您这次这么被动,肯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韩安国出卖了梁王刘武,为自己谋利益,这就叫做“吃里扒外”的做派。“左右,把这老家伙关起来,听候发落……”梁王刘武尽管愤怒,但还没打算杀了韩安国,只是把他关起来,等自己以后来处置。韩安国摇了摇头,梁王刘武在气头上,加上羊胜和公孙诡这两个后浪的推波助澜,自己现在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还不如不说。因此,老同志不是知无不言,而是要管住自己的嘴,别太热心去说这说那,人家会认为你在找茬,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监狱里的牢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狱吏田贾按照羊胜和公孙诡的安排,对韩安国格外照顾,把韩安国的饭菜倒到地上,还挑衅的说:“老东西,现在是羊胜和公孙诡大人的天下了,你这个老东西和他们做对,是不想活了!不过有位贵人不让你死,还给你带来了好酒好菜,不过我得给你加点料,否则我也没办法交差!”韩安国说:“你就不担心我会死灰复燃吗?”田贾说:“就你这个老小子,还想死灰复燃?就算是死灰复燃,我一泡尿也给你浇灭了……”接下来就是田贾的各种口吐芬芳了,韩安国摇了摇头,他不想继续和田贾纠缠下去了,自己要活下去,就不能和小人斗气,吃饱饭活下去才是王道。

不久后,梁王刘武刺杀大臣的事败露,羊胜和公孙诡束手无策,面对咄咄逼人的苍鹰郅都,梁王刘武表面镇定,其实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王驾千岁,请把羊胜和公孙诡交给我,下官也好回去交差!”梁王刘武说:“那两个人早就跑了,本王也正在找他们呢?你让我怎么交人呢?”苍鹰郅都冷哼了一声,“本官就在王府外驻扎,只要两个人敢离开王府,本官立刻将他们拿下,看他们能藏到什么时候!”苍鹰郅都碍于梁王刘武的身份,并且没有汉景帝刘启的授权,否则已经把梁王刘武拿下明正典刑了。

梁王刘武在走投无路下,想到了还在吃牢饭的老同志韩安国,他立刻命人把韩安国请来。田贾听到消息,立刻逃跑了,韩安国让人对外宣称:如果田贾不主动回来投案自首,就把他家人全部抓起来治罪,田贾没办法,只好主动投案自首。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田贾,韩安国扶了扶自己的帽子,然后说:“你不是不相信死灰复燃吗?现在你试试看!”田贾头也不敢抬起来,连连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韩安国顿了顿,“还不配让我动手,把你找来,只想给你说,话不可以说绝,事情更不能做绝,就算是对待罪人,也要有三分人道!”韩安国对于田贾这种随风倒的小人,选择了宽恕,不和他纠结,否则自己的境界都被拉低了。

韩安国也没端着,直接给梁王刘武出了三个注意:第一是杀了羊胜和公孙诡,把他们的尸体交给苍鹰郅都,让他回去交差,赶紧把眼前的危机解决;第二是自己带上奇珍异宝,立刻出发去京城,替梁王刘武疏通关节,制造舆论、扭转不利局面;第三是梁王刘武自己负荆请罪,通过长公主刘嫖和窦太后,让汉景帝刘启回心转意,念在血肉至亲的份上,放自己这个亲弟弟一马。这都是高招,帮助梁王刘武彻底摆脱了危机,比羊胜和公孙诡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当然,韩安国通过进京疏通关系,和田蚡建立了联系,为自己的将来铺了路。老同志要懂得经营自己,而不是只知道闷头工作,经营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应对未来的危机。果然,梁王刘武去世后,梁国没办法伸展了,韩安国来到京城,通过田蚡的门路,做了个京官。当汉武帝说他通过田蚡上位,一定是个无能之辈时,韩安国的回答,令汉武帝立刻对他刮目相看,“陛下,你怎么知道臣无能?您当前的困局,是因为阴阳不调造成的,只要理顺阴阳,自然万事遂心!”韩安国的话说到了汉武帝的心里,因为他正被强势的窦太后压得喘不过去来,陈阿娇也飞扬跋扈,令汉武帝感到诸事不顺。而韩安国的建议,是汉武帝自己主动去和陈阿娇修复关系,通过岳母长公主刘嫖,改善自己和窦太后的关系,这可谓是透过现象,抓到了问题的本质。

通过韩安国的例子,我们知道,当后浪滚滚而来时,不要去正面对抗,拦不住的就不要去拦,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经营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努力不是为了打败谁,也不是为了防止被边缘化,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凡事不为难自己,不要在乎他人的评价,把精力用自己最重要的人和事上,不争是争,是老同志面对后浪的一种应对,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
一个人的历史,一家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