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器讲究牢固、实用，凳子做得好不好坐、牢靠不牢靠，靠的就是师傅的手艺。
竹制家具别有一番质朴天然的味道。
本组图片：制作一张竹凳需要两三个小时，目前大概卖三四十元一把。
制作竹器的各种工具。
清晨5时，天刚蒙蒙亮，62岁的叶道行就出发了。佝偻着身子，卖力地拖着一车竹凳、竹梯、鸡笼，靠步行走到市区里的农贸市场，见到有空地，就停下摆摊叫卖。
他的竹凳子，就是有限的两种，只有规格大小之别，在现代工业生产的产品衬托下，过于“乡土”；而又比色泽艳丽、光滑的藤制品更为原始，竹子的本色青中带着白灰，乍眼看去，实在不起眼极了，城市居民购买者日渐稀少。
这是一个人们审美追求光鲜、奇特、亮丽的时代，在现代工业和光鲜藤制品夹击下，竹器行业骤然萎缩。叶道行、叶文献父子说，就他们所知，惠州市区里，他们可能是最后的竹器加工匠人了。
8年前还有五六家作坊
7月19日下午，东时记者驱车绕着东平寻找叶道行一家的作坊。在电子地图和他的电话指引下，仍是走了好多回弯道，最后沿途询问村民，才总算找到了这个叫东平张梁屋村的地方。这里被一栋栋高楼包围着，像极了竹器加工行业的现状。
一间老式平房，屋顶没了，拉起篷布遮了半间房以遮风挡雨，就成了一家人的生产作坊，毗邻的2层小村屋则是一家7口人居住的房间。
叶道行与儿子叶文献一起站在堆叠的小竹山旁相迎。他刚刚回到家，脖子上的汗巾还没来得及拿下。
叶道行祖籍河源和平，老家老一辈几乎个个都懂得竹器加工，家里的桌椅、鸡笼无不是自给自足。10多年前，他来到惠州打工，做的就是竹器加工行业。8年前，长年在深圳等地工作的叶文献也来到惠州，与父亲一起加入这个行业。
然而，没落传统行业无力抵抗现代工业的冲击，只做了一年，那家工厂就倒闭了。如今，市里的竹器加工厂由叶文献刚入行时的五六家，萎缩到只剩下他一家在坚持。
一次叫卖十一二个小时
如今，这个小小的家庭作坊里，分工协作井然有序：叶道行带产品出去叫卖，叶文献夫妇在家制作生产，母亲则帮忙带女儿。
常逛农贸市场的人或许都见过叶道行。他每天靠步行用两轮车拉着产品到市场叫卖，近的到东平市场，远的到三新市场、下角市场。为了省钱，车上带盒饭、两大瓶可乐瓶的凉开水，一走就是十一二个小时，流动式走两至三个市场，一直到下午四五点才回家。除非暴雨天气，否则无论寒暑，都照常出行。
叶文献今年37岁，刚入行的那一年，工厂倒闭后，他就转行了。“这行太辛苦了，手指常受伤，流血、起泡是常事。”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整天坐着弯着腰干活，时间一久，腰痛得厉害。
转行打工一年后，觉得挣的钱也差不多，于是叶文献自己开作坊生产。“其实也没想什么，图的只是自由点的。”租不起好地段的厂房、店铺，更请不起工人，最后在梁屋村花1000元租了这个地方，“就是为了养家糊口”。
作坊里，触目所及全是竹子，堆成小山的竹堆，按类别裁好的大小竹料以及做好的成品，另外就是一些制作工具，再无其他。平时叶文献夫妻在此间干活，女儿们放学后在此间玩耍，也便于照顾。
妻子偶尔还会抱怨，竹器加工太累，妻子平时负责小件的材料制作，如竹钉、凳面等，每天弯腰干活，觉得很累。叶文献好像已经习惯了，做了这么多年，手掌上的皮已经很厚，不会再长泡，功夫做熟了，也不再受伤。
用料
一年用掉四五千条竹子
与新式家具讲究造型、审美、创意不同，竹器加工品多为实用品，讲究的是牢固、实用，保管得当能用20年。以竹凳的制作为例，凳子做得好不好坐、牢不牢靠，靠的就是师傅的手艺。
“选竹要用冬天的竹子，不易长虫，龙门离惠州近，所以我主要买龙门的竹子。”叶文献称，近年来人工上涨，不值钱的竹子也涨价了，相比五六年前，一条竹子就涨了将近4元的成本。
选好竹子就开始根据所需裁成长短不一的竹段，再凭经验凿凳穴，便于另一节竹段插入。现在许多衣服或工艺品制作总将一体成型作为最大卖点，其实，竹凳的凳脚也是一体成型。
一段长的竹子，要选对位置凿开凳穴，然后刨薄，再用火烤软，一弯就形成了拱形的凳脚，再插上另一短的竹段，打上竹钉，把已做好的竹背、凳面组合，一张竹凳就完成了。
这当中，凳穴的大小选择要靠经验，不小心凿大了，穿插其他竹段不牢，凿小了插不进去。而烤火更是讲究功夫，“一个看不准烤久一点或者火猛一点烧起来了，烤的时间不够长又不够软，弯不起来”。
以叶文献这种熟练的师傅，制作一把大一点的凳子，完全不休息也需要3个半小时，小的凳子要2个半小时，但售价卖不高，卖三四十元一把。
如今，叶文献的作坊一年能消耗4车竹子，约四五千条竹子，需要本钱4万多元，能挣七八万元。
“现在越来越多的店铺追求原生态、复古风，纯手工产品看起来在现代化工业潮流中埋没，但走精准化市场的话，这种淳朴归真感还是很多人会喜欢的。它并不是不好用，只是可能看起来不够亮丽抢眼罢了。”
——— “夏小姐”咖啡店老员工晓宇
追问
“乡土”竹器就不能雅致吗？
生活不见得轻松，但叶道行两父子的脸上未见悲情，即使问到前路在何方，叶文献也只是淡淡回应：“市场虽窄，但夹缝中未必不能生存。好的东西还是有识货人的。”
叶文献没有开网店，他找销路的方法传统得有点“原始”。他给自己印制了名片，留上电话和地址，平时让父亲外出叫卖时带上，遇到有人想大宗采购，就递上名片。
大客户看到了会找上门，例如供电部门。“供电部门经常要用到竹梯，一般他们下单，我这边就生产。”他坦承，如今竹器加工品的居家市场越来越小，平时卖得最多的是鸡笼，“一般过了八月十五，有些人家就要养鸡过年，那时就会卖得多点。夏天生意就不大好，偶尔有人买点竹凳子。”
所幸的是，农家乐的兴起，让叶文献的产品多了一条出路。这类农庄往往追求的是原生态，不讲究雅致，竹凳便多了一条销路。
但“乡土”的竹器就不能雅致了吗？西湖旁“夏小姐”咖啡店的老板就不如此认同。在装修店铺时，经人介绍，她跟叶文献订购了一批竹凳。精心布置后，店里呈现出雅致而淳朴的气息。
懂得欣赏竹器之美的人可不止于有品格追求的商家。前年，住在荷兰水乡的一位外国人就专门找到了叶文献，“他让我帮定制一套桌椅和床，他自己做的设计，然后拿来问我能不能做出来。”叶文献说，那是他接到很有意思的单，经过琢磨，他最后按客户的要求做了出来，对方表示满意。“我当时很有满足感。”说起那单生意，他神采飞扬，虽然这样的客户不多，但他称，精准化市场或者是一条出路，但如何走和培育市场，道路仍然艰辛。
本版文字 《东江时报》记者冯丽均 本版图片 《东江时报》记者朱金赞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