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鲁茅文学 鲁茅文学 2022-01-29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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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茅文学第111期总839期
怀念我的奶奶 作者： 贺利平
老照片后面总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闲暇时光，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晃动。有些如云烟般模模糊糊，有些却像刻入了石头，沉甸甸的无法抹去。其中离开人世三十三年的奶奶，最是难以忘怀。
奶奶是我最爱的人。我却没有为她做过太多事情，哪怕帮她多捶捶背，多教她学点佛经，多替她跑跑腿，多做些小孩子力所能及的事情。每每念及，就感觉需要为她做点什么才安心。
曾多次动笔想写写奶奶，但都未能如愿。不是没得写，而是要写的实在太多。奶奶出生于1927年，卒于1988年，享年仅61岁。别看她瘦弱矮小的个子，却勤快能干。待人又和气，真诚善良，是左邻右舍眼里的好邻居，子女心中的好妈妈，我们的好奶奶。
奶奶娘家在扶风法门寺南边的寺南村。因为有法门寺宝塔，也因为宝塔倒塌，一大堆唐代宝贝和释迦牟尼佛祖的舍利子重见天日。如今世界佛都法门寺及周边的村庄都成了佛光普照之地。奶奶的爸爸妈妈去世早，她是老大，有弟弟妹妹，舅爷与姨婆个子都很高。奶奶小时候营养不良，才导致她没长个大个子。但并不影响她做些重大的事情与决策。
奶奶育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爷爷过世早，当时爸爸才19岁，奶奶36岁。奶奶看着这几个没有爹的孩子做出一个重大决定，把最小的儿子送人。其他五个孩子都养大。日子艰难，自不必说。家庭的重担，就落在她柔弱的肩膀与爸爸稚嫩的肩上。奶奶娘家，爸爸的大伯堂哥他们都给予了很大帮助。很难想象，一个女人守护五个孩子，有多么艰难！
在我的记忆中，奶奶就像妈妈一样对我们无微不至地照顾与关怀，而我的妈妈就像爸爸一样经常下地干活，回家后又要忙着纺线织布缝衣做针线，家务大都由奶奶独自完成。我读小学时，叔叔姑姑相继结婚，奶奶就帮着大家照看小孩，做饭，喂猪，养羊，整天在家里家外忙乎。那时农村兴修水利，平整农田，地里的活路特别多，也特别复杂，青壮劳力都得下地。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就只能围着锅台转，从早到晚，忙忙碌碌。大姑出门早，小姑年纪小，在家会帮奶奶做家务。小姑出嫁后，就由我和妹妹帮着奶奶，拿东拿西，欢天喜地。我喜欢跟着奶奶跑前跑后，奶奶总夸我懂事听话有眼色，是个乖孩子。爸爸妈妈整天都在地里忙活，慌慌忙忙回家吃了饭，又赶去地里干活，傍晚回到家，天也快黑了，我们也跑一天累了，都已经睡着了。他们根本没时间管我们，读书时间在学校，回家就由奶奶罩着。弟弟妹妹也常常喜欢围着奶奶，奶奶成天又围着锅台。唉，我特别想问问奶奶，如果她不是小脚，想去外面走走吗？奶奶以前常说，婆是睁眼瞎子，不识字，你们可要好好读书。我读书识字后，爸爸帮奶奶抄的经本，就由我负责教会奶奶。其中一个最简单的，我现在都记着，“杏胡杏胡蹦蹦开，我一天单念我的斋，我的心混记不下，糊里糊涂三句话，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奶奶不识字，但学佛读经却格外用心。我有时想去外面玩，不耐烦，觉得教奶奶读经太费劲就不想教她。奶奶看出来了，就说吃斋念佛，是积德行善呢，还是好好教我吧。
我打记事起就和弟弟跟着奶奶住，读小学初中，离家近，每天有空只粘着奶奶。初中毕业，离开家读高中，那三年，一周见一次奶奶。高中毕业，读了大学，那几年，只有寒暑假才能见奶奶。奶奶生病了，血糖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很着急。可我还是学生，没有办法，但我还是想办法买了几瓶玉泉丸送给她。奶奶眼巴巴盼着我毕业，在我毕业前夕，奶奶还是撒手人寰了。
奶奶从没有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都是黑的。我也没有见过爷爷，所以非常希望能有个爷爷。我找对象的一个没有明说的要求就是要父母双全，我是担心我的孩子没有爷爷奶奶。现在的常见病，那时也会要了人的命。爷爷绝对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年轻就走了，25年后，奶奶也过早离开了我们。
我一直不相信奶奶已经去世了，因为我和弟弟都在外地读书，没有赶回老家送她一程，我们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她去世的消息。每当想起奶奶，看到她的照片，我就会觉得亏欠奶奶的特别多。如果她能活到我毕业，我有了工作，我一定会帮她实现很多愿望，带她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如果她不能走，我就推着轮椅，让她坐在上面，走走，停停，不慌不忙，仔仔细细看看这大千世界，看看别人是怎样生活，怎样享受阳光，感受生活的悠闲，富足与美好的。而不像她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忙忙碌碌，没有片刻的歇息。娱乐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幸福快乐是怎样的，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一辈子只是埋头苦干，不奢望，不幻想。
奶奶，如果有来生，愿我们还能相见，换我来照顾你，给你送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衣服，让你也尝尝世间美食，欣赏世间的美景。（2022.1.22）
贺利平，岐山京当镇人。延安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毕业，从事英语教学工作已经34年。平时喜欢阅读，听音乐，旅游，摄影，有空写写读书笔记，记录历史，畅想未来，古道热肠，敢做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