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吴永鑫
女大学生像往常一样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两条乌黑的辫子贴在胸前。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今天中午刚刚从黄浦书店买回来的。女孩看着这些文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灿烂,二十岁女孩拥有的年轻貌美、活泼聪明、善良纯洁都露在这张清水出芙蓉般的脸颊上。女大学生的脸不太宽,也不太窄,皮肤白白的,眉毛浓浓的,她的鼻子有自己合适的高度,像是一座小山峰挺立在平原上。每次呼吸,女大学生的鼻子和嘴唇微微颤动,眼神流转,都是那么的可爱,女孩的脸上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女孩气息如兰,唇红齿白,一只蝴蝶在她的头上环绕。女大学生的后边是黄浦江水,身边是高大而茂密的桃树,女大学生就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自己心爱的书。树是活的,人是活的,水是活的,春天里的小生灵全都来到这里了。树木刚刚从冬天苏醒过来,立春时节还有寒风负隅顽抗,舍不得离开温暖的南国,可是现在已经是暮春时节,草长莺飞的时候,树木把一冬天不敢说的话恨不能全都吐露在公园里。树是美丽的,人是美丽的,滔滔不绝的春水,还有桃树上的花儿也是美丽的。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全部都堆在这里了呢?春风来到这里,抚摸了整个上海花园,也慈爱地抚摸着女孩的胴体,在女孩的手上、脸上摩挲。

一阵脚步声轻松愉快地从东边传来,好像是皮鞋落在石板上的踢踏声,像是一只雄性的麋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
啊,是你。女孩又惊讶又高兴地抬起头,女孩水灵灵的眼睛天真无邪,望着眼前的这位高高的先生说不出话来,她把手里的书放在旁边,站立起来。这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呢?这是一个桃花一样的姑娘啊。杏眼桃腮,脸是方方正正的,大眼睛,双眼皮,睫毛弯弯皮肤细腻,多么完美的一张东方女人的脸啊,这是许多著名的油画大师倾心创作而又不能实现的。口唇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脂,嘴唇氤氲着天然的血色,略带粉红。先生向她招了招手,意思是见到你非常高兴。女孩觉得这个强壮挺拔的男士好眼熟啊,一定在昆明见过。
女孩从小就喜欢读西方的童话故事,她爸爸曾经从南洋给她带来一本译过的《格林童话》,这样英俊的男士只有在仙度瑞拉故事里才会出现。他长得瘦瘦的,帅帅的,五官端正,双眼皮,皮肤白皙。他至少有一米七五的身高,穿着黑色西装,脚上是从考文垂进口的皮鞋,一头蓬松的金发。“哦,我在昆明见过你。”女孩想起来了。女孩说:“我以前在昆明上学,我在前年考进西南联大的,读美术专科。”
“去年夏天,我们学校全都迁回去了,而我也被转到了这里的国立艺专。”
这位男士觉得这位女孩身上有着不一样的气质,女孩虽然长了一张貂蝉般妩媚、青涩的脸,可身上有着男孩子那样活泼开朗的味道,像一只小梅花鹿,洋溢着青春活力。男士告诉女孩,他原来也在西南联大读书,他是前年从英文系毕业的。后来去了重庆到外交部工作。今年春天难得有一次休假,就到这里度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校友。“你还记得那一次迎新晚会吗?你主演话剧《仲夏夜之梦》,我们姐妹们都很崇拜你。”男士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得到一位女孩子的关注,而且这位女孩仿佛是从故事书的插图里跳出来的。
女大学生看着男士,心里很激动。那个在两年前的迎新晚会舞台上昙花一现的美少男,现在已经变成了落落大方的男子汉。“你看的是什么书?”男士问。“《爱丽丝梦游仙境》。”“你都这么大了,却还像小姑娘一样天真,浪漫。”男士说。
“我以后想找一个疼我,懂我的丈夫,我也像爱丽丝那样,过得像公主一样。”女孩说。“嗯,说得太对了,你这样的女孩怎么能没有人宠着呢?”男士说。男士看着她的衣服,女孩脚上穿的是白色的高跟皮鞋,上身毛茸茸的白色呢子外套里面是一件英式连衣裙,手是纤细的,修长的,白净的,“这件外套是我去年买的。去年,我爸爸和妈妈一起为我过了个生日。从上海来到昆明以后,在一起吃饭都不容易。”女孩说。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男士说他叫江滨柳,今年26岁了。女孩对他说:“我叫云之凡。”女孩主动地和他握了握手,说:“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

滨柳微微一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方方的白色丝绸手帕,掸去女孩衣服上的飞絮。“谢谢!”女孩会心一笑,“可能是刚刚不小心粘上去的吧。”男士说,如不嫌弃,手帕就送给你吧。女孩接过手帕,把它别在自己的胸前。滨柳偷偷打量她的身材,胸口丰腴鼓起,犹如两座平缓而又饱满的山峰,腰围也恰到好处。袒露出来的小腿上还能看出她穿的法式*袜丝**,滨柳感觉被撩到了,心里着了火一样。云之凡的腿是修长的,她整个人也是修长的。为什么世界上有这样完美的女人呢?
“从昆明来到上海,是我主动向学校申请的,因为我老家就在上海。而且我非常幸运能考上上海国立艺专。”女孩说这个地方的园林景观特别漂亮,所以她经常来这边走走,看看书。男士说,他也非常喜欢这片园林,这里的绿化设计原来都是法国人构思的。
“我同学喜欢来这里写生。”女孩说。这里的花特别多,这里的空气新鲜,秋天的时候这里会开郁金香,这些花卉是从荷兰运过来的,在这里培育,也算给它们找了一个安静、漂亮的家。云之凡停了下来,坐在秋千上,荡起秋千,滨柳用手抓着绳子轻轻地摇。滨柳小的时候和他的爸爸一起荡过秋千,他坐在椅子上,柳团长就轻轻地摇,有一次,柳团长用了好大的力气把秋千摇得好高,结果小小的滨柳被吓得哇哇叫,柳团长却站在一旁叫他抓紧绳子,不要松手。滨柳特别思念父亲,父亲在南京上班,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滨柳,你在想什么?”云之凡问。“我在想我的父亲。”滨柳说。“我也特别想念我的爸爸,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家就从上海搬到了昆明,当时不走不行啊!”之凡问,“你府上是哪儿?”
“我的家在广西,我爸爸是一名军人。”滨柳回答。
滨柳说到这里,心里难过,他亲眼目睹了国家的苦难,他曾想报名参军,但是爸爸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参军。滨柳生气了,他执意要去当兵,可是爸爸把他关在家里,想让自己的儿子读大学。后来滨柳明白了爸爸的良苦用心,暗自发誓要考上大学.他在1940年秋天考进了联大的外语系,他对英语感兴趣,他想以后在部队做翻译工作,不过后来却进了外交部。
“我从广西到云南昆明上学,头上的飞机就从来没断过,在火车上我都能听到旁边有炮声。我爸爸告诉过我,最残酷的时候,战场上全都是军人的尸体……”
“不要说了,我好害怕。”之凡跳下秋千央求道。滨柳拥着之凡问:“之凡,你怎么了?”云之凡说:“你这样说,让我也想起过去发生的事。那太残忍了,我真的不想再回忆起来。”滨柳说:“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有些事情你必须要学会去忘掉!”云之凡回想起以前的日子,那种野蛮和*力暴**的战争,心里免不了难过,可是现在的胜利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这是胜利后的第一个春天,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