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跟着楼三麻子赶到机械厂时，却进不了大门，因为那认死理的看门大爷坚持城里人的规矩，没有介绍信不给进。而楼旺二开出的那份介绍信，已经提前给了章女阿爹，两人只能苦笑着蹲在厂门口等着。
等两人再次看到章女阿爹时，他已经成了一个捂着口袋只会嘿嘿傻笑的“傻子皇”了。还好，还没傻得彻底，还知道将牛车以及剩下的小半筐子鱼给带出来了。
傻子皇
章女阿爹一看到楼三麻子，就傻笑着汇报，“阿哥，鱼共卖掉九百十七斤！”
“九百十七斤，怎么这么多？不是要七百多斤吗？”
“凌主任帮忙联系了三个车间，那个王大雷的搬运组也要了一些。临出来时，路过别的车间，又卖了一些，钱都在这里呢！”章女阿爹拍着自己鼓鼓的胸口，笑着道。
因为要鱼的人太多了，给的又都是分票和角票，他的口袋里根本就装不下那么多，只得就胡乱揣在胸口了。好在他腰间扎着腰带，那些票子虽然跑得到处都是，倒也不至于会掉出来。
正说着，王大雷也跟了出来，“楼老哥，这下好了，我们一个厂就销了这么多，剩下那些就好解决多了。”
楼三麻子也笑道，“是呢，是呢，王老弟，可真要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给牵线，我们怕是得跑断腿呢！”
跑断腿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着章女阿爹，“大皇，凌主任的那份，你给过了吗？”
章女阿爹一怔，不好意思地摸着头道，“呀，阿哥，我就顾着卖鱼收钱，把这给忘记了。”
王大雷却说道，“不用，我瞧见凌主任自己也买了两条的。”
“那不成，他买是他买的，我们送是我们的。这样，王老弟，这厂我们也进不去了，就委托你给帮忙送一下吧。”
说着，楼三麻子挑出两条大青鱼，用稻草串好提了出来，压低了声音，“王老弟，这里太扎眼了，你还是带着我们直接送到凌主任家里吧。另外呢，今天这动静不小，最好是厂长、副厂长家也跑一跑，免得他们给你……”
楼三麻子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大雷想了想，“这样吧，咱们还是先去我家吧。天色也不早了，这些鱼今天估计也卖不掉了，你们就在我家将就一晚，晚上咱们送过去，没人会看见。”
“也是，那我们赶紧走吧。”
两条大鱼
……
三人跟着王大雷到了家，虽然又累又饿，却顾不上吃东西，而是数起了钱。章女阿爹站在屋子中间，将腰带一扯，就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票子从腰间纷纷往下掉。
除了王大雷去厨房忙乎吃的，其他三人数了半天，总共数出一百七十七块两角四分。但是问到章女阿爹每种鱼各卖出多少，价格分别是多少，他却一样都记不起来了。
楼三麻子咬着牙，手指点着章女阿爹，说不出话来。
冬子赶紧开口劝解，“麻子阿叔，大皇叔一个人又要称鱼又要收钱，那么多人呢，换作是我也记不住呀！”
说着，又扬了扬手里的票子，“你看，才卖出九百一十七斤，就已经有一百七十七块多钱了，离我阿爹交待的一百八就只差不到三块钱了，就别苛责大皇叔啦！”
冬子不说还好，一说倒提醒了楼三麻子。
数钱
楼三麻子将冬子拉到一角，压低了声音说道，“冬子，今天咱们去机械厂卖鱼，动静闹得太大了，要是叫上面的人晓得了，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你也是知道的，现在是不允许咱们农民做买卖的，虽然这次有你阿爹给弄的介绍信，但在这城里管不管用还不好说。”
他顿了顿，“依我看，你先在这里弄点吃的，填饱肚子后就赶紧出城回东头港。要是真有人查到这里，钱已经叫你带走了，他们也没办法。你看怎么样？”
冬子越听，脸色越白，其实他也正有这方面的担心。他们离开机械厂时，他就听到里面闹轰轰的，王大雷说就是因为买到不要票的鱼激动的。好容易挣了这么多钱，要是真叫人扣了下来，那他们不就太亏了吗？
尤其是，这笔钱还关系着自己阿爹在社员们面前的承诺，要是到时候兑现不了，可是会损害阿爹的威信的。想到这里，他点头，“好，我这就走，饭我就不吃了，反正我身上还装着我姆妈给弄的干粮呢。”
正说着，王大雷却端着一烀笠子黄面饼子出来了，“来，来，咱们先简单垫一垫，一会儿咱们再炖鱼！”
炖鱼
冬子却站起来说道，“王大叔，我这就先回去了，下次再吃吧！”
楼三麻子帮着解释了一下原因，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票子，“刚才我那一背篓也卖了一些钱，快数数，能不能凑到一百八？”
“我那一背篓都是鲢鱼，总共多少也没称。卖时都把称给得高高的，每人都多给了二三两，看看总共卖了多少？”
两人数了数，一共是六块五角三分，倒是还超过了一百八的总量。
冬子大喜，“这下好了，我阿爹要看到我带回去这么多钱，肯定要高兴地唱起来！”
几人帮着将卖鱼得的所有钱，不管是零的还是整的，都帮着冬子装到了贴身的衣裳里。章女阿爹又不放心地说道，“冬子，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所有的钱
楼三麻子也犹豫起来，他让冬子连夜赶回去，固然是因为明天他们要处理羊肉这份私心，但其实也是担心这笔钱会产生什么变数。
冬子却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就这点事，我也不是小伢了，还能做不好？”
楼三麻子提醒道，“还有个事呢，你得把牛车也牵走，还给那个生产队。我担心，如果我们明天去还，得多给人家一块钱。”
冬子惊叫道，“呀，所有的钱都叫我装起来了，到了那里掏钱，不会引出什么事来吧？”
所谓财不露白，当着外人的面掏钱确实太危险了。楼三麻子身上所有的钱，都押在那个生产队了，章女阿爹根本就没带钱出来，这下三人尴尬了。
还好，王大雷慷慨地一边掏着口袋，一边说道，“不就一块钱吗？我这里有！”
一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