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东华山
1931年11月初,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前夕,由*共中**苏区中央局领导在瑞金叶坪村谢氏宗祠召开的*共中**苏区第一次代表大会上,身为苏区中央局代理书记的毛*东泽**,被扣上了“狭隘经验论”、“富农路线”、“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这次会议史称赣南会议。
毛*东泽**和战友们从中央苏区实际出发,制订的根据地问题、军事问题、土地革命路线问题上的一整套正确的路线、方针、政策,统统被否定了。
1932年1月中旬,毛*东泽**主持召开苏区中央局会议,报告三次反“围剿”的情况和九一八事变后的全国形势。
毛*东泽**在讲话中没有说“日本占领东北主要是为了进攻苏联”,也没有提“武装保卫苏联”的口号,有的中央局成员就此批评毛*东泽**是“典型的右倾机会主义”。批判势头之猛,使毛*东泽**感到仿佛成了正在被审判的在法庭上的被告人。他只能采取沉默,一言不发。以至于会议陷入僵局,不得不中途更换主持人。
毛*东泽**的处境越来越困难。自从秋收起义,开辟井冈山根据地,进军赣南闽西以来,连年夜以继日的征战,常常食不裹腹,衣不御寒,毛*东泽**的身体日渐消瘦,心力交瘁。
更使他心焦的是,自己的同志对他进行了“残酷斗争,无情打击”。
苏区中央局讨*攻论**打赣州时,毛*东泽**持反对意见。当时有人就扬言:“打开赣州再和毛*东泽**算账!”
毛*东泽**并不介意算账一说,因为打赣州根本没有胜算。毛*东泽**仍然坚持着,日以继夜地工作。
眼看着毛主席再这样工作下去,身体就可能支持不住,会有病倒的危险。于是,警卫班*党**团支部召开会议,专门研究解决主席的休息问题。
会议上,主席答应每晚早点儿休息,多睡几小时。可是他没有说明从哪一天开始执行。就这样,又是一拖、再拖。新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实现。直到中央作出决定,要毛主席离开工作岗位“修养”的时候,他才下了最大的决心说:“遵照*党**的意见,找个地方吧!”
得知这一消息,总务处选择了瑞金以东二三十里的东华山古庙,并派人先去那里打扫干净,好迎接毛主席上山休养。”
毛*东泽**卸去苏区中央局代理书记职务,带着警卫人员来到东华山养病。
就要离开呕心沥血的战斗岗位,身处逆境的毛*东泽**尽管心中饱含苦楚和难言之隐,但他没有沮丧、没有颓废,更多的是不以己悲、淡定从容。
尤其打动人心的是毛*东泽**坚持一生的俭朴本色。
出发那天,毛*东泽**又去开会了,吃过午饭才回来。他一进门,习惯地脱去在出门开会时才穿的那双黑布鞋,换上了草鞋。正在收拾行李的吴吉清急忙说:“主席,您不要穿草鞋了,还是穿上布鞋吧!”
毛*东泽**穿好草鞋,抬起头来说:“不必了,天气还不算冷。要走路,草鞋方便。过日子吗,就要细水长流,省一点是一点。”接着又说:“你去看看大家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马上出发。”
恰在这时,总务处傅处长过来,特地给主席送来了一套新棉衣。一见面就恳切地说:“往年的棉衣您都没要,这套新的,您就收下吧!”
毛*东泽**听后,开玩笑地说:“先让我看看,做得好不好。”说着,解开了捆棉衣的那根布条子,仔细地看起棉衣来,又托在手上试了试分量,称赞地对傅处长说:“今年的棉衣做的不错,战士们穿上一定满意。”
毛*东泽**首先想到战士,这又使傅处长为难了,他像猜着了下文似地绕开主席的话说:“主席,今年您身体不好。这棉衣,您还是留着吧!”话还没有说完,毛*东泽**摇摇头,不肯接受,又解释说:“现在物资供应困难,你们先发给战士穿。我这旧棉衣和我有感情了,还可以对付一冬。”
毛*东泽**身上穿的那套棉衣,谁都知道,已是拆了又拆,洗了又洗,本来是深灰色的,已经成灰白色了。可他仍然不要新棉衣,傅处长只好又原封不动地把这套新棉衣拿回去了。
傅处长走后,毛*东泽**就带着警卫班的同志向东华山出发了。
东华山是一座松柏青翠的美丽山峰。
*子珍贺**陪同毛*东泽**登上山顶,看到一座荒废的古庙。进去一看,殿堂很大,但光线阴暗。看上去很潮湿,地上长着青苔。给人一种空旷、冷落的感觉。他们夫妻就在左厢房住下了。
毛*东泽**在东华山顶,放眼四望,远处群山连绵,云山相接若隐若现。近处村庄田畴,人声喧响活力无限。顿时觉得心胸开阔,眉开气畅。看着围绕身边的警卫战士,他心中又有了新想法。
第二天一早,毛*东泽**召集警卫战士开会,要大家讨论一下,怎样度过山中的这些时日。
警卫战士正好头晚议过这事,便众口一词地说:“保卫主席安全,让主席休养好!”
毛*东泽**望着大家笑问道:“还做些什么事呢?”
见警卫战士一时语塞,毛*东泽**就说:“我提个意见大家考虑考虑……”
毛*东泽**想到这些穷苦人出身的警卫战士还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将来难以担当更重大的责任,便有心利用这段日子,教大家学文化、学时事。
他给大家制订了一个简单的学习计划,每天上午学习两个小时的文化,下午学习两个小时的时事,晚上自学一个小时。
警卫战士们说:“这样主席会不会太辛苦了,影响休养?”
毛*东泽**笑着说:“你们不要为我担心,休养是多种多样的,如果你们都认真学习,成绩好,我的心情就愉快,心情一愉快,不就休养好了嘛。”
从第三天起,大家便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学习。
每天上午8点,大家坐在庙后的一大片红砂石上听课。
毛*东泽**选一块竖立的石块当黑板,用木炭作粉笔,教战士们识字。
战士们则用木棍在泥土上学写。
毛*东泽**风趣地说: “天当屋,地当纸,坐石上,学道理”。
他规定战士们每人每天要学会5个字,做到会念、会写、会解、会用。
为此,他教得十分细致,战士们也学得十分用功。
下午的时事学习,毛*东泽**给战士们讲解*党**的方针政策、红军的组织纪律,九一八事变后全国形势,东北三省的情况等。
每讲一个问题,他都举生动具体的实例予以说明,使大家听得懂,记得牢。
看到警卫战士一天天进步,毛*东泽**倍感欣慰,多日疲惫的身心日渐舒展开来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毛*东泽**只带来两个随身的铁皮文件箱。毛*东泽**有时会把箱子打开,找些文件阅读;有时把几年来在激战中、马背上写的诗词,找出来加以整理、修改,誊写整齐。情绪好的时候,还会给*子珍贺**讲解他的诗词的寓意。
*子珍贺**看到太阳出来了,怕他在潮湿的屋子里不好,就动员他出来晒太阳。*子珍贺**同警卫员一起,把铁皮箱搬出来给他当桌子,找块木板给他当板凳。毛*东泽**在庙前这块空地上一坐就是半天。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乡间过小年的日子。这一天上午临时中央政府总务处的同志来东华山慰问毛*东泽**,送来了一个月的津贴和几条香烟。
毛*东泽**让警卫班收下津贴费,将香烟退还总务处,让他们送给前方的战士。
总务处的同志说:“主席,反‘围剿’胜利,我们缴获敌人很多香烟,战士们不缺它啊。”
毛*东泽**微微一笑答道:“听医生说,少抽烟对身体有好处。你们看呢?”
总务处的同志联想到主席上山前不肯领取新棉衣,也说要给前方战士,知道再劝也白劝,只好告别下山。
吴吉清和几个战士送客刚走下了山坡,就见迎面上来两个怀抱公鸡的“老表”。
原来,老表们是专程来看望毛*东泽**的。他们就住在山脚下。
吴吉清是会昌人,跟瑞金老表语言相通,明白老表的来意后连忙劝说:“毛主席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两位老表通情达理,说:“那就不打搅毛主席了”。但一定要吴吉清把两只鸡收下给毛主席补补身子。
吴吉清以纪律为由不肯收鸡,最后老表不情愿地接了钱,吴吉清才收下了鸡。
回到山上,吴吉清把收鸡的经过详细跟毛*东泽**汇报了。
毛*东泽**听了点头笑笑,又有点埋怨地说:“哎呀,你怎么不请老表来坐坐?”
这以后,毛*东泽**就常常在饭后到山路上散步。山下老表见状,也就接二连三上山来。有的只为看看这个穷人的贴心人,有的带点手工小吃给毛*东泽**和警卫战士尝尝,有的尽情向毛*东泽**倾诉心中的感激之情。
来的人少,毛*东泽**就请他们到屋里坐;来的人多,就和大家一同坐在庙前的山坡上。他向老表了解群众对红色政权的意见和要求,红军家属及公田的情况;问他们村里的干部有没有贪污、浪费和违法乱纪的行为;还给他们讲解当前形势、红军的任务、苏维埃政府的政策等。毛*东泽**与老表亲如一家,往往谈得忘了吃饭和休息。
正月十五,毛*东泽**应邀带着警卫战士来到山下的黄家山村,和群众一道过元宵节。
村中祠堂里早已摆好连台桌。桌上元宵、米果、花生、豆子、番薯干、糯米酒,应有尽有。
村中长老恭请毛*东泽**坐上席,毛*东泽**推让不过,才与长者分坐左右上席。穷苦乡亲盛赞*产党共**、苏维埃和红军给穷人带来的好处,感谢主席对百姓的关心体贴。毛*东泽**胸中热浪滚滚,他反复说*产党共**员、革命干部、红军战士要时时记着人民群众,要像和尚念经一样念着人民群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毛*东泽**亲民爱民的故事,自此代代相传。
东华山有人写了这样一副对联:佛菩萨度众生出娑婆,毛主席为人民谋幸福。对仗虽不很工整,但字里行间充溢着深厚浓郁的感情色彩,纯朴的红都人民用最本色的语言诉说着心中永不褪色的崇敬和爱戴。
毛*东泽**在东华山休养,暂时脱离了纷繁复杂的军政要务。然而,他始终牵挂两件大事:日本军国主义继续扩大对中国的侵略和数万红军攻打赣州的安危。
上山没几天,毛*东泽**从报纸上看到:1月28日,日本*队军**进攻上海,上海民众和驻沪国民*党**第19路军将士奋起抵抗。
中华民族救亡图存迫在眉睫,毛*东泽**不顾病体难支,奋笔疾书,起草了《对日战争宣言》。
《宣言》痛斥:“日本帝国主义,自去年‘九·一八’以*力武**强占中国东北三省后,继续用海陆空军占领上海嘉定各地,侵扰沿海长江各埠,用飞机大炮*杀屠**中国人民,焚烧中国房屋,在东北及淞沪等地,被损害的不可数计,这种*杀屠**与催残,现在仍在继续发展。”
《宣言》庄严昭告天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特正式宣布对日战争,领导全中国工农红军和广大被压迫民众,以民族革命战争,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出中国。反对一切帝国主义瓜分中国,以求中华民族彻底的解放和独立。”
遗憾的是,这一《宣言》一直到当年4月15日才得以在临时中央政府机关报《红色中华》上发表。
更让毛*东泽**牵挂的是300里外红军攻打赣州的作战情况。
毛*东泽**在山上住了一个多月了,从没说过一句不满意的话。
有时候好像兴致还很高,叫上*子珍贺**和警卫员,一起上山打草、砍柴。或是到附近找老乡聊天。
*子珍贺**知道她的丈夫人虽然在山上,心却在山下。因为每次送来的文件和报纸,他都要仔细认真地阅读,一字不落。
是什么让他如此牵肠挂肚呢?是根据地的安危,是红军的命运。
赣州前线战事失利的消息终于不期而至。毛*东泽**已经知道了打赣州的事情了。
当时,王稼祥是三军团的政委,彭德怀是司令。他们按照王明路线执行者的意见,实行所谓“革命在一省数省的首先胜利”的战略,采取了攻打赣州的军事行动。
毛*东泽**在山上,不时向来人打听消息。当他听说三军团久攻赣州不破,几次坑道*破爆**都失败时,十分担忧。
元宵节后十来天的一天,下着蒙蒙细雨。毛*东泽**正在给战士们讲时事。有个战士从窗户看见有人来了,说:“有人上山来了。”
毛*东泽**连忙问:“是谁?”
战士说:“看不清,是两个骑着马的。”
毛*东泽**站起来,向门口走过去。
这时来人已经快到门口了。毛*东泽**看见来人正是临时中央政府主持工作的副主席项英和他的警卫员。
项英看见毛*东泽**,急忙下马,走进屋里来。
毛*东泽**看到项英严肃的神情,就知情况不妙。赶紧问他:“你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吗?”
项英恳切地说:“恩来同志让我来请你下山去,领导这次打赣州战斗。”
毛*东泽**让项英坐下,招呼警卫员倒水给项英两人喝。
项英介绍了这次战斗的情况。告诉毛*东泽**赣州战事不妙,红军腹背受敌。他是主张打赣州的,可是没想到居然打不下来。眼下部队伤亡很大,敌人到了援兵,红军处境非常危险。军委专门开会讨论这件事情,决定请毛*东泽**来领导这次战斗。
中革军委在急电中请毛*东泽**暂停休养,赶赴前线参加决策。项英把前线发来的急电交给毛*东泽**。
毛*东泽**深感事态严重,与项英交谈了摆脱困境的办法。
项英担心毛*东泽**不愿下山收拾残局。正思忖着用什么话来说服他下山,没想到毛*东泽**却爽快地答应了。
毛*东泽**敏捷地站起来说:“我马上就下山,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他送走项英后,立即让警卫班火速整理行装准备下山。
吃过早饭,天色更加阴沉,雨也更大了。看样子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子珍贺**放心不下,对丈夫说:“要下大雨了,等雨过了再走吧?”
毛*东泽**急切地说:“不能再等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子珍贺**于心不忍,关切地说:“你身体不好,再淋病了可怎么办?”
毛*东泽**笑着说:“我一到战场,病就好了。我先走,等雨停了,你回叶坪去,在那里等我。”
毛*东泽**顶着滂沱大雨,打着一把伞,带着警卫员,急匆匆地下山去了。
*子珍贺**看到,雨太大,毛*东泽**走出不远,身上就湿透了。
*子珍贺**望着毛*东泽**离去的背影,轻轻叹口气说:“哎,真是把心全放在工作上了!”
在东华山养病的一个多月里,毛*东泽**把东华山当作辅导战士学习的“大课堂”,践行群众路线的“实验田”,思谋军国大计的“参谋部”。体现了一个革命家、军事家、战略家在逆境中对*党**、对革命、对人民的坚强信念和忠贞品格。
回到叶坪,毛*东泽**顾不得洗一把脸,连忙复电前线指挥部,提议大胆起用两个月前才起义、原先作为预备队的红5军团,以解红3军团之围。
因此,红3军团很快顺利地摆脱了险境。
当晚,毛*东泽**又从瑞金出发,日夜兼程,赶赴赣县江口前线指挥部。
毛*东泽**一到前线,就坚决主张撤赣州之围,把队伍拉到赣西南休整。
接着,开进闽西,攻克上杭、龙岩等县,恢复和扩大了闽西根据地,保存并壮大了红军。
可是,王明路线的执行者们却说毛*东泽**执行中央攻打赣州的命令不坚决,撤销了他红一军团政委的职务,并给他*党**内书面警告的处分。
*子珍贺**觉得这不是颠倒是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