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一百零八“匠”:纳西院落~商业社会里何以“外拙内秀”9.16
与物质财富相匹配,亦与精神文明相和谐,在玉龙雪山注视下,纳西民众在丽江坝子攒出了三座古镇:大研,束河,白沙。没有城墙,其外在与内在皆是萦城带谷、错落聚合的纳西院落,作为凝结着时间和文化的物质,彰显着一种独特的民族气质:无处不匠心,而“外拙内秀”。
美国来的洛克住过雪蒿村石头屋,俄国来的顾彼得住过大研城骑厦楼,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在这异国他乡的建筑里得以安顿。方国瑜先生故居留存典型的四合五天井、三坊一照壁加两拐房,“阿六叔”以*四代第**的身份守护着1875年所建“恒裕公”,这与1639年徐霞客所住的通事家院落,会有何区别呢?
木头为骨,青瓦为顶,石头为墙。青瓦的前身曾是松木板皮上压青石块,石墙则逐步过渡到夯墙、土砖、青砖、红砖,大小木作最大的区别就是“钉子木匠”的出现。其余,以木增为代表的木氏土司,开创了这一片土地上优异的建筑规制,明清绵延至今,最高风范自然是“木府”~霞客匆匆一眼,即在日记里说,“宫室之丽,拟于王者”。但究竟“丽”到什么程度,清雍正“改土归流”,已让其蒙上尘垢,后面的乱世十八年则让其归于市隅,沦为尘土,以至于到了生产力相当发达的今天,想要重建以再现辉煌时,其实已无依无据。当时主政者“困而知之”,灵机一动,从现有纳西院落的形制、规模、细节反向推理,“木府”不就是不同风格的院落组成吗?因此拿出方案,世行款项顺利拨出,新时代“木府”顺利建成~徐霞客再来,会有什么感喟?
他会想:“木府”且不说了,我留在丽江开个“青年旅舍”吧?当旅游业卷地而起,纳西院落转型为客栈民宿,真是天造地设,恰如其分啊!在同样的生产力要素下,它确乎是技术与艺术完美结合的典范,并且,即便生产力发展,传统的纳西院落,反过来,可能是更难达到的追求。为什么?没有当年的“匠人”了;或有其“匠人”技术,难有其“匠心”了。
且说一院“三坊一照壁”,主房一坊,左右两厢二坊,加上主房对面一尊照壁,其外观朴素,色调和谐,立面为石砌勒脚,墙面抹灰,墙角镶砖,青瓦铺顶,是否如一位和蔼长者,青衣布袜,立于陌生的你的面前?并且一看就是“言语相通”,显见这建筑是汉、白、纳三个民族的文化结晶,门扇上有红白喜事的招贴,立柱上却是东巴象形文对联,照壁上镶嵌着大理石画。
任你是谁,是否有了文化上的亲切?不由从门楼走将进来。门楼砖拱式或木架式,三滴水或一字平。进门“天井”,五花石、青砖铺地,鹅卵石造型,或“福”字或铜钱,花草疏疏朗朗。长期实践中,产生了最从容的空间:外廊。纳西男子令人称羡的生活,就是在此消磨。而建设者,木作、石作、瓦作,木作会为梁枋、柱头、栏杆、窗棂装饰各色狮子头、带故事带寓意的木雕,石作会为柱础、勒脚修饰出圆鼓形、瓶形等,瓦作会为檐口悬一条“鱼”,屋脊蹲一只瓦猫。主家则东添一盆花,西添一个石头水缸,缸里浮着睡莲。
其实,这些“匠人匠心”不就是对美的追求?商业日益发达,生产效率提高,反而抵消了人类天生对“*善美真**”的向往与实现?试看今日所有古城之开发,莫不以“敲门开墙转为门脸”以期利益变现,渐渐失却古韵,失去“美”的吸引力。不能不认为,邀请徐霞客前来畅“谈”的土司木增,其含蓄内敛、外拙内秀的特质,决定了这个民族直到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犹有其坚定的自信与强劲的生命力~至于古城里灯红酒绿、到处是门面,那是纳西院落在商业时代身不由已的变迁,尚不足以改变整个民族的内心。谓予不信,可往商业还没侵袭的纳西村寨转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