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解放前夕,父亲听“友人”忠告,《谷声电台》停止对外广播

重庆解放前夕,父亲听“友人” 忠告,《谷声电台》停止了对外广播,同时也遣散了员工。解放后,父亲为响应新生政权“恢复生产,繁荣市场” 的号召,于一九五0年二月,又恢复了《谷声电台》播音。当时父亲资金短缺,时间仓促,但还是及时筹措了款项,租用了离解放碑不远的《同心商场》二楼作台址、联系电力公司安装电力专线、请木工装修播声室、召回部分员工。因播音员已经走散,母亲就自兼播音主任,八姑姑和幺姑姑任播音员,虞姑爷任会计,大舅负责外务,父亲亲自动手安装机器设备,紧锣密鼓忙乎了二十几天,终于播出《谷声》之声。

然而,电台属特种行业,国家法令不允许个人经营商业电台。《谷声电台》营业一年后,经过洽商,《谷声》的机器设备便由《西南人民广播电台》赎买,父亲及部分员工也参加到人民电台工作了,大舅也是参加工作者之一。

母亲娘家在李家沱,他们共四兄妹,二舅小时过寄给六角场二房,大舅民国元年出生,年长父亲六岁,十六岁考上云南讲武堂,曾在龙云部下任过排长,因外公去世请辞回川。后来,父亲聘大舅到公司做钳工工作兼跑外务,自然,外婆及舅娘也同时住到我们家。大舅还有桩特殊“工作”,就是管教爸爸的徒弟,师兄们都是母亲娘屋、外婆娘屋、舅妈娘屋送来的子弟,大舅的管教就是斑竹片子,师兄们不怕师傅,反怕“斑竹片子”。据母亲说,师兄杨开军(外婆的侄孙)十二、三岁还尿床,不好意思就悄悄溜回家了,其母亲送回时特意叫“竹片”管教。他参加电台工作后调川东某县,如今早已是大师傅。大舅参加电台工作后,先调小龙坎,五六年调四川省台。这是后话。

父亲开初在五四路服务部上班,我们家暂住夫子池——父亲一位无线电朋友的房子。不久我家迁往歇台子电台宿舍居住,那时歇台子算是“乡下”, 婆婆爷爷不愿意去,从此我们便同二位老人分居了。记得临走时我向婆婆要一百元钱,婆婆却给了我一千元(旧币)。

谁知一年后婆婆竟然与世长辞(一九五二年春天),真使我易常悲痛。婆婆病重时我同母亲赶回城里(歇台子有外婆照看弟妹们),但此时婆婆已经不能说话了,据医生讲,婆婆患的是“脑溢血” 病。据母亲讲,婆婆得这个病是被爷爷气的。由此看来,去年我向婆婆要钱时的一面,是我们婆孙俩今生今世见的最后一面。

婆婆去世后,怎样安葬?大人们却有分歧,因为伯祖同伯婆、伯姨婆们去世都未运回原籍,而是在菜园坝公馆附近山坡辟坟茔安葬。婆婆与伯婆、伯姨婆们向来不和,所以病重前曾说过不愿去菜园坝坟茔。这样,爷爷便坚持到老君洞(庙)找地安葬。来抬棺木的“棒棒” 头儿不明就里,便说:

“老太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找‘官山’ 帮你安葬,”边讲边用手比划,“我们平两个坟,安葬你一座坟?”

在我这个八岁(下半年才满九岁)孩子眼里,爷爷仍在摇头。时至今日想来,爷爷的举措是明智的,“棒棒” 头儿完全是在做损人利己的事,只图少走几步路而拿同样的钱——今天我给钱你平两个坟埋一个坟,明天他给钱你仍然可以平两坟埋一个坟,先埋坟的人家会怎样想呢?爷爷是诚实、讲诚信的商人,从来不做损人利己的事,而是讲公平交易。

那时,一出(过)七星岗便算城外,两路口一带要算城郊外了,到处都有“官山”、 稻田、坡土。“ 官山” 是重庆方言,也就是“乱坟岗”,自然要比过河上老君坡近多了。

当道士先生念完“诵词”, 摔粹陶罐,蹬翻条凳,同时大声喊:“起!”后,不知是谁,将婆婆的灵牌位叫我端了在棺木前面走,我家住的是里院,堂屋门口是小天井,出大门有很长一段甬道,走上公路不久,爸爸赶上前来拿过灵牌搁在他背篼的香烛钱纸上面,并叫我跟着他走。

下到望龙门河边,因轮渡不运棺木过河,大舅早已租了木船等在那里。我从没有坐过木船过河,以往坐轮船见那些打着赤膊喊着号子的两排人划桨很整齐、很有节奏,木船两边的两排桨同时露出水面、同时向后划去,就象一条大鱼两边的翅子同时划水,以为很好玩,所以犟扭着要坐木船过河。此时父亲已不愿同我扭了,且有大舅同船,他就背着背篼同几个徒弟乘轮渡去了。大舅把我牵上木船,叫我蹲在棺木旁边船便开航了。我双手抓着船帮木板,只见浑浊的涌着大浪的江水只隔船舷二、三寸高,同时人随船身在汹涌的波涛中上下起伏,且江水不时飞溅到身上来,心里害怕极了,抓船帮的双手也用力抓紧了,哪里还有心情看人家喊号子划桨,只后悔自已不该倔犟要乘木船过江。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乘木船横渡长江,也是最后一次乘木船横渡长江,所以终生不会忘记。后来母亲讲,那种两排人打赤膊喊号子整齐划桨叫“拼江”,是木船横渡船夫必显的过江功夫,你六舅公就是吃那碗饭的水上客, 坐那种木船过河非常危险,万一船翻,像我那个年龄的孩子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她要是一同去,非揍我两个耳光不可。后来母亲又说我命大,婆婆喜欢我一场,我无意间的行为似乎冥冥中婆婆要我护送她老人家过江。

——王先鞭《父亲》

早安,各位!

重庆解放前夕,父亲听“友人”忠告,《谷声电台》停止对外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