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1978年9月的一天。
早晨的太阳早早跳上了对面的山顶,照耀在广袤的田野上,庄稼和青草的叶子上,还闪耀着亮晶晶的露珠。入秋后的微风,顺着村前的河道徐徐而来,潮润的空气中混杂着玉米和高粱即将成熟的馨香,庄户人家一年收获的季节就要来到了。
就在这个早晨,我背着母亲两天前拾掇好的一卷简单的被褥,脖颈上挎了一个蓝色粗布书包,沿着村前的小路,匆匆忙忙向县城奔去。两个多月前,我从公社(后改为乡镇)联校设立的初中“尖子班”考入了全县首屈一指的高中---县立中学,今天就是开学报到的日子。其时,粉碎“*人帮四**”刚刚两年,国家结束了*革文***乱动**,开始了“解放思想”和“改革开放”的新长征,全社会在“安定团结”和“建设四化”的精神指引下,一切都逐步地走上了正轨---工厂恢复生产,商店开门营业,广大农村地区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土地承包责任制……全社会在新形势下掀起了抓整顿、搞改革的热潮,各行各业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人的大变化。而在万众瞩目的教育界,中央果断地废止了喧嚣一时的工农兵学员推荐上大学,开始了择优录取的全国统一高考。而我们这一代人恰好赶上了这一重要的历史性转折关头,都满怀巨大的激情,纷纷投入到了号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大潮中。
当时各县的高考情况,要在全地区统一进行通报排名,事关领导政绩和全县脸面,县里因此便对应出台了优中选优、重点培养的办法,组织各公社的初中毕业生参加全县统考,由高到低择优录取。因此,录取到县立高中的学生实质上就是全县真正意义上的“尖子生”,用老百姓的话说是“满锅里撇出来的油花花”。而在当时,大中专毕业生由国家统一分配,统一安排工作,身份一下子就变为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因此,参加高考成为年轻人特别是广大农村青年摘掉农民帽子的唯一途径,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全社会关注的头等大事。就是当时县立高中在全县选拔“尖子生”,人们也议论纷纷,一时成为了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

那时的我,说到底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只知道自己考上了,从日间父母脸上露出的一丝喜色,知道这不是一件坏事,至于好到什么程度,迷迷瞪瞪的也说不清。初中阶段,我被选拔到二十里外的公社联校上“尖子班”,然后又被拔尖录取到县城去读高中,一路“尖子”过来,虽说不上什么骄傲,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得意。
但对我家庭而言,高兴也仅是短短几天的事。在当时贫困的农村,能吃饱穿暖才是家里的头等大事。父亲一年四季忙着在公社做事,几乎难得过问家里的柴米油盐,母亲便自然成了一家之主,领着我们姐弟四个为一日三餐操忙。
我考上县立高中的事,引来了左邻右舍的一片夸赞,但也没多久,便在大家的忙碌中淡忘了,家里随即也很快恢复到了往日的旧模样。在我们家,可能是农村人家的习俗,只要是自己能干得了的事,父母是绝对不会插手的。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似乎很冷酷,但当时家里就是这个样子,也说不来什么缘由。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开学的日子。一天,父亲对我说,“县城好找,顺着马路照直走,四五个钟头准保能到”,接着又加重语气嘱咐我,“不用着慌,你们年轻人,进一回城还能算个事?”。母亲也说,“要想活成个人,总得锻炼”。我那会虽小,但父母的话还是听明白了,一直久藏在心底的指望大人送我入学的火苗便瞬间熄灭了,知道开学的时候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和悲凉,但仍旧悻悻地点点头,算是答应。
于是,在这个开学报到的日子,我便独自背着简单的行囊,沿着父母指引的路,向着县城奔去。
(二)
县城在三十多里以外的地方。
沙石路坑坑洼洼,我大步流星,一会便走得汗流浃背。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时的县城就是拓着两条马路,瓦房、门店依次排列在路两旁的小集镇。房屋低矮破旧,马路上尘土飞扬,一下雨,无下水道的土街上便污水横流,上面漂着烂纸、木屑、绳头、鸡毛、猪粪……但在当时,在我这个农村孩子的目光里,县城无疑是个十分诱人的好地方,有百货门市、车马店、电影院、银行、邮电局,有卖小人书的书店,有打饼子的摊铺,偶尔还有一辆汽车或拖拉机“叮叮咚咚”地卷着一泡黄尘开过……在精神世界和物资生活极其匮乏的年月,这自然就成了一个农村孩子向往的红火热闹的世界。而这次我考入全县最高学府,到县城去读高中,内心的兴奋和激动也是可想而知的。
太阳西斜。
我拖着又困又疼的两腿,终于站在县立中学的大门口。大门青砖砌筑,高大挺拔。外观结构呈中国传统门楼建筑风格,大门两边有两道砖柱向上笔直伸展,到顶端交汇形成一个正圆造型,圆形内有一个大红的五角星。往下,于中间留出一匾额,内有“xx中学校”五个行书大字,字体流畅舒展,写得真个是得劲。在大门的左右两边有两幅硕大标语,是毛主席语录“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黄底红字,格外显眼。
这一天,因是开学报到的日子,学校大门口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有背行李的、搬箱子的、提挎包的,有自行车驮着的,有毛驴车拉来的,有入学报到的新生,也有前来送行的家长,人们喊的喊,叫的叫,毛驴车和自行车横七竖八挤作一团,叫人寸步难行。我就一卷简单的行李,既没有箱子也没有其他物品,但也只能是把行李举在头顶,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中挤进了大门。那一刻,虽然累的两腿发软,但新的生活就像一幅画卷展现在了我的眼前,一种激动和庄严从心底冉冉升起。
报到、找宿舍、看教室、寻茅厕……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安顿下来了。我从小没出过远门,天生拘谨和胆怯,平时也寡言少语,这次到了一个新环境,内心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恐和紧张,言行举止都有些胆战心惊。就在我精神和心态以及其他方方面面还未完全适应之际,新生活的脚步已匆匆而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推着我迎接了自己的高中。
开学了。
全班同学端坐在座位上,教室里万籁俱寂,鸦雀无声。铃声响过,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健步走上了讲台。方方正正的脸,头发一丝不乱 ,一身蓝制服端端正正。他扫了一眼满满一屋子的人,用一口本地绝不多见的普通话开言:“我就是咱们的班主任老师……”,转身,便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敲击着黑板,“啪啪”的声音格外响亮。回转身,用炯炯有神的眼睛,再看看大家,顺手打开书夹,声音利亮而有力,“下面开始点名……”
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们这个班有四十多名学生,大家都是通过严格的选拔考上来的。学生中,除少部分是城里的外,绝大多数都来自下面的农村。几十个男男女女挤在一个教室,起初还有点害羞拘谨,可没几日,大家便熟络起来,彼此间交流得多了,零零散散地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我们这一届共设六个班,都是经全县统考选拔上来的尖子生,做为“拳头”要和其他兄弟县在两年后的高考中一较高下。因此,所配备的老师也是全县挑选的“尖子”教师。而我们这个班,据说配备的老师更是这一届中最好的,无论是数理化还是语政外都是全县“第一等”的高手。这种说法虽是口头传言,但不久似乎就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验证:课余时间,总有其它班的男男女女挤在我们班的教室门口伸长脖颈往里瞅,嘴巴半张着,一脸的羡慕和向往;有和外班熟识的同学也说,只要和其他班级的人聊话,听到的全是对我们班的各种夸赞,其间自然又少不了一番羡慕。我听了这些传言,虽不辨真假,但心里还是暗暗的高兴了好久,觉得老天有眼,自己碰了个好运气。
开学后学习很快就转入正轨,每天的新内容纷至沓来,课程表上的课目就像排列整齐的队伍一齐向前开进,既有死记硬背的,也有熟练运用的,既要掌握原理,又要完成作业……总之,时间变得格外紧张,虽说是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但一天里总是匆匆忙忙。
天色蒙蒙亮,还睡意惺忪,一阵尖啸的哨子便骤然响起。土炕上的一摆溜人也不知清醒了没有,反正哨声一响,便都弹簧似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窑洞里十五瓦白炽灯泡昏暗的灯光下,人影瞳瞳,滞留了一晚上的浑浊空气里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和窸窸啦啦的穿衣声。紧接着,便在一片慌乱的脚步声中一窝蜂地挤出门,跌跌撞撞地冲向操场。早晨的空气寒冷而干冽,几圈跑下来,头脑便透亮了许多,眼睛里的景物也变得清晰而丰满。
新的一天就这样的在大家气喘吁吁的跑操中开始了。跑操后的早读时间照例是熟读和背诵,这可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全班满屋子的人像秋风吹过高粱地,身体左右摇晃,口里念念有词。有背数学公式的,有背英语单词的。有的低声默记,有的敞开喉咙喊叫,教室里像开大合唱,吵得屋顶要塌下来。
英语老师是南方人,衣着干干净净,寻常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特别的斯文。老师对教学一向认真也特别热忱,每天的早自习是必亲到的。他一来,便在课桌中间走来走去,左看看右看看的来回巡视。发现有不背诵英语课文的,便站在你面前,一言不发,用手指在课桌上顿顿点着,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你,你即刻明白了,赶忙的把其他书收起来,再忙不迭的把英语课本摊开,扯着喉咙念起来:
What's this?
It's a pen。
Is that a car?
No, it isn't. It's a bus。
看你改正过来了,英语老师便一脸高兴地走开。这时候,旁边有胆大的同学便瞅着老师的后背挤眉弄眼地偷笑,惹得周围的人也抿着嘴跟着偷笑,算是获得了一种暂时的快活。说来惭愧,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高考刚刚恢复,英语虽然纳入了考试范围,但我们当时所学其实就是一些极简单的单词短语,放在今天来看,充其量就是小学五年级的水平。
数学老师是本地人,举止沉稳平和,戴一顶老式的布檐帽,一身有点褪色的衣着极显朴素。在第一堂数学课时,他给同学们讲了简短的一席话,算是认识大家的开场白。他介绍了自己,对同学们寄予了期望,他说:“要给学生一滴水,老师要有一桶水。我虽然没有一桶水,但我争取要给同学们一滴水……”,这一段话,几十年过去,但我至今难忘。老师讲课时,语速匀称,不急不缓,徐徐展开。顺着老师的思路,大多数同学能顺利掌握新课程。两年的高中求学,既体会了老师严谨治学的品德,也亲见了老师的职业操守和教学功力。
物理老师,年轻,身材直挺,面色冷峻,平日间不苟言笑。其授课风格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从课程开篇到宣讲重点内容,其滔滔不绝,一气呵成。他的课,内容扎实,规定的课时几乎占得满满当当。有好多次,其讲课的话音刚落,楼道里下课铃声随即骤然响起。可见其对课程内容和授课计时的把握到了极其精准的程度,也从另一层面证明了其对工作的钻研和用心。
班主任老师兼讲授语文课,外地人,毕业于知名大学中文系。其学识优秀且极富文采,大学期间便有文艺作品发表于报刊杂志。到县立中学工作后,培养出了许多在文学创作或写作方面的优秀人才。老师在学校是教学骨干,在县教育系统也极有声望。我们这一届,能在他的班里学习,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据传,外班有背景的学生托人找关系要转到我们这个班,可见大家对他的仰慕和认可程度。
其他代课老师,均各有特色和专长,水平及能力令人赞叹,确印证了大家口口相传的“第一等”高手的传言。
(三)
高中生活就这样在忙碌和紧张中一天天度过。不觉时光荏苒,秋天刚刚过去,冬天说来就来了。
校园里道路两边的杨树一夜间变得光秃秃的,寒风打着唿哨,卷着枯树叶和碎纸片在地面上缠绕打旋,教室和宿舍里都燃起了煤炉,但冷风仍从窗户缝隙中不停地钻进来,让人依然感到寒冷刺骨。 这个季节,来自农村的同学就焦苦多了。夏天的单衣之后,多数人没有绒衣、毛衣等过渡性衣服,有的同学光脚上还是一双黄胶鞋,冻得簌簌发抖,家里带来的仅有的一套棉衣在初冬是绝不敢轻易上身的,那是数九隆冬时节抵御严寒的最后一道屏障。为应付眼前的寒冷,其实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大部分人只能是把仅有的几件单衣全部套在身上。里三层外三层,颜色深的深浅的浅,袖子长的长短的短,有的裤子屁股和膝盖上都打着补丁,有的裤腿短了,在裤口处又弥补上一截。大家的衣服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也算得上是当时特殊时期的一大景观。
天冷了,身体获取热量的途径主要是依赖于那一日三餐。但学校的伙食是极其的简单,早晚是一碗稀饭和一个月饼大小的玉米面窝头,中午窝头增加为两个,外加一碗土豆、萝卜和白菜等掺合在一起的半汤半菜的烩菜,菜汤里若碰巧捞到了一根粉条或半块豆腐,那当然是一天中最开心的事了。吃饭分组,十来个人一组,每组一只铁皮桶。每到开饭,大家便自动地圈成一个圆,围在铁桶周围,负责打饭的同学一勺一勺的把饭分在地上的碗里。分匀了,众人便弯腰端起饭碗,散落到墙根或屋檐下,狼吞虎咽地吞到肚子里去。困难时期,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餐厅的概念,大家长年累月挤在食堂前的院子里进食,也早已成了一种习惯。夏天的烈晒还好对付,但入了冬天,寒风刺骨,铁桶搁在地上,一会就没了热气。遇到下雪天,飞舞的雪花不停的飘到碗里,而几经倒腾的饭菜早已近乎于冰凉。或许是年轻时候快乐的天性,反正也没有谁在意这些,大家和寻常一样,一个个站在纷纷扬扬的雪地里,傻哈哈的端着饭碗,半冷不热的吃下去。
冷热倒还在其次,由于正是长身体的季节,这点本就不饱的饭菜在肚子里不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腹中经常空空如也,饥饿象猫爪子似的在肚子里抓挠,折磨得人心火缭乱。晚上下了自习课回到宿舍,多数人都急急忙忙的趴在枕头上,兔脑袋似的一摆溜提着个炒面袋,一口一口的吃炒面。炒面是农村庄户人家用高粱和黑豆、玉米炒制粉碎而成,吃多了上火、腹胀、打嗝,但人饿急了,也顾不得讲究许多。为避免噎的咳嗽,吃一口炒面就一口温吞水。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一股炒面味,屋里满是“吧嗒吧嗒”嚼咂炒面声和“咕咚咕咚”的喝水声。有的同学家里连炒面都拿不起,只好蒙着脑袋悄悄入睡。
吃过了炒面,大多数同学还要拿出课本,在灯光下继续看上一阵,对遇到的一知半解的问题免不了还要探讨半天,争论到有趣的地方,便相互打哄,无所顾忌的嘻闹一回。熄灯时间一到,电灯灭了,有的同学便点起了用墨水瓶制作的煤油灯,继续在灯下读上一会。倦伏的身影在左右摇曳的灯影里映在窑洞的墙壁上,就像一幅剪纸画格外的分明。
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极其用功,从早上起床到临睡前挑灯夜读,一天间书是决不离手的,只要一有空闲,能读就读能看就看。有的走路时还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有的则口里念念叨叨,好像一个个都变成了传说中的“书呆子”。我那会年龄不大,很多的时候是紧跟大家的步伐前进。别人上课我也跟着上课,别人吃饭我也跟着吃饭,别人睡觉我睡觉,别人休息我休息,一切都是随大流。
由于从小酷爱小说,上高中后,写作文成了我最开心的事,内心钦慕语文老师的文采,作文因此也写的特别认真。记得有一次作文课,老师布置的是自拟题目写一篇作文。我费了心思,构思了这样一个情节:梦见自己驾驶着宇宙飞船在蓝色的太空中遨游,眼前是一排排不停闪烁的指示灯,太空里熠熠发光的星星从身边不停掠过,我兴奋而又激动,为加快飞行速度,我使劲猛蹬一脚油门……睡我旁边的李同学被我一脚蹬醒了,他“哎呦哎呦”的疼叫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坐起来回想睡梦中情景,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掌握本领,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做贡献。作文大意就是这样,当然具体描写要细致许多。作文发下来以后,我看到老师从头至尾一字一句对作文中用词不当的地方进行了修改,文中的标点符号也用红笔一一改正了过来。最后的批语是:语言流畅,构思巧妙,希继续努力。我拿着作文本激动了好久,思想上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也愈加激发了我的写作兴趣。那个作文本我珍藏了多年,可惜参加工作以后,一次老家倒腾家具,家人竞以其为废纸随手扔掉了,我知道后难过了好长时间。
说起来,我们的学习目的其实很单纯,就是一心奔着高考去的。各科任老师为提高大家成绩也颇费了心思,想尽了各种办法。高考恢复不久,学习资料极其短缺,除简单的几册课本外,同学们几乎见不到能拓宽眼界和思路的课外补充资料,于是,老师们就想方设法给大家油印各种学习资料。老式油印机要给所有学生印发资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先要用铁尖笔一笔一划把内容刻写在蜡纸上,然后在油印机的滚子上涂满印油,在简易的油印机上一页页的手工推印出来。中间若稍有不慎,不是印油不匀糊成一片就是蜡纸被粘出一个窟窿,总之是一件既费时费力且又苦又累的苦差事。据说,各种资料都是老师们在中午或晚上轮流的加班加点赶印出来的。在考试前的那一段时间里,总是有散发着浓郁油墨味的学习资料源源不断地散发到大家手中,除简答题、论述题、多项选择题、综合题外,还有各种典型的题例、难题解答以及通过关系从其他邻近县拿回来的练兵题。这些不同题例,拓阔了大家的眼界,让大家一下子豁然开朗。许多同学因此学到了不少技巧,提高了破题解题的能力,高考中获益许多。
我们这一届,校园里还有外地师范学校设立的一个分校,说是分校其实就是一个班,是专门为当地培养中小学教师的。这些人头一年参加了高考,被录取到了中师班,毕业后就是国家教师,也就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由于是培养全能、专职教师的,音乐、体育、美术课程都一样不少,比起我们枯燥的学习,他们的生活真算得上是丰富多彩,这自然让我们的许多人充满了羡慕。一天午后,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趴在桌子上忙着自己手里的功课,我正在演算练兵题,数学是我的弱项,尤其对三角函数以及大型的综合运算特别发怵,按老师的要求就是要多练习各种题型做到熟练掌握。厚厚的一大本题库,一道道的往过演练,几个小时过来,眼睛干涩,脑袋晕乎,有点昏天黑地。就在这时,隔壁师范班的教室里突然传来了轻快的手风琴声,随即便响起一阵歌声:
“美酒啊飘香歌声飞,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
歌声极其美妙,在沉闷压郁的空气里,好像飘来一阵清新的风,使人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开朗和明亮。其他同学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课本,支愣起耳朵听着、听着……当时,我觉得这首歌特别的动听,可惜既没有精力也不敢分神去探究和跟学,但那美妙的旋律却深深的印在了我心里。几年以后,我才知道,这首歌叫《祝酒歌》,是由我国著名的曲作家施光南作曲,词作家韩伟作词,歌唱家李光曦演唱的。是表现庆祝粉碎“*人帮四**”时,举国上下一片欢腾,亿万中华儿女敲锣打鼓、欢呼雀跃,手捧美酒,憧憬着光明和美好未来的情景。两位艺术家用优美的文字和动听的音符,将这一难忘的历史画面用歌声展现在了全国人民面前。参加工作以后,我在广播电台里多次听到这首歌,也在电视上看到许多歌唱家在演唱这首歌,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祝酒歌》旋律一起,我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的画面,想起了同学们支愣着耳朵那如痴如醉的情景。
特别提示:散文:高中(下)已发布,请您接着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