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作为春秋时期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一直是许多学者所津津乐道的对象。其遗作《道德经》开先秦时代道家学派之先河,内容之丰富,思想之深邃,堪比《春秋》,区区五千言,却一直为历代学者所传颂阅读。“道”之思想,小至一花一草,大至宇宙运行之规,为人处世之理,尽皆可以一言以蔽之。

水者,至善也
至于何为“道”,一众大师可谓众说纷纭。王得有先生曾说过“老子之道,是一个没有意义,没有具体属性,作为天地万物始基的恍惚不清的真实存在。” 王力先生则有这样的论述:“老子之道,以自然为来源;以无为体,以有为用;以返始守柔为处世之方。” 陈鼓应先生更是专门著《老子的“道”义》一文,详细论著了《道德经》中36个道的不同含义。不过,在当今的学术界,北京大学的王博教授所提观点则颇具新意,“老子之道其实就可以用我们现在很熟悉的一个体育项目———柔道来概括。全部的《道德经》五千言也可以看作是对这个`柔'字的解说。” 柔道柔道,即以柔克刚之道,《道德经》一书,五千言之中,也有其一席之地。
“柔弱胜刚强”,以老子思想之一大特征,记于《道德经》第36章:“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于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以柔克刚也
所谓柔弱,并非无底线退让,亦或委曲求全,得一夕之安宁,德国作家布莱希特为 “柔弱胜刚强” 加入了两个先决条件:一是 “日复一日”( mit der Zeit) ,二是弱水要“奔流不息”( in Bewegung) 。 纵观其所为,倒也恰当。这位坚定的反法西斯斗争者,在颠沛流离的14年时间里,以笔为枪,控诉纳粹*害迫**,歌颂反法西斯战争。面对如狼似虎的德军,不是空凭一腔热血奔赴沙场马革裹尸,而是逃亡异国他乡,这的确显得柔弱,但也只有这样的柔弱才能战胜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刚强。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得不说,“水”这个意象在先秦诸子眼中不可谓不常见。荀子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是百姓;而老子眼中的水,却更加幻化。“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聖人雲:"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正言若反。” 水因为柔弱,因此其可以无孔不入,自由自在,穿梭自如;石、木之属,虽坚硬,但其自不能动,物换星移,也终有被攻破的一天。韩信若无胯下之辱之柔弱,世间也再无淮阴侯此人哉。柔弱胜刚强,以水为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其懂得遇难则避,与大树、巨石、丘壑相妥协,最后也终入大海作波涛。
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柔弱的含义究竟是什么,以至于颠覆了此词本身的释义。“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柔弱就像出生的婴儿,无声无息,这种柔弱乃是自然的表现。而老子所期待的,是人们能“把这种自发的柔弱升华为自觉的柔弱。” 这时的柔弱,不是弱者无力反击时的委曲求全,而是强者懂得明哲保身而以退为进的智慧。布莱希特*亡流**海外,乃是柔弱的智慧,但此时若一介武夫也学他收拾包袱逃之夭夭,则是软弱无能了。
王博在讲“道商”时,将老子的“柔”的智慧具体分为三个方面,即:“等待”、“节制”、和“放弃”。 其中每一步都看似简单,能做到却都实属不易。吾等凡夫俗子,自以为受欺负而不声张为柔弱,拼到你死我活为刚强,前者二人相安无事,后者二人反目成仇,此乃柔弱胜刚强之说。原先本人这么认为,现在拜读前人之作,不觉贻笑大方。
等待,即“将以有为有”。安禄山叛唐,张巡守睢阳,南八其时是张巡部将,率数十骑突围向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告急,请求援兵不得,居然又杀回睢阳城中。城破,与张巡等人被俘,叛军劝降张巡,张巡不降,所以又去劝南霁云。南霁云不说话。张巡谓之曰:“南八,大丈夫不可为不义者屈。”云笑曰:“将以有为也,公有言,云敢不死。”遂不屈。南霁云不是怕死,而是还要一番作为。不知钱谦益先生看此,会有何感想。一者为柔,一者为懦,当然不可以相提并论。
节制,控制的不只是钱财,还有心态,一种大智若愚的心态。才美不外现,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有才足以,何必显于外。“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為天下溪,常德不離,複歸於嬰兒”。太多的显露自己的才能,招来的不是羡慕,而是仇恨和嫉妒。自认为有用,反而无用;自认为无用之人,才有大用。清华大学李克勤教授就是后者,著作等身,功勋卓著,却如平常之人,虚心请教,着实是柔的境界。
放弃,功成身退自然是好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范蠡在这一点上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一弃与勾践平分吴国,二弃一家老小泛舟云游,三弃万贯家财普度众生。但毋忘了范蠡先生的前提,灭吴功臣,书香门第,其先是一个强者,才是一个柔者。勾践既只可共患难,不如弃了一切,云游四海,这是放弃的智慧。

范蠡泛舟
若是凡夫俗子,受欺负而忍气吞声,一则力气不够,无可奈何;二则寻找心理安慰,暗骂儿子打老子。旁人问之,曰君不见斗则两败俱伤,甚至暗喜自己的智慧,几日之后,烟消云散矣。呜呼,用自己的悲惨,换来人们一句好欺负,难道值得吗?
弱是小人们的夸耀,柔则是强者们的谦辞,不是所有的退让都可以叫柔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柔弱能胜刚强,弱只会是一败涂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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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臧宏.说《老子》的“柔”[J].安徽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9,37(05):527-533.
[3]张敬梅.强弱柔刚之辨——对《老子》“柔弱胜刚强”的解析[J].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05):70-73+93.
忙忙碌碌一学期,这是鄙人的选修课期末作业,一点拙见,望指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