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丨慈惠堂的午后(二)阿吉的美发屋

成都丨慈惠堂的午后(二)阿吉的美发屋

阿吉和小林的美发屋,开在隆兴街上。铺子是由一楼的住宅改的,厨房不巧地占据着橱窗的位置,从外面看进来不免有些奇怪:这理发店怎么一进来是个伙房呢?

1.

隆兴街上,阿吉的美发店开在由临街住宅改成的铺面里,原先的厨房不巧地占据着橱窗的位置,从外面看进来不免有些奇怪,倒是解决了店里的伙食问题,中午和晚上随便做两道俏荤,方便且实惠。

今天中午也不例外,老婆小林就着从家里带来的一小块煮过的二刀肉,炒了个莲白回锅。

最近吃午饭的时间越来越规律了,阿吉想着,“早些年前这个时候,好像也不咋个十二点过就能吃上午饭?”他问小林。

“按时吃得到饭了,还不好嗦?”

“饭是吃得准了,生意却不好做了……”阿吉默念着,没有说出来。这两年客人越来越少,他和小林心知肚明,目前能维持美发店的收支平衡,尽量不动用他们的存款,已不容易。

阿吉咽下一口饭,想把话题往高兴的地方拉。“嗨,就不晓得政府什么时候把这儿拆了。我们买的老周那套房子还是卖得起价,就可以退休咯!”

“呵,那怕是要再等十年了。这么大一片,哪儿是说拆就拆。”小林哭笑不得。

成都丨慈惠堂的午后(二)阿吉的美发屋

隆兴街,阿吉和小林的美发店隐在街道左边,与茶坊为邻。自从华兴片区有些地方开始*迁拆**,这一片也越发萧条。

2.

吃完饭,阿吉和小林各拿个手机耍,一个坐在前台追剧,一个仰在美发椅上刷头条。

不多时,玻璃门开了条缝,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隔着门缝向里头张望。阿吉一下子坐直了。

“你们能剃光不?”男人问。

“你要用刀子刮?”

男人点头,问了价钱。

阿吉伸出三根手指,说:“三十。”

男人的脸嗖一下缩了回去,大声抱怨着:“霉求了,剃个光头,又不喊你弄个发型,就要三十。”

“你个人去看一下,这儿还有哪个会用刀子刮的。我就是给你全部推光了,也要收二十五,用个刀子加五块而已……”阿吉冲着门外喊,但男人很快走远了。

话是这么说,阿吉却有些后悔,毕竟这是下午的第一个客人,也不知道后面上门的会不会多些。他有点心虚地看向前台,但小林连眼皮都没抬。

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客人上门。

成都丨慈惠堂的午后(二)阿吉的美发屋

隆兴街的街头,收废品的人总是成群结队。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街道也就显得暮气沉沉,连带阿吉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

3.

阿吉估摸着下午又没生意了,这么想着,索性出门透个气,反正有小林在。

他刚推开门要往外走,却看到李姐上了台阶,便立刻把步子收了回来,顺势将李姐邀进店,寒暄道:“你来得巧哟!我还将要出门叻,今天准备做个啥子喃?”

“要过年了嘛,我还是来整一个造型噻。”李姐轻声回道,坐上美发椅。

“弄噻!现在正是时候,弄出来过年了,还能等它长得自然点儿。”小林接了杯热水递给李姐,“你先喝点水润一下喉咙,咋个听你声音有点沙哦。”

李姐接过水,抿了一口:“哎,前段时间那个流感,我从来没有遭过那么凶的,它就是弄得你喉咙痛欸!夜里面都要咳醒!药吃了都不咋管用,整的我牌都没咋个去打了。”

“哎呀,(谁)晓得今年子咋回事哦,我这两天也是长了疱疹,青痛。”小林指着自己嘴下那颗红点。

4.

阿吉站在李姐身后,并没在意女人们的聊天,他拿手指往李姐头发里随意插了插,大致估了下发量,然后用指尖撩起一小绺头发,放在手心里打量:头发还算有弹性,但是发尖儿有些涩了。他拨了拨李姐那头小卷儿,乌发下翻出一寸多的花白。

“染了有段时间了?”

“去年染的,现在颜色不咋个巴适了。你看嘛,白的又都出来了。”李姐手指向发根,“卷卷儿我觉得也有点乱了,不是很好打理。就想过年前来一起弄了。”

“行嘛。”阿吉给李姐肩上搭了条毛巾, “烫喃,没有必要。我给你修一下就差不多了,再上药水折腾的话,头发可能就瓤了。重染倒可以,就看你想要啥子颜色了。”

“染个红色嘛,过年了,喜庆!”小林插上一句。

李姐咂了下嘴,“又是红色啊,之前染的就是红棕色。”

阿吉拿出色卡,指给李姐看那款酒红色,“这款染出来显皮肤白,颜色也洋气。你现在这个发色的基础上,染出来效果要比黑头发染出来的更浅、更亮。试一盘哇?”

李姐捋了捋头发。“还是欧莱雅?老样子收费?”

“你都是我们的老客户了,就算你个成本跟人工费了。”

“那要得嘛,还是听你这个专业人士的,就这个颜色,你要给我弄漂亮点儿哦。”

调染膏、上色这几步小林都会做,阿吉又闲了下来,搬出个板凳坐在店门口,晒着慈惠堂冬日那一缕似有还无的日光。

成都丨慈惠堂的午后(二)阿吉的美发屋

慈惠堂的午后

天气不错,街那头,老聂难得坐在他的小作坊门口,拉起了二胡。那调子抑抑扬扬,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还是悦耳。只是可惜了老聂这手琴艺,即便是当街拉琴,能听到的人也寥寥无几。街上分外冷清,人都去了茶楼搓麻打牌,算牌还算不赢,哪个又会跑到街上听琴。能坐下来听他拉胡琴的,就是这些闲着没生意做的街坊了,想到这里,老聂忍不住叹了口气。慈惠堂,和二十年前他刚到这儿时的热闹景象,已经大不一样了。

太阳又钻回云里,阿吉正准备回店里,却撞上了要出门的李姐——还包着一头染料。

“哎呀!我简直坐不住。”李姐踩起小碎步,朝着街上的茶馆蹬蹬蹬地去了,带起一溜儿染膏味儿,“我去瞅一下我们家老二打牌,到时间就回来。”

“那你不要瞅进去了!”阿吉冲着那背影喊道,目光却被一个崭新的三色柱截住了——这家理发店的老板动作也是快,从接手以前的电器维修店,到打出“开业酬宾,只剪短发,十元一人”的招牌,还不足一月时间。

“这‘十块一人’的噱头,能赚长久么……”阿吉向前望去,哼了一声。“这儿啊,怕是只有茶楼生意好做咯!”

成都丨慈惠堂的午后(二)阿吉的美发屋

阿吉的邻居——合顺茶坊,看起来已有很多年头了,虽然破旧,然而生意也算红火。

5.

过了一些日子,冬天彻底过去了。我又回慈惠堂办事,打隆兴街过,却没看到阿吉家挂出的招牌。

走近一瞧,店门敞着,里面拆得七零八落,电钻声震耳欲聋。我问工人这理发店还要不要开,他们回:

“理发店不做了,好像是要开个按摩店。”

成都丨慈惠堂的午后(二)阿吉的美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