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新按:收到了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寄来的香港大学原副校长程介明先生的新书《教育之变》,内容和装帧俱佳,很是喜欢。两年前程先生就把书稿发我,邀请我为这本书撰写序言,阅读之后很有感悟,撰写了这篇小文《明天的教育会好吗?》,忝列为序。先将序言发布于此,隆重向朋友们推荐此书。
第一次见程介明先生,应该是26年前的1994年11月1日。
当时我在香港中文大学访学,应邀去香港大学教育学院做了一场《中国高等教育的转型》的学术讲演。在那里,见到了老朋友张民选兄,他正在香港大学跟随程介明先生攻读博士学位,由此结缘了程介明教授。那时我正在苏州大学担任教务处长,程教授告诉我,他的母亲也是苏州人。我感到很亲切,于是开始叫他程老师。
名师出高徒。民选兄学成归国以后,先后担任上海市教育委员会副主任、教育部“国际教育研究与咨询中心”主任、上海师范大学校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师教育研究中心主任等重要职务,成为在国际教育舞台上非常活跃的一位教育家。
6年前,我在发起“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人选之一,就有程老师。在论坛的工作中,我们有了较多的交往,深度的交流和密切的合作。他担任主席的世界教育前沿峰会,每次都选择国际教育界关注的重大问题,邀请世界各国的名家讨论交流,每次都邀请我做主旨演讲,躬逢其盛,不仅仅让我能够学习国外教育家的成果,也领略了程老师在国际教育界的号召力、影响力和领导力。
程老师学问很大,为人低调、谦和。他是我见到的很少的既熟悉世界教育动向又了解中国国情的教育家。他曾在世界银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及亚洲开发银行等多个机构任职,也深入过我国贵州等多个贫困地区做田野调查,还担任了国家基础教育课程与教材专家咨询委员会成员,他的许多教育观点既有前瞻性又很接地气。如在这本书中他对于高考制度的分析:“高考,是一个选拔过程;它承担着社会功能。这个功能,不是我和你可以朝夕改变的,也不是通过教育可以解决的。但是这样的考试,却往往对于学生个人的学习与成长很不利。人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偏偏要逼着他们按照统一的步伐、统一的内容、统一的要求,进行筛选,那其实是极为残忍的。”既指出了高考的弊端,又分析了高考改革的难度。
程老师不仅学问好,对国家前途命运也非常关注,有着传统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和社会责任感。我曾经说过,“中国教育有弊端,但怒目金刚式的斥责和鞭挞,虽痛快却无济于事。对于中国教育而言,最需要的是行动与建设,只有行动与建设,才是真正深刻而富有颠覆性的批判与重构。”看到这段文字,他第一时间反馈说:“对极了,这才是正能量。怒目金刚,太普遍了,也太容易了”。可能也正因如此,他对我发起的新教育实验格外关注,给予诸多支持。
我还记得第一次听程老师在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上讲演,非常震撼。那次演讲的主题,就是这本书中的一些主要观点:社会变了,教育也应该变化。学习是人类的天性,教育却不是。受了教育,也就是进了学校,并不一定就会有学习。
程老师的这本书是他近20年在香港《信报》发表的50余篇文章的合集,虽然体量不大,但是内容非常丰富,也自成体系。内地与香港政情与文化不完全一样,香港作为国际大都市,对世界教育思潮有着“春江水暖鸭先知”的便利,又和内地有着共同的文化根源。书中讨论的问题,对于我们更好地认识当下和未来的教育,有着特别的意义。
1918年11月7日,即将过六十岁生日的梁济问儿子梁漱溟:“这个世界会好吗?”正在北京大学当哲学教师的儿子回答说:“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里去的。”明天的教育会好吗?程老师的这本书以《教育之变》为题,正是在探讨这一问题。我们的回答,应该与100年前梁漱溟先生的回答是一致的。
当然,明天的美好不会自然而来,教育的明天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
2020年12月15日晨,写于福州悦华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