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 宁
做大酱在我们东北有着悠久的历史。大酱源于满族,是满族的传统食品。在隋唐时期,满族的祖先靺鞨人就以豆为料,制作豆酱。相传努尔哈赤每次领军打仗也让军厨带上大酱,既方便又有营养,大大提高了八旗军的战斗力,打了许多胜仗。清宫御膳食中,常常要备有一碟生酱和蘸酱菜。现在我们东北,大家去饭店吃饭,总是在点菜的最后再点一盘“大地回春”,也就是蘸酱菜。大葱蘸大酱那是东北人的家常菜。
大酱可以调节食物的咸淡,营养非常丰富,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传承至今,一直是餐桌上的美食。


东北的大酱在制作过程中,从选料、烀豆、做成酱块子、存放、下酱、打酱缸等等,都有很多细节的讲究。每家的酱都不一样,更离谱的是,几乎一个人做酱一个味儿,但共同的特点如童谣唱的那样,“烀黄豆,摔成方,缸里窖成百世香;蘸青菜,调菜汤,捞上一匙油汪汪。”
我的家乡素有“粮豆之乡”的美称,用家乡的大豆制作的大酱,更是酱香浓郁,富含营养,因为它不含防腐剂。现在家乡农村大多数人家还制作大酱。因各人手法不同,每家做出的大酱味道都有差别,我妈妈做的大酱非常香,那是左右邻里都赞誉的,搬进城里这么多年,妈妈还是没断过每年做酱,楼前楼后的人家,单位的好多同事都吃过妈妈做的大酱,都夸赞妈妈的大酱好吃。


爷爷奶奶在世时都是他们下酱,爷爷奶奶去世后妈妈就传承了爷爷奶奶的手法接着下酱。
每年的正月初八妈妈烀豆,二月十九是下酱缸,三月二十是拉酱的日子。这一直都是不变的时间。每年妈妈总是提前准备好黄豆,到烀酱的日子将黄豆挑选好,反复洗干净,然后将豆子加水放在大锅里烀。一般都是烀一天一宿,水要适量,水少了糊底,水多了烀好的豆子会稀,做大酱块不容易成型。烀豆时可以中途加水,妈妈制作大酱很有经验,黄豆煮熟了,妈妈掀起锅盖看看水量,然后豆子上下翻动一遍,如果水少了,就加点水,但一定要加开水。然后盖上锅盖继续烧火。直到把豆子烀烂,呈红色,锅里几近无汤为止。接着将烀好的豆子用酱杵子捣碎成泥状,若没有酱杵子,也可以用菜刀剁豆子,将剁细剁碎的部分盛出装盆,其余的继续剁。将盛出的碎豆在盆里用力按压使之成块,然后放在桌子上趁热轻摔做成长方形,还不能用力摔,否则容易开裂。妈妈做的酱块大小均匀,紧实,平整、光滑。


把做好的酱块放在板上,隔几个小时翻动一次。放置一夜后,酱块表面形成一层硬皮,然后将包好的酱块放到适当的地方,温度不能太低,不然酱块不容易发酵。
一般酱块要放两个月左右,此间每次从外面进屋就会闻到刺鼻的气味,一段时间后酱块子面长霉菌。然后要烧些热水,把酱块放到锅里,用刷子刷洗干净,再把酱块掰成几块,放在阳光下晾晒。


下酱前要先准备好酱缸,备好盐和水,水要进行澄清,再放盐,豆和盐的比例一般是10:6左右,之后倒入清水,水要适量。大酱好吃水质也很重要,小时候在农村没有自来水,吃的都是大井水,老家的井水好,清澈甘甜,下酱的日子,大清早那里的井旁就排起了队,爷爷奶奶下酱也去那里挑水。
自从妈妈下酱开始,我就多了一件事情,每年下酱的日子都是妈妈喊我,或者提前告诉我说,明天早上过来啊,下酱啦!我就知道又到二月十九啦。妈妈总说,你是金命,下酱好吃。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觉着这个太迷信了,没有一点儿科学性,可对这个问题我从未和妈妈争执过,我觉着妈妈对此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不说明罢了。
酱块入缸后还需要发酵,下缸三天之后,每天要用酱耙(一块长约十二厘米,宽约十厘米,厚约三厘米的木板,中间凿个方孔,然后安个木杆)来搅动大酱,俗称“打酱缸”。酱耙在缸里一上一下,大酱泛起一圈一圈的酱花,酱中的杂质就浮在水面上,用勺子把浮在水面上的沫子撇净。打酱缸每次至少要十几分钟以上,连续要打一个月左右,这样大酱才好吃,酱缸还要用透气不透灰的白纱布蒙上,在阳光下晒,下雨天一定要盖好酱缸,防止雨水进入,以前在农村都是用秫秸皮编的酱帽子(呈圆锥形)来盖酱缸,后来进城后酱缸都放在阳台上也就不怕雨水啦,因为大酱里如果进了雨水就容易生蛆,打酱缸时还要用筷子往出挑,那是相当麻烦了。有一年下大酱,一次妈妈出去地里干活,走的时候还晴空万里,过了一会就阴云密布,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妈妈惦记着家里的酱缸还没盖,急忙往家跑,到家一看,酱缸让邻居帮忙盖上了,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酱约一个月左右才能发酵,发酵后就不用经常打酱缸了,发好的酱呈黄红色,打酱缸时,飘散出浓郁的酱香味,这时就可以吃了。


我小时候,家里生活比较困难,有时吃饭时没有什么菜,就吃点葱蘸大酱,吃起来也很香。酱茄子、酱土豆、鸡蛋酱,用酱制作的许多菜肴都非常好吃,我特别喜欢妈妈腌制的酱缸咸菜。那时,每到秋天,妈妈用一个纱布口袋,里面装上小辣椒、芹菜叶、香菜、长豆角、芸豆角、小土豆等,扎紧口袋放到酱缸里。到了冬天就是餐桌上的美味,吃起来清脆可口,开胃下饭。
在城里居住近四十年了,妈妈今年八十七岁了,去年也是下酱的时节妈妈腿摔坏了,手术做的好再加上妈妈的坚强,几个月妈妈就能拄着拐下地了,可干起活来不那么麻利了,下酱对妈妈来说也费劲了,刚刚我给酱块倒进缸里的一刻想到要把妈妈大酱的故事记录一下,保留在我的记忆里,准备来年我下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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