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内地上映一个月了,看完完整版后,我在想,还有什么可能是我们在这部电影中,没有关注到的?于是,我通过电影中的几个小细节,写了一个关于《周处除三害》的外传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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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再次在新闻上看到他,我才知道,他叫陈桂林。
他在灵修中心的时间不长。我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一脸杂乱的胡渣,和他清澈单纯的眼神。
哪怕在他拿枪对着我的那一刻,那样的眼神也没有变过。

1、
老实讲,在回想起那天,我只能想起那黑乎乎的枪口,还有陈桂林闪着光的眸子。
他向我扣动了一次扳机,那是他那天最后一次卡弹。
我应该待在原地,就像阿园和友秀那样拒绝逃生,可我的身体却自行飞奔出大厅,飞奔出灵修中心。
明明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啊,我真是个懦夫。

我发疯地跑着,直到眼前发白,脚底拌蒜,一个趔趄栽倒在路边。我想大口喘气,但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味突然钻进我的鼻子里,胃里翻腾,我吐了起来,边吐边拼命喘气,气管被胃液呛到,我便连吐带咳,仿佛要把我的五脏六腑全从嘴里腾出来。
好不容易停了吐,止住咳,我忽然反应过来,我好像有一会儿没听到枪声了。这个念头霎时让我后脊发凉,我大喊着发疯似的往林子里跑,突然间裤腿被什么东西绊到,我看到在我腿边,小芝蹲在地上正颤抖着拉住我的腿。
我没多想,蹲下去抱住她。我本想安慰她,可我发现,我的身体比她抖得还厉害。她把头埋在我肩膀,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
“他,他,她,他可能要出来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小芝说,小芝尽力让哭声更小,以此回应我。
我听到路上有脚步声,有人哼着歌,我不敢朝路上看,只能极力地抱紧小芝。小芝咬住我的肩膀来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我俩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开心地哼着“生命这样的旅程……”
他的声音远了,听不见了,又有好一会儿了。树林里只有婆娑的风声,我再也撑不下去,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2、
我真是个懦夫,从来都是。
从小又黑又瘦,总被同学欺负。有次表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帮我出头,跟欺负我的同学打架,结果失手把人家眼睛戳瞎了,表哥也进了少管所。
后来情窦初开,跟喜欢女孩子不敢表白,还要帮她追她喜欢的人,花钱帮她们订旅行住的酒店。
再后来,被同事忽悠投资,把房子、父母的棺材本都抵押了出去,结果投资失败,同事拿钱跑路,母亲突发心脏病去世,父亲和我断绝关系。我却连去法院的勇气都没有。
我万念俱灰,可还害怕死。我去澎湖散心,恰好遇到尊者布道,便好奇去凑热闹。本想着能找到什么开悟的办法,却巧合地遇到了小时候帮我出头的表哥。他欣然邀请我,并跟我说,他现在是尊者的亲信,至于灵修中心真正做的事情,他慢慢跟我解释。
于是,我就这样混进了灵修中心。表哥负责给信徒饭菜里下药,再让尊者进行诈骗。由于我是亲信的亲戚,算是自己人,知道所有的内幕。
我却不敢参与,哪怕他们对我拳打脚踢逼我纳投名状。末了,尊者用冷峻杀意的眼光打量我半天,说算了,我就是个窝囊废,不参与也罢,只要不逃走,别坏了事就行。
我一无所有,无牵无挂。知晓所有的事,却并不插手。算是亲信,还算安全。于是,我放弃抵抗,放弃思考。从那之后,灵修中心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加速键。每天吃斋,唱歌,坐在前排听他们胡说,再像看戏一般看他们骗走一个又一个人的钱。反正自己过的人生只会更遭,那我为什么不接受任人摆布呢?

直到陈桂林的到来。
3、
小芝是陈桂林枪下的第一个幸存者。也是除了我之外的唯一一个。
当我悠悠醒来,天色暗淡,风中隐约还能闻到血腥味。小芝还躺在旁边,原来我俩都晕了过去。我摇醒她,提议去溪边洗把脸。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然回去看看?”
小芝怕极了,她说万一陈桂林再回来,我们都得被杀。我却心中想着一个地方一定要回去看看的。
我表哥在陈桂林开始杀戮前就跑了,尊者和另外的亲信们都死在礼堂了,只要陈桂林不回来,灵修所里有一个地方应该只有我知道。
我带着小芝回去,趁着夜色摸到尊者的暗房。
可表哥先一步摸到了这里。
他看到我们,先是一愣,进而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马上明白,尊者死了,除表哥外的那些亲信也死了,现在表哥最大了。
“乖乖听话,好表弟。”表哥狡猾地笑着。小芝很害怕,她刚开悟不久,根本不知道内幕。
“表哥,只要你别动她,我听你的话。”我颤抖着说,本想让语气更英雄气一点,可还是止不住颤抖。
表哥让我们在沙发上坐下,他去开了一瓶看上去很贵的酒,然后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医生过来了。
我们四个坐下开始琢磨之后的出路,其实基本只有表哥和医生在说话。他们先确定除了我们几个,逃跑的人当中再没有别人知道这个地方,哪怕报警,这个地方暂时也是安全的,可也早晚会被曝光,这也意味着,医生和表哥不安全——因为之前的受害者早晚会找到他们。
至于以后,除了医生有家有业外,小芝刚开悟不久,表哥是还在黑道时就跟尊者混的亡命徒,我则一无所有。我们三个再回到社会,也只能过最下层的穷苦日子,表哥自然是不肯的。
于是,一个惊人的计划就这样诞生了。
4、
当晚,警察姗姗来迟。
我和小芝回到路边的草丛里,假装在警车经过时呼救被发现,被赶到的救护车接走。
很快,陈桂林自首后,他的事迹曝光,在社会上引起渲染大波。
我俩作为陈桂林枪口下唯二的幸存者,向媒体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天的经过。
“您二位为何在一开始的时候不逃走呢?”
“我当时被邪恶的尊者蒙蔽,以为陈桂林是地狱来的恶魔,但他在卡弹时望向我的眼神,当中充满了真诚与怜悯,我一瞬间被打动了,加上生的欲望被枪口唤起,我才逃了出去。我感谢陈桂林先生,他才是真正的尊者,他用枪口让我真正开悟。”
小芝平和地对着记者一遍遍重复着,这些台词是我们在尊者的暗房中想出来的。我的台词和她差不多,但暗示尊者利用灵修中心背地里做的不法之事。
那天之后不久,暗房便被查处了,我和小芝现在住在她在台北的老宅中,表哥也在。他和医生把暗房里的大部分财产偷偷转移,只留下一小部分应付警察搜捕。医生分到一部分,趁着事情没追查到他,带着家人跑去国外了。走之前,他把灵修中心药的配方,连同解药和这些年的病例笔记都交给了表哥——这是换取钱和跑路机会的条件。
表哥则躲在老宅中,用尊者的钱,当作启动资金,在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便是利用我和小芝幸存者的身份,加大曝光,加大我俩的影响。
本来陈桂林做的事情就极为轰动,加上另一个跟他有关系的幸存者——好像化名叫小美——不愿接受媒体采访,我和小芝,自然就成了群众对陈桂林好奇的唯一出口。
5、
表哥不知从哪里买到一把枪。
他说,不能再出现第二个陈桂林,我在心里苦笑,哪怕真有第二个陈桂林,也早让第一个杀了。
陈桂林确定死刑日期的那天,老宅门口开始陆续出现一些人。他们崇拜陈桂林,但又找不到现实中崇拜的对象,电视上看到我和小芝,就打听到我们乡下老宅的地址,围在门口不走,想要进来跟我们说话。
“放他们进来。”表哥狡黠地笑着。
他们在老宅的客厅里叫嚷着,还有跪下高喊着陈桂林万岁的,我尴尬地让他们小点声,但他们仿佛当我不存在。
就像我在灵修所的那些日子一样,没人在乎过我的存在。
小芝不知何时悄然走进来,在客厅的正中央大喊着安静,人群看到小芝便逐渐安静下来。小芝平和地开始讲起来,讲她跟记者说的那些话,讲灵修所时她和陈桂林从来没发生过的故事。
“人终有一死,但让我们在这里静静地为他祈祷吧。”
小芝跪下来仰面,双手向前摊开,好像有人拿枪对着她一样。人群有样学样,我听到有不少人在小声啜泣。
“那天,为什么你开始不逃走。”人群散后,小芝问我。
我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后说道:“我的人生本来就这样了,我已经想好了,就那样死了得了。”
“可你却还是跑掉,活了下来。”小芝抢走我手头的烟,猛吸一口,接着吧半截香烟用力仍在我脸上,“懦夫。”说完,她朝地下室表哥的房间走去。
6、
从小被霸凌,长大被骗钱,小半辈子人生过去,把母亲气死,父子断交,我的人生原本就这样了。
直到遇到表哥,遇到尊者。
虽然在灵修所,每天还是浑浑噩噩,窝窝囊囊的,但起码仗着资历老、有人脉,新来的弟子都还是对我毕恭毕敬,笑脸相应。
我每天早睡早起,茹素打坐,扫地干农活,双脚在土地上,能没有烦恼的活着。
虽然不时看到他们骗弟子开悟,手段恶劣残忍,但他们从前可都是黑道啊,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跟尊者再没说过什么话,他只是看我平凡普通到实在人畜无害的地步,就偶尔安排我当当托儿,搭个话儿。更多时候,连理都懒得理我。
我父亲甚至又过来找过我,看到我,虽然只是打了声招呼,但眼神里已经明显温柔了不少。
如果陈桂林没来,我是不是快要和他和好了?
如果陈桂林没来,我是不是能踏踏实实地过完我这辈子呢?
7、
老宅自打那天起,来往的人就络绎不绝。表哥安排我去采买,要管他们的饭,就和当初一样。我怕他又往人饭食里下药,就跟着他一起做饭,索性从来没发生过。
饭食很简单,白粥、青菜、豆腐和笋丝,跟灵修所时一模一样。
毕竟那时也是我和表哥做饭。
每次来人,都是小芝上前,讲一会儿陈桂林,还有关于他的故事——这些故事越说越离谱,反正他本人在牢里也时日无多,想来是没法反驳什么。
我有种奇怪的错觉,最近老宅的这些活动,仿佛灵修所的日子又渐渐回来了。
表哥不知从哪里搞到一张陈桂林举枪傻笑的照片,挂在客厅正中,又在照片下搭了个小台子,有几个*团蒲**,一把吉他。

“会弹吉他么?”表哥冲我阴森森地笑着。我不置可否,拿着吉他拨弄了几个和弦。
8、
陈桂林行刑当天,老宅人满为患。
表哥早就带着我做好了准备:我们重新装修了老宅客厅,扩建到小礼堂般大小,又制作了诸多的陈桂林周边文化衫,卡片,还有必定能掷出一阴一阳圣杯的订制杯筊。
我们甚至按照媒体的报道,给当天的信众做了“陈桂林同款最后一餐”。
约摸行刑的时间快到了。
小芝走上台前,朗声说道:“当初,陈桂林对林禄和说过,他在关老爷前掷出了九个圣杯,只要卡弹九次就放过林禄和。林禄和是在第四枪的时候死的,他罪有应得。”
“对!”“陈桂林真英雄!”台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小芝突然从腰后掏出一把枪,继续说道:“林禄和是罪有应得,但是我,因为与林禄和同流合污,也染上一身罪孽,却只卡弹了一枪,就让陈桂林放走了。今天,恩公大限,英雄势必会上天堂,我就让天堂的恩公再向我补上八枪。如果恩公真心宽恕我的罪,就让这接下来的八发*弹子**都卡弹;如果恩公寂寞,那我正好上去陪他!”
信众无不大声惊呼,小芝朝天开了一枪,凌厉地枪响让老宅客厅重归平静。“喂,你和我一样,也从恩公枪口下活下来的,就你来替恩公向我开枪吧。”
我当然知道,枪早就被表哥动过手脚,接下来的所有*弹子**都动过手脚。我装作虔诚的模样上前,小芝早就仰面朝我跪下,我才知道,那天陈桂林视角中,我们的样子。
原来,我们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八发*弹子**过后,客厅沸腾了。
表哥在客厅的角落里阴森的笑着,小芝被用上台的信众包围,我被挤到窗边,窗外阴云密布,还有丝丝细雨。忽然,一股血腥味直窜我的鼻腔,我仿佛听到远处的那声枪响。

9、
我一直没想明白,陈桂林到底算不算救了我?
或许他只是把杀戮当成太过平常的事,他卡弹示意我走的时候,和给信徒端饭的时候,眼神没什么区别。他从没真心想杀我,就像他也从没真心要放我一样。
他眼中在乎的事,只藏在他心里吧。
我总是梦见他拿枪指着我的那一刻,但更多时候,我会梦见他举着*铐手**对镜头大喊“我叫陈桂林”的那一刻。
那尊者和表哥算不算救了我?
如果澎湖那天没有遇到他们,我大概还是会去死吧。
虽然我没勇气死,但那时更没勇气活下去。
起码进灵修中心的那时起,都在过着朴素却衣食无忧的日子。我真心感激,我如今的生活早已超越了大部分人,哪怕这种日子是建立在犯罪之上——又不是我动的手。
所以,一切变了么?
周处除了三害,讲得那么好听,东吴不还是亡了么?
我的思绪缓缓飘了回来,我听到台上的小芝在说着什么“恩者代表”、“替他为世人开悟”什么的,信众里不少人哭成了一团。小芝眼神环视,扫到我,她用逼仄的目光示意我上台拿吉他,我这才想起了昨晚我们仨商量好的计划。
我拨开信众大步迈上台,拿起吉他,扫出第一个和弦。
我知道,许多事,早已无法回头。
又或许,我们根本不用回头。
我们原本就什么都无法改变。
我开口,缓缓唱到:
“曾经,我茫然前行,暗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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