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田村古城遗址 (军田古城)

军田古城,历史深处的一个谜

军田古城,军田村古城遗址

古城,承载的是一段历史,一份时光,一种生活。

那些藏在线装史书中的古城,翻开,像旧电影,可以鲜活成一帧帧流动的画面。

不是所有的古城都有记载。没有记载的历史古城,是遗落在世间的明珠,让人眼前一亮,又让人迷惑不已。譬如象州罗秀建于秦汉时期的军田古城。

军田古城,历经2000多年的时光,只给世人留下了一个谜,一个至今仍解不开的谜。

时间变幻,沧海桑田,古城何人建?为何建?它又经历了怎样的辉煌和没落?

日出日落,春去又冬来,历史的尘埃落了一层又一层,落成一堵墙,让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流年远去,往事如烟,如今留存在世人的面前,只有一段残垣,像历史留下的一枚印鉴,字迹却模糊不清。

军田村坐落象州县境东部、金秀大瑶山西麓的河流冲积平原上,距县城30多公里。这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一条河流蜿蜒流过,在它的东面,一座孤立的山峰巍峨挺拔,因外形极像马鞍的形状,故取名曰“马鞍山”。另有传说是汉伏波将军遗落其马鞍而得名。这块土地,山清水秀,物产丰富,用“膏腴之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军田村位于罗秀河与黄汉河之间,沿罗秀河下20余公里可达柳江,沿柳江向上可至柳州,下可达梧州和广州,交通十分便利。

军田古城,军田村古城遗址

军田村(廖才兴摄)

残垣在军田村的东面,长400多米,高为4至6米,上宽3米多,底部宽约10米,经专家考证,是保留着较为完整的土夯古城墙,平面呈圆形三角形。有考古研究员表示,这种形状在中国古城池考古史上极其罕见,是一个重大发现,一个奇观,很值得研究。

站在古城墙上看,只见外围的20多米处,也有土堆隆起,高1至2米,大约有100多米长,也沿着城墙的走势环绕,后经专家考证,土堆为外城墙,也就是郭。《前汉书·严助传》有曰“城以卫民,郭以卫城,常也。”两墙之间,地势低洼,那时应是护城河流过的地方。如此看来,军田村,就是一座具有内外两重城垣的古代城址。

据村子的老人说,20世纪50年代,军田村仍存在比较完整的古城墙和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只可惜人们缺乏保护意识,毁的毁,挖的挖,只留下这段城墙,实在让人痛心。

军田村的古城墙经历了千年的岁月冲刷与历史沉浮,在变迁中已失去了往日的伟岸,但仍可看出构筑采用斜坡堆积和夯筑相结合的方式修建,城墙中的砂土和卵石,是从墙脚边挖出来后直接堆积而成。夯筑的方式,是秦统一岭南后,从中原传入的“版筑法”,即用木板搭在城墙外面,然后再往里面填土夯实,因此证实古城墙建于秦代。军田古城址总面积约15.5万平方米,其中内城面积约6.4万平方米,若是被城墙全围绕,又该有多长的?没有大型挖掘机器,全靠肩挑手提,花了多长时间?

“筑城处,千人万人齐把杵。重重土坚试行锥,军吏执鞭催作迟。来时一年深碛里,尽著短衣渴无水。力尽不得抛杵声,杵声未尽人皆死。家家养男当门户,今日作君城下土。”唐代张籍的《筑城词》道尽了筑城的血和泪。不知道军田古城墙流淌有着多少人的汗水和泪水。

行走在古城墙的顶部,像走进小山丘的坡顶。因坡顶地面平整,村民把这段城墙当成了路,汽车来来往往,压出了两道明显的车辙。这段路,像一条通往历史的道路,一头连着现在,一头通向往昔。城墙上有各种绿植,漫延开来,给道路两旁,添了许多绿意。城墙上长着许多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若无人提醒,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在一段古城墙上。

光阴转瞬即逝,没有记载的历史,被风吹过,一点点地被人们遗忘,又似沉珠,慢慢被人打捞起。

在象州博物馆的陈列馆里,4面铜鼓静静地立在陈列架上,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泛着些许幽光。

这是4面东汉时期的铜鼓,曾经在地下沉睡了很多年,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陆续被世人发现并挖掘出土。

军田古城,军田村古城遗址

罗汉村出土的铜鼓(廖才兴摄)

事实上,象州从1975至2021年46年间,从寺村镇的寺村小学和崇山村委崇山村,中平镇的良山村委罗汉村、多福村委苏村和中平社区大普化村,以及罗秀镇军田村委下那曹村那口垌出土的铜鼓有6面,均为东汉时期的铜鼓。这些铜鼓出土之处,远者如寺村小学、崇山村,距军田古城直线距离不足15公里,近者如下那曹村、大普化村、罗汉村、苏村,距军田古城直线距离在3公里以内。在这么小的范围出土这么多铜鼓,实属少见。

铜鼓是中国古代悠久而灿烂文化的结晶,是中国少数民族先民智慧的象征,是中国南方古代民族最具代表性的历史文化遗物,史学界素有“北鼎南鼓”之说。铜鼓声音洪亮,它原是一种打击乐器,以后又渲化为权力和财富的象征,南方古代民族曾舍生忘死地追求它,在中国南方的历史舞台上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留下了许多动人的故事和美丽的传说。铜鼓集冶炼、铸造、绘画、雕塑、音乐、舞蹈于一身,融政治、经济、文化于一体,2000余年绵延不断。它在古代战争中常用于指挥*队军**的进退,“得鼓二三,便可僭号称王。击鼓山寨,群蛮毕集”,拥有铜鼓便“极为豪雄”,能集众称王,震慑四方,以致“群情推服”。也常用于宴会、乐舞中,后用于祭祀。

象州博物馆展示的4面铜鼓全都是乘骑饰变形羽人纹的冷水冲型铜鼓,分别在寺村镇的寺村小学和崇山村委崇山村,中平镇良山村委罗汉村和多福村委苏村出土,除多福村委苏村出土的铜鼓下部有缺损外,其余3个均完好无损。

4面东汉铜鼓中,中平镇良山村委罗汉村出土的铜鼓尤为精美。1978年冬,由村民平整水田时发现。铜鼓面径88厘米、胸径90厘米、腹径74.5厘米、底径83厘米、残高55厘米,两头大,中间略小。鼓面中心有太阳纹,光芒四射;鼓面边沿有立体蛙4只;单骑士2个、三骑士1组,均为手握马缰绳;三只狗1组,两前一后排列。鼓腰间有环耳1对、扁耳2对。鼓面和鼓身装饰星点纹、水波纹和菱形纹。

其余的3面铜鼓边沿皆有立体铜蛙和立体铜骑士,再配以鱼、狗等动物塑像,雕刻水波纹、圆心垂叶纹和云雷纹等瑰丽而繁褥的纹饰。

即便是雕刻技术日渐成熟的今天来看,每一面铜鼓都还是十分精美。

这些铜鼓和军田古城同属秦汉时期,它们是否属于军田古城,是打仗用还是乐舞,亦或用于祭祀?谁都不知道。

凝视着这些铜鼓,耳畔仿佛传来雄厚的铜鼓声回响,“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声声撼人心。眼前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只见军旗猎猎,战马长嘶,喊声震天,黄尘飞扬,铜戈乱舞,箭簇纷飞,一场恶战在城外展开……

“咚,咚,咚”鼓声响,宗祠里,众人沐浴更衣,神情庄重,举爵作楫,祈祷上苍保佑众生,盛世太平……

“咚,咚,咚”鼓声响,古城内,人们盛装打扮,载歌载舞,欢乐的笑声响彻云霄……

鼓声不绝,从历史深处隐隐传来。

一杯黄土埋尸骨,荒草覆冢几人识?

在罗秀镇军田古城周边15公里范围内的象州县的大乐、中平、百丈等乡镇,有汉代古墓约 200多座。

这些汉墓很多呈圆形,封土堆基本完好,残存直径一般12米,高2米左右,有的高达5米;墓顶多为黄土堆;里面有陶钵、纺轮、铜器、铜币等器物。

范围这么小的地方,有着这么多的汉墓,让人为之惊叹。

2000多年的风雨侵蚀,改变的是墓的形状大小,不变的是墓里的主人。

黄土堆下,他们是谁?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大地一片静寂。

但我们知道,他们是父亲,是母亲,是儿子,是女儿。

他们来过,曾鲜活地生活在这一片大地上。

西汉时期《礼记》中曰“饬丧纪,辨衣裳,审棺椁之厚薄,茔丘垅之大小、高卑、厚薄之度、贵贱之等级。”陪葬品的多少,棺椁的大小,坟墓的高矮是墓主身份贵贱的标志。

只是无论是谁,尊卑贵贱,终是一杯黄土掩风流。

更让人惊叹的是,2018年春节前后,在象州县运江镇柳江河与罗秀河交汇处附近的河滩上,当地群众挖掘出土了10多枚半两秦钱币及396枚箭镞。经钱币及考古专家鉴别,确认其中有4枚为战国时期秦国的半两秦钱币,这也是广西首次出土战国时期秦国半两钱币。

军田古城,军田村古城遗址

秦半两(潘旭日 廖才兴摄)

军田古城,军田村古城遗址

弓箭箭头(廖才兴摄)

汉代铜鼓、汉代古墓、秦半两钱币和弓箭箭头,它们和军田古城有何关系?军田古城到底何人建成?

关于军田古城,象州县至今流传着这样的一种说法。

《史记·秦始皇本纪》曾载:秦始皇三十三年,“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南方水运发达,秦始皇为统一中国,公元前214年,秦始皇派史禄成功开凿灵渠,打通湘江和漓江,解决了运粮运兵之难题,派出几十万大军攻伐岭南。灵渠的开通,使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秦军的船只从湘江逆流而上到了秦堤,变船尾为船头,沿灵渠顺流而下,经漓江、西江,最后到达珠江。运输的畅通无阻,让秦军士气大振。这时有一支秦军部队从桂林出发一路南下,来到罗秀军田村时,看到军田村土地肥沃,水资源丰富,可以通过耕种养活许多人,而且在军田村旁边有马鞍山这个制高点,方便瞭望和驻守,于是决定让老弱病残的士兵留下,筑城建郭。同时秦军通过罗秀河的水运到达运江古镇附近,融入柳江河,直达梧州和广州。

此后,留下的士兵一代又一代在此安居乐业,并与当地人相互交流,融合为一体,不问来时路。

这个说法与出土*物文**和军田古城墙的年代相吻合,是至今为止比较合理的推测。《象州县地名集》中也记载:“军田村坐落在旧城址,据传汉朝曾在此屯兵垦田,故名。”当然,这都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

军田古城,就成为一个至今解不开的谜。

如今站在马鞍山上俯看军田古城,一弯小溪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把军田古城揽在怀里,崭新的楼房与古老的城墙交相辉映,阡陌交通四通八达。初夏的军田古城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秧苗在分蘖,果树在开花,树木长新叶,就连那鸟儿也多了起来,在田野上空盘旋翻飞,时不时听到啁啁啾啾的声音。

古老的军田古城,焕发着新的生机。

(覃寿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