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张庆云
十、在国立十中
学校开学后,我报到去上学,被分配在初中二部一上两班。
初中部址在西关背后南边的永清堡上。从西关天主堂巷向南走,到堡下的水泉附近开始上塬路,是用石头铺成的阶梯式,大约有四、五丈高,到塬边安一大门,有砖修门楼,周围有堡子墙,厚一丈左右,高一丈五尺许,东边为高师部,中间为初中一部,西边为初中二部,各部有教育主任,干部、办公室,各部各设学生大灶,初二部为三个年级六个教学班。
教室、宿舍都是简单小瓦房,椽(chuan)很细,擦板是芦苇的。每个班一个大宿舍,三间房,通铺架子床,床是竹子介的篱笆,上下睡两层人,被褥生活用具自理。教室也是三间房,桌子只有凳子高的一块长板四条腿,像老家庙里的椿凳,每个学生一盏铁皮油灯,在后墙挂成一条线,每人一个瓦质面盆,牙刷、牙缸、牙粉、毛巾、碗筷统一放在面盆里,在后墙根摆成一条线。食堂是一部一个,公费生由政府供给,自费生交钱,早点是二两蒸馍二个,面糊一碗,午饭十人一组,打一盆菜,蒸馍或蒸面,下午菜蒸馍或面条。早操,周一纪念周,全校合大操,由军训教官指挥,其余是各部自上早操,老师除班主任固定外,科任老师不固定。书由学校无偿发给学生后交回图书馆。
学校教学质量还是很高的。老师绝大多数是从沦陷区或战区迁来后方的,一部分是直接或间接约来的。中学老师大部分是大学毕业生(河南大学毕业的就有39人),还有大学教授,讲师助教。小学教师都是师范毕业的,教龄多数在十年以上,教员多数是国民*党**员,也有“中统”、“军统”分子,也有一些思想比较进步的。国立十中的概貌,校长在同学录序言中作了精辟的论述,余维十中创始于天政学生队,成长于抗战危难之中。其员生皆不甘于暴敌侵占之域,冒炮火,涉险难而来此堕指裂肤之地。虽图书仪器至虽少,床铺桌橙欠完全,而弦诵之声不绝,精进之情愈奋。且以陶冶而从军役、工役以直接简接参加抗战者千余人,实艰苦卓绝之精神,岂席厚履丰,醉生梦死于霓虹灯下之儿女可想像哉。
我们一上丙班,共有学生五十名,都是男性,其中河南学生41人、安徽1人、河北1人、陕西1人、清水县6人(因清水无中学,自费生),从学生籍贯组织可知十中主要是河南师生(陕西学生全校只有17名,开过一次同乡会,合影,印有同乡录)。从一个班就可推算出全校师生籍贯概貌。
我的公费供给也是有风波的,面试时就劝我改自费。
上学以后,因保长的抗日军人子弟证明末到,我不敢在灶上吃饭,仍在张进娃家吃饭,但月底分伙食节余时公布出我的名子,我就大胆去领了,这证明我的公费供给已发下来了,我就大着胆子上灶了,从此公费伙食就正常化了。开学数月后,中央教育部只批准清水招的公费生,不承认从风翔训导处招来的公费生,新生班一下子乱了套,思想混乱,情绪不安,秩序不好,在班上我又成了攻击的目标,骂我是什么后门,为什么陕西娃能吃公费,我们河南吃不上公费。我也是有口难辩。在学校的再三请求下,中央教育部承认了风翔训导处招来的新生,这一下才把我解放了。
初到学校,由于语言不通,无法听讲,有点吃力,但时间不久就可以听懂了,我的学习在班上还是中上游的,比河南娃还强,每逢考试前后左右,学生还要求我给他们露答案,有一个河南学生,家在西安,为感谢我对他的帮助,还把他家捎来的背心裤头送给我穿。不管期中学期考试还是名列前茅。只是进饭馆不如河南娃见识广,不知道叫什么菜就是了。
1946年春季闹*潮学**。*潮学**在当时是大、中学校家常便饭,国立十中尤其严重。前任校长高维昌因扣学生贷金(伙食费)、医药费、生活费等,45年6月在高中部军训教官哈松茂的揭发下,在第十八集团军西安办事处派到十中做地下工作的*产党共**员周振中(英语老师)老师的指导下闹起来的,学生*课罢**召开学生会,清算校长,发展到每人一个桦木棒找的要打校长,强迫教育部撤了校长的职。1945年8月才新派来翟韶武为校长,而1946年5月,教育部决定国立十中停办。原十中迁回河南新乡省办,并拔了迁校经费。翟韶武欲利用提前搬迁,推迟开学机会,从中克扣学生的旅费及伙食费,又引起学生不满。正天开学生自治会,要清算校长、校长躲的不见,在这时校长利用抗战八年,思亲心切的特点,在学期结束,提出学校在暑假后期迁往河南新乡,现在愿回家的发给路费,回家探亲,路费标准发到各省会,陕西52000元、山西72000元、黑龙江、广东120.000元,这样一宣布,学生都忙于回家,会见父母亲属,都纷纷回家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潮学**就这样小产了。
国立十中,比较复杂,当时学生年龄又无限制,我在校一年,*潮学**大大小小没断过,学生逃跑失踪经常发生,到什么地方了我年龄小不知道。有一次纪念周大会上校长宣布“有些学生失踪了,他家长来问我能给说清,今后学生太阳出来前不准出校门,太阳落前必须进校门。”,从此以后学校前后门都由保安团站上了岗哨。
46年暑假,学校宣布:愿探亲者发给路费,开学时在河南新乡日军留的大营房报到,不愿回家的留校,顺校搬迁。我本来是不愿回家的,但三舅连连写信叫回家结婚,并且说了许多指责的话,没办法只得回家。我和本乡李庙村学生周述太结伴,顺学校探亲学生大流,在清水雇驴驮行李,人步行向回走。第一天120路歇马鹿镇;第二天120里到陇县。到西关坐下吃饭后,二腿怎么也起不来了,只好就地不动,直到月亮当空时才挣扎着站起来找大队,听说集体住陇县中学,终于在南大街找到中学就宿;第三天中午到陇县杜阳煤矿吊黄鱼,坐汽车到宝鸡西郊下车,再换东洋车到火车站附近,住入长安公寓;第四天乘火车到西安,在西安停留一天,就步行向回走。走在秦岭下坡时正娃叔告诉我:你几年不在家,你姐姐都死了。我悲痛欲绝。三天时间回到了家里。谁知这竟成了我学生时代的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