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东泽**曾这样评价说:“荣家是中国民族资本家的首户,中国在世界上真正称得上是财团的,就只有他们一家。”他们靠实业兴国、护国、荣国,在中国乃至世界写下了一段辉煌的历史。







荣家世居江苏无锡西乡荣巷,除了几间老屋和十几亩农田,几乎没有别的什么“恒产”。荣家兄弟的父亲名熙泰,他很早就出外去谋生,曾在浙江乌镇一家冶铁作坊做帐房先生。公元1883年(清光绪九年),荣熙泰又到广东省,在一个收税机关“厘金局”做事,每月挣31.8两银子。后来他又做肇庆府任上的总帐。1895年(清光绪二十一年)才离开广东,背井离乡10多年。
荣氏兄弟的母亲石氏,是无锡山北石乡人。山北农民多以养蚕为业,石氏到荣家后仍然植桑养蚕,并纺棉花、织布。
荣家两个儿子,长子名宗锦,字宗敬,生于1873年(清同治十二年),7岁入私塾读书,14岁辍学,到上海一家铁锚厂习业。15岁又到一家姓卫的钱庄当学徒,经3年期满。19岁时在另一家钱庄当“收解”,也称“跑街”,干收放*款贷**的事。他20岁时,发生了“甲午海战”,那家钱庄受战事影响倒闭。荣宗敬失业,从上海回到家乡无锡①。
荣宗敬的弟弟荣德生,名宗铨,别号乐农,1875年(清光绪元年)生。他幼年上了6年私塾,读完了《论语》、《孟子》和《幼学》,以后靠读书自修,获得了丰富的文化知识。
荣德生小时候看见母亲每日忙于纺织,供给全家衣被所需,又是家中重要的经济来源,所以深切体会到纺织一事对生活的重要。15岁那年,他的哥哥荣宗敬写信叫他到上海,让他去一家钱庄当学徒。其间,他听说杨树浦老洋布局专门纺纱织布,就自行去参观,后来又看了别的几家纺织厂,仔细地了解了机器纺织的方法和原理,以及工厂经营状况,心中有了从事纺织业的念头。学徒3年期满,他随父亲到广东,干“帮帐房”的工作,任务是“按号录底,收入,结数,存库单”等事②。 3年后随失业的父亲返回无锡。
由开钱庄到办实业 1896年(清光绪二十二年),荣熙泰把一生辛苦积蓄的财产交给两个儿子。于是,荣家两兄弟同另外三人合伙在上海开设了广生钱庄,资本共有3000两,荣家兄弟占1/2。荣宗敬任经理,荣德生管正帐,后来又在无锡设分庄,荣德生任经理。这年6月,荣熙泰去世。
广生钱庄最初两年很不兴旺,其他三个合伙股东不愿继续经营,抽回了股金。自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起,广生钱庄便由荣家独资经营。
后来,荣德生又到过一次广东,仍在税局做事。在这里,他了解到外国面粉大量进入我国;而且以不平等条约为根据,借口外国人自己食用,进口时得以免税,实际上大部分出售给中国人。这些情况引起荣德生的注意。翌年,他回到上海,仍在广生钱庄任职。钱庄生意转旺,1901年(清光绪二十七年)底,盈余5000两,为荣家两兄弟从事工业准备了最初的资本。
钱庄营业状况虽然转好,但荣德生并不满足于此。他觉得钱庄放帐赚取一点小利,远不如经营实业收益大。同时,广生钱庄放款大部分被两家外商面粉厂用于购买小麦,由此可知面粉十分畅销。荣德生觉得民生之至大莫过于衣食,又据他在税局时所知,百物之中唯有面粉免税,所以他认定创办实业应从面粉开始。
荣宗敬“年未弱冠即习商贾之事,往来申锡间,见夫生齿日繁一日,舶来品日甚一日,不禁兴起创办实业思想”③。荣宗敬从青年时就学习商业,在上海,在无锡,看到人口一天天增加,面粉和纱布进口越来越多;他想,衣食为民生的根本,怎能由外国人操纵!于是也有兴办实业,并从面粉、纺织业入手的思想。荣宗敬赞成荣德生的主张,兄弟志同道合,开始了他们工业家的生涯。
1900年,荣德生持一家米行经理的介绍信,到上海美商增裕面粉厂参观,想了解用机器磨制面粉的方法。但厂方不允许荣德生到楼上轧粉间去看,只让看了看无关紧要的车间,说是“洋人关照,至此而止”。
当时在中国的面粉厂共有四家,都是外商开办的,上海两家,天津和芜湖各一家,都对中国人保密。荣德生无奈,就试行订购法国造的磨子和英国制的电机。
荣德生回无锡,选择了西门外太保墩作厂址。办理登记手续时,由于出资办厂的人尚未确定,便写了“伍永茂、朱大兴”两个名字,因此工厂取名“保兴”。
保兴面粉厂是荣家兄弟开办的第一个工厂。订购的电机只有60匹马力,法国制的磨子是石磨,共4部。运到一看,才知道简单极了。荣家由这4部石磨开始,冲破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束缚,同外国资本展开了竞争。
1901年,保兴面粉厂动工兴建。地方上的数十名士绅联名控告荣德生私圈公地,又说工厂的高烟囱会破坏无锡地方的“文风”,要求官府下令禁止建工厂。于是,县官便勒令停工。官司打到两江总督处,最后只有用贿赂解决了问题。由铁工厂制的烟囱竖起后,谣言又四起,纷传是用了童男童女祭造才竖起来的,等等。
一座烟囱成了魔鬼的身影,给人们带来巨大的恐惧和不安。荣家兄弟冷静沉着应付,把工厂建立起来。
1902年(清光绪二十八年),夏历二月初八日,保兴面粉厂开机生产,每日出粉300袋。机器磨制的面粉在这里第一次出现,人们不敢贸然食用,一些人还毫无根据地说机器面粉没有养分,不容易消化,等等。点心铺也盲从附和,不用机制面粉。尽管机器生产的面粉比土法磨制的质优而价廉,但无人问津,所以几天功夫就积压了数千袋。不仅无锡如此,设在苏州、上海、烟台的几个批发处也是顾客稀少,生意萧条。苏州每天仅售出50袋左右。年终盘存,几乎没有盈余。
创办茂新面粉公司 保兴面粉厂营业欠佳,任总经理的主要股东原是税局官吏,无心继续经营,提出退股。荣德生劝道,目下虽然生意不好,日后一定会有变化,但是劝说无效。荣氏兄弟只好将保兴股了结。他们与另外两位股东全伙,重新集资。他们把自己的股份增加到2万多两,共集资5万两。以前呈报的保兴股东姓名是伍永茂,朱大兴,这时留“茂”改“兴”,取名“茂新”。茂新面粉公司组织起来了,荣宗敬任批发经理,荣德生任厂经理。
1904年,俄国在与日本的战争中失败。俄国在我国东北的面粉厂倒闭,于是国内粉厂有了销路。但因茂新用的是石磨,产量低,所以眼看着外商开办的几家面粉厂获得了巨额利润,而茂新不能与之分庭。这时,大买办祝兰舫在上海开设了华兴面粉公司,日出粉4000袋,其规模为沪上第三家。
荣德生想改进茂新的生产设备,却无法知道其他面粉厂用的是怎样的机器。荣德生把目标对准了华兴。他找来华兴厂工头询问,那工头人们叫他黑炭,黑炭说老板不许说出,也不许人看。荣德生想方设法买通了黑炭,商量好由黑炭偷偷带他去参观。荣德生进了华兴的机器间,把上上下下各处的机器都看了个清楚,把重要的地方都记下。这时荣德生才明白,其他面粉厂都使用钢磨了。荣氏兄弟决心更新设备,资本不足,集资也难,可共事者更少,他们采用分期付款办法向英商怡和洋行订购钢磨。
荣德生到洋行里去看机器样本,祝兰舫也来了。他询问荣德生来做什么,当他听荣德生说是订购磨子,而其他机器准备自己造时,说道:“如果自个儿能造,外国人就回外国去了。”
荣德生只订购了6部英国钢磨,其他设备都由自己仿制。他们自己规划设计,购买物料,请工匠翻砂造机,均按期完成。钢磨运到后立即安装,出粉很顺利,每日可产500袋,加上石磨生产的,每日产量增加了一倍半。
茂新面粉厂生产的面粉由上海转运东北,销售量增加,营业额激增,每日可赚银500余两,年底盈余6万多两。茂新的资产总额达到8万两,资本额由5万两增至6万两。茂新面粉厂初步发展,荣家两兄弟办工厂的信心更大了。
1906年,外国面粉大量进口,充斥国内市场,国产面粉的销路受到很大影响。茂新面粉厂也不可能幸免,接连几年亏损;6万两白银的资本几乎蚀光,欠钱庄*款贷**达8万两,濒临破产,几乎到了道台老爷要来封门的地步。
茂新的股东已不相信厂子能有转机,有的竟将股票低于面值10余两售出。只有荣氏兄弟仍不灰心,他们思考着,寻找出路。荣德生翻阅各种杂志上刊登的商业广告,一种据称为最新式的美制粉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决定将石磨拆除改装这种新机。当时还没有专门的工程师、建筑师,一切要靠办厂者自己筹划、设计。可是荣德生对这次设备更新也没有十分把握,未敢立即动手拆改。这年秋末,荣德生同他的伙伴王禹卿到上海。他对王禹卿说:“我们不知道厂子能不能兴旺起来,算一卦吧!”一算,卦文是“拔茅连茹”,算卦的说:“卦很好,三年内必定发财。”荣德生因此增加了信心,于是二人分头进行准备。荣氏兄弟用暂欠货款的办法,预订了新式粉机。
1910年春,茂新建造了新的厂房,安装了新粉机,生产出的面粉品质良好,推销顺利。他们又改进了包装,保证斤两准确。这样,茂新的面粉与进口面粉在市场上并行销售。
随着面粉工厂的增加,小麦价格不断上涨。而外国面粉厂商又采取廉价向中国倾销的策略,使中国面粉工业处于被挤垮的境地。荣家兄弟组织同业办麦公会,抑低麦价,同外国资本抗争。
1911年,辛亥革命*翻推**了封建帝制,建立了中华民国。第二年,北京成立了农商部,召集工商会议,荣德生参加了会议。梁启超在会上发表演说,鼓励人民开办实业。荣德生向会议提出三个议案:第一是扩充纺织工业;第二是建立机器制造业,生产工作母机,制造轮船、火车、农业机械、采矿机械和兵器制造工业;第三是由国家发起,招商投资兴办各种事业,选送留学生到外国学习先进的工业技术,回来担任工厂的技师和技工。他的提案受到重视,并被会议通过。北京各报刊全文刊登了他的提案。这个时期荣家兄弟兴致很高,他们与王禹卿等6人合股,在上海创办了福新面粉公司。
福新创办后,由于它和茂新都是荣家兄弟主持的面粉工厂,所以产品也以茂新的“绿兵船”为商标。“绿兵船”当时已是名牌,面粉未出车间就被各地商人订购一空。这就加速了从买麦到出粉之间的资金周转,大大提高了利润率,几个月便获利4万两。
荣氏兄弟用福新的盈利进一步发展面粉工业,1913年5月租办了一家“中兴面粉厂”,同年冬天又在“中兴”附近购地,建筑六层高的厂房,并订购美国钢磨21部,开办了福新二厂。1914年底,福新二厂开机生产,日产量5500袋。福二的资本额为10万两,股东投资不到20%,大部分来自福一的盈利。
1914年6月,荣家兄弟筹备建设福新三厂,购进毗邻福一的土地建造厂房,仍安装美制粉机,于1916年6月开车,日出粉2000袋,后经改进,产量提高到日产5000袋。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帝国主义国家忙于战争,无暇顾及面粉市场。中国国内市场上的“洋粉”突然绝迹,国产面粉迅速畅销。不仅如此,由于帝国主义国家加强了*火军**工业,其它工业部门变得萎缩甚至停顿,它们甚至不能满足本身的面粉需要,于是中国面粉有了出口的机会。茂福新生产的兵船牌面粉这时运销南洋各国及英、法和澳大利亚,营业蒸蒸日上。荣家获得厚利,迅即兼并扩充。1915年,荣氏兄弟将两年前租赁的中兴面粉厂收购,改名福新四厂。
1916年有一天,荣德生与无锡惠元面粉厂的股东吴某见面,吴说:“你们粉厂为什么年年赚钱,我们惠元厂却赔本停工,能不能教教我们呢?”荣德生道:“我开钱庄关了门,你能教我重开吗?”双方大笑。吴说:“干脆,把惠元厂租给你,只要够我们付利息就行了。”荣德生问:“真的吗?”吴说:“明日给你答复。”翌日,惠元面粉厂的董事们决定把厂子租给荣家。荣氏兄弟把这个厂加以整顿后开车,月月都有盈利。这个厂后来改名茂新二厂。同年,又在茂新一厂旁开设了茂新三厂。
第二年元宵节后,荣德生与吴某见面,吴笑道:“厂子租给你赚了大钱,得分一点来呀。”荣德生道:“可以。不过如果把厂子交给你就又不赚钱了。不信的话,请看看振新厂怎么样!”吴说:“厂子你买去吧!”经过谈判,办了交割手续,将这个厂子正式定名为茂新二厂。
1917年,荣宗敬准备集资开办福新五厂。荣德生还想在湖北、河南、山东等地设立分厂,以便占下位置将来大发展。于是他以出游为名,经开封、郑州、新乡一带查看设厂地址。他选择河南道口地方,准备设立面粉厂,即申请登记,并着手订购机器。在办理手续过程中,当地有人也选择那块地方,准备建厂。荣德生知道后决定自己让开。当时的几位政府部员建议提出起诉,荣德生说不可。他说官司可以打赢,但“人和地利”在这里已占不住了,没有“人和地利”营业难免失败。于是他南行到汉口,选中了长江边上的硚口,决定在这里建造一座面粉厂。1918年,在汉口的福新第五面粉厂开始兴建,翌年10月建成,开机生产。接着,又在上海建立了福新第六厂。
1919年,荣家各面粉厂的产量居全国第一,社会上开始称荣家兄弟为“面粉大王”。这年,荣家又在山东济南开设茂新第四面粉厂。
从1902年茂新一厂建厂到茂新四厂建成,不到20年,茂新面粉公司由一个厂发展为四个厂,日产量由300袋增加到2.1万袋。
荣氏兄弟决定继续开办面粉厂。在上海建筑七八层高的厂房。这引起帝国主义者的惊恐,他们感到中国人建造这样大的工厂势必影响自己在华倾销。上海租界工部局干涉福新公司建厂,借口“底脚不固”,企图阻止施工。荣家兄弟据理力争,又通过工部局内华人董事活动,才得以继续建筑。
1920年,福新第七面粉厂在上海建成,厂房规模为各厂之冠,日出粉1.4万袋。福新第八厂于翌年开车生产,日产1.6万袋,是各面粉厂中产量最高的。至此,荣家开办的面粉厂有茂新四个厂、福新八个厂,分布在无锡、上海、济南、汉口等四城市。“兵船”牌面粉行销全国十几个省,以至远销海外。面粉业获得的丰厚利润转化为资本,使荣家兄弟开办纺织工厂成为可能。
荣德生、荣宗敬兄弟被称为“面粉大王”和“纺纱大王”,荣氏企业的面粉厂以“福新”命名,纺纱以“申新”命名。1918年,荣氏企业的福新五厂(面粉厂)在汉口建成。1922年,荣宗敬在福新五厂附近设申新四厂。其中以荣德生的女婿、荣毅仁的姐夫李国伟为代表,管辖汉口的申四、福五和战时内迁与新建的各厂,称之为“申四福五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