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的工作生活 (我在美国工作的意义)

我在美国工作的意义,我在美国的工作生活

从前,有位才识过人的报社漫画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这个故事阐明了社会舆论对人性的强烈压抑,而且这种压抑往往还具有强大的改造性力量。因此我把它记录下来,作为美国社会的真实记录。如其所述,故事是这样的:

那时,我在美国中西部地区一座滨河的城市工作,在当地一家大报社做美术编辑。不论在当时还是现在,那都是一座非常典型的美国城市。当时城市人口约为四五十万,有各色的俱乐部、教堂以及各种传统活动。这是一座繁荣发达的制造业城市,仅此而已。

当时与我搭档的是一位记者,我知道他的一些情况,但和他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交往。我不知道是否有必要描述一下他的外貌,因为这跟整个故事关系不大。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感觉撇开他的内心活动来单独分析一下他这个人也是挺有意思的,甚至挺有必要的。我真想理一理他的各个思维组织和器官,弄清他思维运转的具体过程。可是这事我做不来;我没这本事。除了我将在下文提到的一些心理表象,他对当时的我而言完全是一个心理学谜题,现在也依然是。他是那种会耍小聪明的人,比较擅长写一些客观实用的新闻报道,似乎深得上司喜欢。他还擅长写周日专题报道,不过在我看来,这些报道没有一篇能传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人的色彩或者真正的诗意。他这人倒有几分幽默,效率也挺高,消息灵通,穿着得体,长得也不算丑——高高瘦瘦、结结实实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赘肉。逢人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与熟人交谈时亲切友好。他跟城中很多消息灵通人士关系非常融洽,经常互通有无,这些人与各大商贸机构、团体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可以时不时地捕获一些新闻线索。因此报社大佬们一致认为他很能干。

我们俩偶尔会被派去承担同一项任务——基本上都是周日专题报道,他负责文字部分,我负责素描配图。我们偶尔也会就时下的话题交流一下看法,比如报社工作、时政热点以及手头上的专题报道之类的,但是聊得都不怎么火热。我觉得他看待问题缺乏艺术或诗意的视角。当然,我说过,我们还算友好。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具有良好职业操守的同行而已。

到我入职的第二年春夏之际,一天,周日版编辑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托他的照顾,报社给我加了薪——并告诉我他决定让华莱士·斯蒂尔和我合作推出一篇关于“爱之舟”的专题报道,这艘船每逢周六、周日下午和每天傍晚都会沿河往返,行驶35英里或者更远。如果天气好的话,六七百对情侣就能在酷热的夜晚摆脱干燥烦闷的城市热浪——这里的夏天可是够热的——伴着中式灯笼摇曳的光影或者满月的清辉,享受着阵阵凉风与轻歌曼舞。多么美妙啊!每年这个时节都有成千上万的市民可以享受到这一福利。

这一切如此美妙,想当年风华正茂,踌躇满志,我坐在飓风号或者按我们编辑的叫法——“*情调**号”甲板上,仔细观察着这数百对年轻或年长的男男女女,他们主要是来幽会的,其次才是欣赏河流风光、呼吸新鲜空气,凝望风景如画的树木、丛林、远处的房屋与岸边陡峭的悬崖,看着船后拖着长长的烟雾,盯着不停发出嚓嚓声的蒸汽机的两根巨大的钢铁活动梁,倾听后方水轮转动的声响。这就是汽车发明之前时代的写照,那时这些可以让人远离城市的交通工具比现在要受欢迎得多。

言归正传,我们接着说这位编辑和他提出的要求。他让我画几幅情侣搂抱的素描,至少要画两到三对身份各异、举止暧昧的情侣。斯蒂尔则负责讲述幽会*情调**的过程。我们这种消遣方式没有任何恶意,只想为这个单调乏味的世界提供一丝慰藉,却常常受到报社中某些“聪明人士”以及本城保守派的质疑,甚至是厌恶。真正的保守派可不会这样放纵自己。我们编辑的真正目的是为报纸加点料,希望引发小小的轰动而已。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这寥寥几幅展现生活与爱情的图片令保守派大为震怒,虽然这种方式没有恶意,但在这座小城仍是大忌。据我了解,那是因为这则报道描绘了一种放纵低俗的生活方式。这类出游可不像商业活动或者宗教活动那样循规蹈矩。

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任务刚一确定,斯蒂尔就来找我商量。他非常喜欢这个想法,因为这是个非常合适的周日话题,而且出门旅行对他也很有吸引力。我们定在那天晚上八点钟坐船离开海滩路路口的码头。编辑允许他随意发挥,只要把字数控制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即可。如果我能画出三幅满意的作品,这就差不多占到了增页四分之三的版面了。而他则要竭尽所能地把故事写得生动形象、多姿多彩。派他来解说这样一个低俗放荡的生活场景,他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我们接到任务时是一点半。四点左右他又来找了我一次。我们之前暂定在码头入口处见面,然后一起完成报道。可是这时他已经另有计划了。也许我应该交代一句,直到那时我只是隐约知道他已经结婚生子,还有他们一家住在本城西南部的某个地方,至于那是他自己的房产还是租赁的公寓,我就不清楚了。细想一下,我记得此前他曾跟别人说过他妻子不在城里住。不管怎样,他这时跟我说,由于妻子不在城里,那位房东女士又十分寂寞可怜,也很少外出,因此他决定带她一起来。他让我不用等他,我们可以在船上汇合,也可以稍后再讨论这则报道。

我同意了,决定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有一点除外。可能是他讲述时的神态令我察觉到了什么,也可能是我心灵感应般地知晓了他的思绪想法,令我想到他可能是趁妻子不在的时候出去与别人约会。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想法一直压在心头,挥之不去。我压根就不感兴趣。而且我一点证据都没有,我也不需要。就像我说的,我完全不关心这个。我都不认识他妻子,也不关心他有没有跟别人幽会。可是这个愚蠢的想法还是滑进了我的脑海中,这肯定是他塞给我的,因为他在想——至少这样想过——他不跟妻子一起出游,而是跟别的女人一块儿去,我会不会觉得多少有点奇怪呢。而且在这之前,我见过他到处晃荡,还在邮局旁边街角处跟女孩闲聊,那时我只是隐隐约约有个感觉,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这个年轻人应该都挺喜欢溜出去跟一些他熟识或偶遇的女孩幽会上一两个小时,只要能瞒得住别人,尤其是他妻子就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对他不怎么关心。

不管怎样,马上就到七点了,我在办公室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然后出发去码头。那天晚上燥热异常,但是却很晴朗,肯定能看见一轮皎洁的满月,能去赏月我自然很高兴。不过同时我也感到非常孤单和沮丧,因为我一直希望能够告别单身,但是却还没有女友——没有一个可爱的女孩挽着我的胳膊一起去乘船,陪我坐在甲板上约会赏月,或者在灯光璀璨、乐师满座的客舱甲板一起跳舞。我真希望能够在这艘船的某个地方找到那个她,我也可以和她一起呆呆地坐着,有说有笑,时而调*情调**。但是我没有。想再多也是徒劳。我不是那种讨女人喜欢的男人,也很少会有女孩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而且像这类出游活动,妇女、少女们身边通常都会有人陪伴,结果总是我形单影只地去了,又形单影只地回来,仅此而已。

我心不在焉地随着最早一批来客上了船,走到客舱甲板上坐下,看别人缓缓走来。这也是为我手中的画笔遴选报道主角的机会,符合条件的人物还不少。他们都兴高采烈地走来,要么成双成对,要么四人一组、六人一列、八人一行、十人一队等等,大都是来自公寓或者贫民窟的年轻人,其中也有一些年纪较大的夫妇,所有人都有说有笑,最后到来的一拨人则兴冲冲地急奔上了船,我也敏锐地发现男孩都带着女孩,女孩身边也都跟着情郎。我挑选了几组不同风格的情侣,在便笺上随意记了几条,主要是脸部特征、帽子形状、举止动作与身体摆动情况等等。舷梯上方的那盏灯非常亮,我可以在那里画速写。一切都是那么多姿多彩,可孤单的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斯蒂尔和他寂寞的女房东夹在后头的几批人流中漫步走来,斯蒂尔之前说他这一提议完全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因此我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有些邋遢的女人——至少得三十五或四十岁,肯定也不会多漂亮。但是当他们从码头走上船时,借着炫目的汽油喷灯,我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士,最多也就是二十七八岁,很是漂亮。她戴着一顶镶有花边的宽大软帽,深蓝色的帽子与那件镶着荷叶花边的白色晚礼服相得益彰,她体态优雅丰盈,令人百看不厌。好一个女房东啊,我边想边带着艳羡的目光向下观望,真希望她紧紧挽着的手臂是我的,而不是他的!

好一个暴发户!我心想。想想看,他居然趁妻子不在就搞上了如此迷人的姑娘,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他还回家换了一套更帅气的衣服,带上了草帽和手杖,各种装备一应俱全,而我这个笨蛋跟平时穿的没有两样!难怪没有动人的姑娘看我。傻瓜!不过我仍然待在原位研究登船的人群,直到最后一对情侣上船,水手们喊道“起锚喽!”“松开(桅杆)支索吧!”“当心喽!”“快收起踏板!”不久船就开到了河中央。摇滚轻音乐早已响起,上百对情侣已经在客舱甲板上跳起了舞步,而我却独自徘徊在吧台,在人群中信步闲逛,寻找着我中意的姑娘,我哪儿也不想去,只想找个姑娘和我一起呆在*情调**甲板上,让她挽着我的胳膊依偎在我身边,和她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开开玩笑跳跳舞。

由于斯蒂尔之前说过,我也就压根儿没指望着他会来和我碰头,确实他也没来跟我打招呼。为了寻找有意思的场景我转遍了两层甲板,然而却没有看到他。因为我想在*情调**甲板上至少选取一两个场景,所以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操舵室后面阴影里,那里有一对情侣半隐半现。他们窝在离两个烟囱不远的通风口前方,活动梁在他们上方起起落落。一轮满月刚刚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在圆月前相依相偎的他们构成了一副浪漫的图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庞——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她的头依偎在他肩上,他的脸悄悄朝着她脸蛋的方向凑了过去。她已经摘下了帽子,用一只手拿着放在膝上。我朝升降扶梯的方向退了一点,那里有灯,可以画出我的大致印象。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了起来。竟是斯蒂尔跟他的女房东!我感到非常奇怪,在我注意到的所有情侣和人群场景中,最浪漫的竟然是斯蒂尔跟这个女人!他担心女房东太过孤单,没有机会出去活动,相信他妻子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不过,我当时倒不是嫉妒,只是感到好奇,还有一点点好笑。

这就是那个故事,最后素描也画了,故事也出版了。由于是他和这个姑娘为我提供了最好的场景,我便稍作掩饰,让它不至于太像操舵室后面,以防被斯蒂尔认出。他这次也陶醉于斑斓的色彩与浪漫的情调,超常发挥写了一篇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精彩报道。他在故事里详细描述了河流两岸的风光,摆脱高温热浪的侵扰,还有迷人的月色和曼妙的舞姿。我认为他这篇报道写得很不错,对他来说算是相当出色了,当然我可是洞悉缘由的。

后来有一天,大概是一个月还是六周之后,我在本地新闻编辑室遇见了斯蒂尔的妻子和他们五岁左右的小儿子。那时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我猜她是来市中心购物,然后顺路过来的。自从上次在汽船上看到他跟那位年轻女子在一起之后,我承认我很是震惊。而面前的这名妇女一脸憔悴,没有什么姿色,皮肤也暗淡无光——真是个道道地地的无盐女,依我那时的眼光来看,不管是妻子、女儿、母亲还是甜心恋人,作为女人就不该是这副模样。实际上,当时我对爱情、青春、婚姻与幸福等都太过焦虑,没能对已婚夫妇做出公正的评判。自从在甲板上看到那个跟斯蒂尔在一起的女人之后,眼前的这个女人就让我很不舒服。

在我看来,与那一位相比,她太过狭隘、慢条斯理、平庸乏味。像她那种姑娘不管少女时期多么娇艳,只要结了婚就会成为道道地地的黄脸婆。天啊,我心想,像斯蒂尔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女人?虽然他也不是很英俊,但也算……难怪他会带着女房东出游!换做是我,我也会的。我现在能够理解了。实际上,虽然我不怎么关心斯蒂尔,但是一想到他正当盛年,并且依然“精力”旺盛,却要忍受这样一个妻子,我就不禁为他感到难过。不仅如此,还有他们的孩子,倒也不是说那孩子看起来不像他,不过更像他妻子。一旦有了孩子,就很难再从失败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在我看来,他的处境确实不幸。现在还过着燥热的夏天,却又冒出这个女人来添乱!

斯蒂尔向他们介绍了我,说我跟他一块合作完成了几篇新闻报道。我注意到他妻子嗓音尖细,听着好像假嗓音一般。我觉得她目光有些呆滞,不过还算热情。她邀请我周末有空的话可以去他们家共进晚餐。因为斯蒂尔之前说那是他女房东的家,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对我撒谎。这时她接着解释说他们几周前一直在别人家里借宿,但现在已经找到了一处乡间小别墅,可以邀请朋友前去聚会。虽然我满口应承着,却从没去过,反正没去吃过晚饭。

又过了两个月。时已深秋,寒冬将近。在我看来,时事新闻千篇一律单调乏味。本地更是没有新闻可言。我几乎都不怎么看报纸了,只是瞄一眼我画的个别配图出版了没有,是否令人满意。后来却突然爆出了一条重磅新闻:有人给斯蒂尔的妻子寄来一盒下毒的糖果,她吃了几颗就中毒了!

这则新闻是怎么见报的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是依稀记得好像是另一个记者和他妻子——另一家报社的小编辑还是记者——他们两家住得很近,斯蒂尔太太叫来了这名记者的妻子,随后就吐露说她觉得自己中毒了,她声称投毒者应该是一个叫玛丽·戴维斯的已婚女人——就是在艾拉·拉姆斯德尔号汽船上的那位夫人,接着她说她丈夫跟这个女人的关系一直非常亲密。她从丈夫的信中认出了包裹上的笔迹,然而这时她已经吃下了糖果,而且腹中开始剧痛。她的情况相当严重,似乎将不久于人世。据说她在危急关头还不忘补充道,这个女人令她被自己的丈夫长期冷落,但她一直以来为了不让家丑外扬而默默忍受着。现在却突遭这一横祸!

紧接着全城弥漫起一波恐慌的气氛,伴之以深深的同情。情形非常不妙。与此同时,有种呼声逐渐抬头,要求找到这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当然要逮捕她,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投毒。接着警方以涉嫌投毒拘留了戴维斯夫人,如果不算合法逮捕的话。尽管这一指控尚未有证据证实,她还是被立即送进监狱,等待斯蒂尔夫人死亡或康复的消息,同时警方继续搜寻她寄送糖果的证据。而各路记者和摄影师则携带着相机纷纷涌向县监狱,听取被告方对案情的陈述。

我当时一听到新闻就有了预感,事实证明被告正是我在艾拉·拉姆斯德尔号汽船上看见的那位夫人,她和之前一样迷人。作为派去速写的记者之一,我有幸第一批听到了她陈述案情。她竭力否认寄过下毒的糖果,称自己连想都没想过。但她没有否认自己一直且当时正与斯蒂尔处于热恋中,这在我看来很容易把嫌疑揽上身。其实不管当时还是后来,我感兴趣的也正是这一点,她声称他们的爱不同寻常,彼此拥有心灵的共鸣,而不是那种短暂、粗俗的性关系。她还说这份高尚而纯美的情感——神圣的爱——是他们一生中所经历的最为真实、美妙的东西。她相信他也会这么说的。在认识她之前,华莱士·斯蒂尔终日郁郁寡欢——哦,苦闷极了!当然,她的婚姻也非常不幸。

华莱士——此刻她一声声亲昵地唤着——曾经向她吐露这份秘密的新恋情令他重获新生。他的妻子令他厌烦。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就结了婚,完全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过这份崭新的恋情已经将他所有的悲伤化为美好,给他带来了完整的幸福。他们决定互相依靠共度余生。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没有罪的,因为他们彼此相爱。当然,华莱士想过不少办法劝诱斯蒂尔太太跟他离婚,但斯蒂尔太太都不同意;不然他们早就可以结婚了,就因为他妻子不愿放弃,所以双方只能这样凑活着。但说到要毒死她——这太疯狂了!他们如此美好而又真实的爱情并不需要通过一场婚礼来合法化,她愤怒地嚷道。当时留给我的印象是她生性浪漫多情,的确处在热恋中。

我们接着说说斯蒂尔。听了她激情澎湃的自白,记者们自然纷纷赶去采访斯蒂尔,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然而斯蒂尔却与她以及她精彩的自白大相径庭,他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事吓得丢了魂,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所有人都感觉他似乎并不是一个无视社会舆论的人。或许他爱过这个女人,但是任谁都能看出,他并没有在这段感情中投入太深,倘若这件事需要牺牲他自己在这个平凡而又传统的世界中的栖身之处,那他是不会同意的。他出轨一事一经曝光就吓得他慌了神。毫无疑问,他自始至终都在左右摇摆,一直幻想着出轨不被发现,他最不愿意因为犯此罪孽而遭人唾弃。恰恰相反,随后的情况表明,他一边与玛丽山盟海誓,一边还竭力安抚妻子,让她保持缄默。他不想要妻子,但更不想麻烦缠身。现在他作的孽已是尽人皆知,而他只会不停地哆嗦。

总之,正如他曾向一个答应保守秘密的记者吐露过的,他远没有像戴维斯夫人想象得那样深爱着她——可怜的人儿!他的确迷恋过她一段时间,但为时很短。当然,她非常漂亮,并且深爱着他——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要当真。天啊!他们一年前相逢在河滨浴场。他当时被迷得神魂颠倒。他跟妻子的关系一直不好,不过还是要为他的小儿子着想的。他从没想过要伤害谁。当然他们夫妇之间早就没了激情与热情。但公众是不会支持他因此而偷情的。这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不过,既然戴维斯夫人都因涉嫌寄送毒糖果来毒害他妻子而被关进监狱了,所以他和戴维斯夫人也就完了,不是吗?公众也不会支持他这样做的。

这太可怕了!太可怜了!他肯定觉得玛丽不至于给他妻子投毒,他压根就不相信她会这样做。然而——或许这个“然而”里的确包含着他的怀疑,不过也可能是记者们的牵强附会。他观察着现在的情形,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妻子一边,直至其脱离危险期,否则舆论是不会放过他的。新闻记者对他的整体印象就是个懦夫。有一个记者这样评价过他的胆量:“咦,他头上又冷汗直冒了!”

不过他还是去看了戴维斯夫人几次。但除了有一次记者报道她深情啜泣之外,他们之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他开始闭口不言,而她则被告诫不要再说了。当然也有很多记者去采访他妻子,她没被毒死,既然家丑已经外扬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承认自己之前常常截留丈夫与戴维斯夫人之间的往来信件。她吃下了糖果,感到有中毒的症状之后——而非之前——才发现邮包上的字迹很像戴维斯夫人的,这令她开始怀疑糖果肯定是戴维斯夫人寄的。

尽管斯蒂尔夫人经历悲惨,但此时戴维斯夫人才是各大报纸重点关注的对象。她不但年轻漂亮,而且为了爱情不惜牺牲自己,至少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一份日报要的不就是这些吗?她自然成了一个女英雄,即便是在这样一个传统的保守型城市,人们普遍恪守道德准则,笃信宗教。平民百姓自然是乐此不疲,甚至还有些许同情的成份。(不知伦理学家会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呢?)正因为人们对此普遍感兴趣,一群报社女作家开始蜂拥到她周围,即便在当时,这群“催泪姊妹”都很出名,她们的职责使命就是对嫌犯进行心理分析,不仅要挖掘出案情的每一丝痕迹,还要挖掘出她的内在动机与隐秘动机,这甚至比任何犯罪证据或者控告都受到重视。

记得我当时看过有关报道,她们说她既不是神经病也不是疯子,没有表现出任何狡猾、躲闪或是富于心计的迹象,她的确没有。而且她是个温柔娴静、天真无邪、充满热情的姑娘,深深地沉迷在对爱情的幻想中。她当然心有愧疚——也可能没有——不过挺像是有的,她必须讲讲她当时是怎么做的,原因何在,又是在怎样的情绪下。而且她投寄毒药这一行为似乎是蓄意而为,既冷血又残忍。她的双眼、双手,还有耳朵、鼻子的形状均表现出了这一点。此外,所有这些特征都表明她本可以不这样做。要是她受心中澎湃的情感与渴望的压力驱使着这样做的,那这压力对她来说是不是太重而承受不住?她该不该为这个过于强大的毁灭性的爱情负责呢?当然要负责!谁可以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爱的热情确实过于强大,势不可挡,这往往又会起到破坏作用!胡说!她能克制。她克制不住。她能克制住吗?所以才会这样。

此时,我们也看到了很多针对斯蒂尔家庭情况的调查。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据说斯蒂尔挺普通的,他就是一名有点才华的报社记者,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恶习——多年来他一直在该报社任职,为人严谨认真、忠诚可靠。另一方面,斯蒂尔太太也是个好女人,但是并不怎么漂亮。她不懂浪漫,缺乏幻想,毫无魅力可言。只要看看她,再看看像戴维斯夫人那样可爱迷人的女人,斯蒂尔会出轨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这老套的三角关系——一个没有魅力的女人、一个颇具魅力的*物尤**、还有被后者迷住的男人——是没有解决办法的,最终只能以悲剧收场。人们不禁要同情斯蒂尔太太,这个被男人欺骗的女人;而另一方面,人们也不禁要同情戴维斯夫人,她宛若天仙,热情奔放,充满渴望却又相当无助——她的无助便是来源于她的渴望。

与此同时,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已经接手了这一案件,并且取得了不少进展。有必要查明糖果的购买地点、下毒方法、毒药品种以及毒药的购买地点。药剂师、侦探以及笔迹鉴别专家全部开始行动。药剂师很快就确定毒药是*霜砒**,而查证*霜砒**的购买地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侦探们为此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查证糖果的来源就相对容易得多了。糖果邮寄的时候是装在原包装盒里的,而这家糖果公司远近驰名。但是查证购买人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容易。糖果公司方面已经记不清了,而戴维斯夫人却断然否认寄过包裹,也没从那家公司买过任何糖果,虽说汇单上的字体确实有点像她的。她非常愿意去糖果公司接受辨别指认,结果糖果公司的职员都不能确定她就是那个买糖的人。有一两个职员觉得之前有个买糖的女的长得挺像她的,但不是很肯定。不过在买糖那一周,还有一个小姑娘在那儿做实习售货员,但她现在已不在那儿上班了。这个新来的小姑娘恰好在那实习一周,接着就不知所踪了。当然还是知道她的名字的,各大报社以及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便立即着手寻找她。

还有些谣传称斯蒂尔本人和戴维斯夫人都参与了这一阴谋,或者干脆就是斯蒂尔自己干的,原因很明显,他一直急着要除掉他老婆,对吧?他可能模仿了戴维斯夫人的字迹,或者纯属意外写得太相似了。不过仍然存在不同的声音,即使在我们报社的办公室里,都有人认为可能是斯蒂尔太太给她自己寄的糖果,以这种方式来陷害小*妇情**,对吧?这确有可能。女人都这样。以前不就发生过类似的案件吗?争啊!辩啊!“她也许是想死,同时报复小情人呢?”铁路版编辑评论道。“噢,扯淡!胡说八道!”另一个喊道,“没有个女人会自杀来给对手腾地方的,忒离谱了。”“好吧”,第三个人接着说,“有可能是她算错了毒药的剂量,谁知道呢?或许她也没打算吃那么多吧。”“天啊!”第四个人从某个地方插嘴道,“听听,夏洛克·福尔摩斯协会在那开会呢!省省吧你们!”

然后,记不清是一周还是几周之后,那名在糖果店工作过的失踪姑娘被找到了。原来她在工作结束后的第二周就离开G市去了丹佛。警方给她看了戴维斯夫人、斯蒂尔太太以及其他几个人的照片,问她在某一天是否卖过一盒两磅重的糖果给这些人中的哪一位,她似乎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印象,除了斯蒂尔太太有点熟悉,但仅凭照片她还不太确定。她还得看看斯蒂尔太太本人。结果她没跟一直引领本案调查的报社说一声就回到了G市。包括戴维斯夫人在内,那些与本案有关的妇女都被召集到了地区检察官办公室。但她看完之后,发现对这些人都没有印象。当时斯蒂尔太太已被安排在附近等待,接着就被请了过来。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检察官办公室的代表。尽管当时屋里还有别的妇女,不过小姑娘一看见斯蒂尔太太走进来,立刻大喊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女的!没错,她就是那个买糖的!”她这次非常肯定。

尽管人们对斯蒂尔太太表达了深深的同情,但按照这类案件的惯常做法,她还是被移交给了刑事专家,后者很快从她那里查明了真相。她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原来购买糖果并下毒的正是她自己。她的生活将要破碎了。她现在说自己本想去死。正如我们报社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士所猜想的那样,是她自己在这包糖上写下的地址,不过她先用纸描摹了戴维斯夫人寄给斯蒂尔的信封上的字迹,然后再抄在了包裹上。她往糖果里放的不是什么*霜砒**,而是不久前买的老鼠药,为了控告戴维斯夫人,每一块糖果上她都撒了一点鼠药,剂量大概能毒死一只老鼠,这样似乎可以让人感觉一整盒糖果都被下毒了。这个办法是她从几年前报纸报道的一个案件中学来的。她痛恨戴维斯夫人偷走了她丈夫,并且还跟踪过他们。

现在她一口咬定,当时她吃了一块糖之后就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不过在服毒之前,她特地确认了达尔林普勒夫人在家,她是另一名报社记者的妻子,也是她首先要求助的人,这样她过会就可以打电话求助或者叫她的小儿子过去叫她。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向达尔林普勒夫人陷害戴维斯夫人。这样她死后戴维斯夫人将难逃刑罚,她丈夫就得不到她,而自己却可以脱离苦海了。

结局是戴维斯夫人立即无罪释放,而斯蒂尔太太也得以免于起诉。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还有最忠实地代表本地*意民**的各家报纸均表示,她已经吃尽了苦头。由于*意民**如此激昂,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也不敢惩罚她。她心碎的告白令民心都转向了自己,而不久前却还是支持戴维斯夫人的。瞧,事实证明用情更深的是斯蒂尔太太,而不是戴维斯夫人,她为了爱情随时准备而且决意牺牲自己和第三者,甚至真的这么做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在民众的心底都觉着是为爱献身——即使成功的几率极小,你仍然这样做——会使民众转而同情那个为了爱情最心甘情愿去杀人的人。

千万不要以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事实远非如此。这里还有点别的东西需要大家留意一下。我说过报纸舆论已经转而支持斯蒂尔太太。确实如此。连催泪姊妹都是,她们可是社会舆论的晴雨表呢。她们给斯蒂尔太太写了成堆的颂词,她的奉献和缄默,她不堪忍受的悲哀和凄惨的心境,还有她的牺牲精神。现在她成了那群伪新闻分析专家的宠儿。

而戴维斯夫人呢——此后再也没有人对她表以同情,更不要说褒扬或者理解之类的言辞了。信不信由你,她获释后立即被人遗忘,几乎无人关注,后来就湮没无闻了。此后,她好像从没出现过一般。我想她应该是先回家呆了几周,然后就彻底不知所踪了。

现在说说斯蒂尔。这是本案的第三个特殊角色。戴维斯夫人获释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你觉得他心里会怎样想,或者应该怎样想?他会去哪里?干什么?会有怎样的心态?重新忠于他妻子?还是重新忠于戴维斯夫人?还是对一切都不抱幻想,漠然视之?这些都令我很是困惑,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旁观者,对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特别地关注,不过和普通大众一样,对这类与我们的*生活性**及社会生活关系重大的事件存有好奇心而已。可是不仅只是我困惑,别人也同样困惑,尤其是本市报刊行业的那些人——新闻编辑、本地新闻编辑以及总编们,他们一直追踪关注着事件的进展,左右摇摆飘忽不定,我称之为墙头草政策。你可能也猜到了,他们一直想当然地以为他参与了戴维斯夫人除掉斯蒂尔太太的密谋。从另一方面来说,既然现在已经消除了阴影,站在斯蒂尔的立场来看,这充其量不过是个简单的出轨案件,婚姻的不幸令他妻子产生了通过死亡来解脱的想法,他们准备用一种更为温和的视角来审视他和这个结局。斯蒂尔太太毕竟没有死。戴维斯夫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管怎么说,看看斯蒂尔太太过去的样子,再看看戴维斯夫人过去的样子——光是美*诱色**惑就够你受的了,更不用说精神刺激了,换做是你又会怎么做呢?

报社中七嘴八舌的议论大致如此。最后有些本地新闻编辑和总编们问起,怎么处理斯蒂尔?现在一切都已平息,该拿他怎么办呢?让他永远苦恼?胡说!这可不太公平,而且不管怎样,这也没什么意义和价值了。既然风暴已经过去了,可以拉他一把吗?毕竟他曾经也是一名相当可敬的新闻记者,名声也不错。为什么不能让他回来呢?如果不让他回来,以后朋友们又会怎么看他?应该放任他不管,任他被抛弃,被遗忘,抑或是其他?他会不会继续留在G市扭转被动局面,还是直接离开?如果他要离开或者留下,那他又会跟谁一块呢?如此可见,人们总是怀有这样半是友好而又半是自私的好奇心。

跟斯蒂尔多少有点交情的不止我们报社的那几个人,别的报社也有几个,经过商量,大家最后决定去看看斯蒂尔本人,不是抱着采访的目的,只是私下问问他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本地几家报社帮忙的,还有想不想恢复工作,今后会不会忠于他的妻子等等,然后再不带恶意地问问今后提到戴维斯夫人该怎么说。他们会在多少有点私密、亲切或专业的氛围中提出来,然后尽可能地满足他的需要。

于是,有两名他素来敬重的本地新闻记者去看望了他,并且向他转述了上述提议。我后来得知,他们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房子的前廊上看报纸,房子窄小而普通,自从戴维斯夫人无罪获释后,他和妻子就一直住在那儿。斯蒂尔太太与他坐在一起,她比之前更纤瘦更苍白了,脾气也更暴躁,比之前更无魅力可言。外面园子里坐着他们的小儿子。他们一看见斯蒂尔就示意要和他私下聊聊,斯蒂尔太太便起身进了房子里。据其中一位说,她似乎还嫌麻烦惹得少呢。而斯蒂尔这边则是满脸堆笑,亲切地招呼着来客。他自然是不想再惹上任何麻烦,心里非常紧张,甚至还搓了搓手,舔了下嘴唇说:“快进来吧,伙计们。到门廊上来。等一下,我去搬两张椅子来。”他飞快地去搬了椅子回来,毫不拖泥带水,他们感觉他在努力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听他们说完了来访目的之后——当然措辞非常委婉含蓄——他笑容满面,显然心情立刻就好转了。他们问他打算是留还是走,他答道:“留,暂时会留下。”他没有太多选择。最近也没有攒下多少钱来做点别的事情,而他妻子的病和其他杂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积蓄。“现在就我们几个,斯蒂尔,”两名访客中和他交情更好的那人说道,“你说说戴维斯夫人和你妻子吧?你到底是什么立场?你到底是打算忠于你妻子还是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我们不会给你惹麻烦,你懂的,绝不到处宣扬。但是报社同仁对这件事都有一点点疑惑。他们不会再公开任何信息了,也不会毁谤你,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看法,万一再有什么与此有关的事情发生,也好帮你处理,免得你麻烦,明白了吧。”

“是,我明白,”斯蒂尔很开心,不假思索地答道,“但至于戴维斯那个女人,你们可以忽略她了。我和她结束了。对我来说,她一直什么都不是,怎么说呢,她就是个common(鸨儿)。”这里他使用了一个很出彩的古英文词汇,意思是*女妓**。而他妻子,他当然会忠于她。她是个好女人,而且很爱他。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小儿子。他已经摆脱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男人总会犯这种错的,等等。

根据这两个人后来的转述,他们当时大为震惊,因为正如他们所说,从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来看,他们认为斯蒂尔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止纯粹的性关系。否则斯蒂尔太太怎么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嫉妒心理?而戴维斯夫人对于精神不朽的纯粹爱情所作的那番激情奔放的宣言又怎么说呢?想想看吧!与斯蒂尔又稍微聊了几句,两人便离开了,他们发现不管斯蒂尔对妻子或者戴维斯夫人有没有兴趣,他已经完全被舆论给吓坏了,现在正挣扎着寻找一个借口来为自己申辩。他非常懦弱,希望尽可能地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最好的姿态。就像后来一名记者描述的那样,“这让人不大舒服。”所以为什么他转变得这么快?为什么戴维斯夫人会无端地遭到*辱侮**?他之前承认过对她的种种爱慕,为什么现在却要以这种公开而又无礼的方式来确立其卑鄙男人的形象呢?很明显,他就是一个卑鄙的人。戴维斯夫人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肮脏不堪,在这一点上人们立刻就达成了共识。因此斯蒂尔在G市的无赖形象便最终确立下来。此后他在G市再也没有找到任何工作。

对我来说,我最后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究竟是什么东西改变了他?是公众舆论,还是害怕失去他曾经得到的那点社会认可,还是他妻子的不幸,抑或是戴维斯夫人曾经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当然了,事实确实如此,她除了爱他之外没有任何过错——当然那份爱情不受法律支持,却依然纯粹而炙热。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船尾处那两个重叠着的身影;那月光下的操舵室;那些古怪、模糊却又浪漫的身影。再看看现在!当时还是轻歌曼舞,有说有笑,何等恩爱。

虽然你已经准备合上书本了,但故事还没有结束。我还有个后记必须要补充。那是七年之后,我已经搬去纽约,作为漫画家也算是小有成就了。这时我听说斯蒂尔也来了纽约,并且在一家报社担任一般性的职务——好像是校读。不管怎样,我在某个星期天遇见了他。那是在布朗克斯动物园入口附近,恰逢动物园闭馆,我遇见了他和他妻子,他们还带着另一个小男孩,是他们离开G市之后生的。他们的长子——那时该有十岁了吧——没有一起来。这些情况是我跟他们简短交谈之后得知的。

再看看他妻子!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她看起来特别疲倦憔悴,令人感觉不可思议。还有这个在她身边的男孩——他们和好之后又生的儿子!天哪!我想,恐惧和舆论的力量对人类情感的抹杀是多么严重啊!更有甚者,他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谦卑了——我不想说目中无人——而是自鸣得意、喋喋不休地阐述着自己如何坚决*制抵**放荡生活的诱惑。当然他也明白,我又回想起了那件案子——还有那令人生厌的离奇细节。

“这是我妻子!我妻子!”由于一开始我似乎没有认出来,他赶紧示以夸张的手势并大声喊道,好像在说,“你看,我为我妻子感到骄傲,我们伉俪情深。我已经跟在G市时完全不同了,完全不同了!”

“哦,是的,”我看了他们所有人一眼,回答道,“我记得你太太,还有你儿子。”

“哦,不,不是那个,”他急忙解释,“那是哈利,这是另一个——弗朗西斯。”然后他仿佛要向我重塑以前的社会声望,继续说道:“我们现在住在斯塔顿岛上——就在岛北端的渡口旁边。你改天一定要过来看看,那儿挺惬意的。我们见到你都非常开心。是吧,埃斯特尔?”

“是的,当然了,”斯蒂尔太太说。

我急忙离开了那里。这与我该死的记忆形成了太明显的对比;虽然那份爱并非光明正大,但是反差太明显了。我情不自禁地想起艾拉·拉姆斯德尔号上的那一幕,我曾经是多么嫉妒他,嫉妒那舞姿、佳人、乐曲,还有月光。

“天哪!”我边走边大声喊着,“天哪!”

这正是我现在对这份逝去的爱情以及欢悦时光的感受——冰冷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