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城板栗园采摘 (昌城板栗品种)

诸城市东北部潍河东岸,一条宽约三公里的板栗林带自南往北沿河床伸展,在夏日的熏风里葱郁蓬勃,汪洋恣肆,让翔飞的鹭鸶迷了眼睛,搞不清是栗林染绿了河水呢,还是河水激活了栗林。这就是昌城镇刘墉板栗园的精美画图,若干年来它一直亮在我的心头,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简直就是我人生旅程中的一道靓丽风景。

我曾在昌城中学当过老师,还在镇政府干过几年行政,因了工作的关系,使我有机会见证了刘墉板栗园的一段历史,由此也能有“资格”聊聊它的前世今生。这我还得先从昌城板栗聊起。听当地老人们说,这里的板栗种植史可上溯至明朝,洪武和永乐年间的两次大移民,使山西、河北万千百姓迁移到了潍河两岸。移民原籍乃是板栗的重要产区(至今邢台、迁西、枣强等地还有几十万亩板栗老园),而板栗这个外来物种对环境的适应性极强,你随便给一点土地它都能开花结果,由此移民们未雨绸缪考虑到栗果可以顶饥度荒,故而在他们破烂的铺盖卷里携带了大量的板栗种子。于是乎故邑昌城一带,潍、芦、百尺三河交汇之处,这片老天爷赏赐的冲积平原上,转眼之间就将外来的物种给驯化为当地的特产,然后随同它的主人一起繁衍生长,同时理所当然地使昌城成为遐迩闻名的“板栗之乡”了。

在我深深眷恋着的这座板栗园里,而今古树密布,都堪称“*物文**”,据说百年以上树龄者有1万多棵,其中属于“明清版”的三朝或者四朝“元老”型的不下半数,而500年以上的那简直可说比比皆是。在张家沙窝村北我曾见过一棵最老的栗树,叫“祖孙树”,其根部虬结龙盘,枝杈密密匝匝,树冠广如殿厦,占地1亩左右,真令人叹为观止。我曾多次在树下驻足,想象着如果在树枝上搭房造物,估计能盛得下一个连队,你说那是怎样的洋洋大观呀!此外还有诸如“老歪脖树”“宴官树”“凤凰树”“幸福树”等等,都是些老古董,一律由当地栗农据其形状命名。那棵“祖孙树”的主人姓谢,当年70多岁,他说此树最能结果儿,比他的儿孙还要孝顺,要知道每逢“大年”,它一季就能收获20筐板栗,若按一筐60斤计算,那合计就是600公斤,想想看,它对老谢的贡献,可不比那帮泥腿子儿孙还要大嘛!

我还听老人们拉呱儿,说这片板栗园曾经为清朝尚书刘墉家的私产,一直到1945年诸城解放之前,“刘阁老”的一位后裔,即诸城著名乡绅“刘三棒槌”,仍然占据着3000多亩栗园和河滩。至于栗园周边的村庄农户,则多为刘家的佃户和雇农,他们经年累月的营生,就是为刘家管理栗园,到时候按地亩棵数缴租。如今时代变了,栗园早不再姓刘,那些陪伴过刘阁老家眷的栗树也多半衰老病死,然而新生代的栗树苗,则在春风的爱抚下茁壮地生长,葳葳蕤蕤显示出愈加繁盛的光景。栗园的四季美不胜收。一到春天,栗子树开始发芽,很短的时间里,那略窄狭长的树叶,在枝条上参差分布,浓绿茂密,焕发出勃勃生机。那时候我在学校里教课,每到周末回家,总要在栗园里逗留片刻。为的啥呢?想来莫名其妙,似乎是一种潜在的感情或者说缘分吧。当然了,夏天闷热,骑车走路时间长了,你汗流浃背,一旦进入栗园,那硕大的树冠为你遮住了阳光,送给你一阵阵凉丝丝的绿风,你说那是多么的惬意!这时候我没准会在栗树下躺倒,再将赤脚插进沙堆,仰望着茂密葱绿伞似的树冠,眯上眼享受一点神仙般的生活。

我印象最深的,是在6月5日前后,栗树开始抽穗了开花了,嘿,那是多麽漂亮的情景啊!那栗子花开始只是几根硬硬的淡绿色的长须,有十厘米左右,渐渐地开始绽放,再绽放,不知何时长出来长长的茸毛,像狗尾巴草的毛毛英,呈淡黄色,伴着风儿簌簌舞动。然后花絮会渐渐变软,颜色则愈来愈淡,同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清香,我捉摸与成年男人身上排出的一种传续生命的液体气味大体相同,据医学专家说,那是大自然中唯一一种能散发这种奇妙气味的植物,它对于某类妇科病好像有特殊功效,堪称“闻香起舞”,这说来真令人惊掉下巴,让我们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神奇玄妙。

不过对栗农来说,最好的时光还是秋季,栗子花谢,掉落地下之后。在缺乏火柴的年代里,人们会把干净柔软的栗子花絮拧成细细的花绳,以此做火石的引草,用来点火烧饭,当然也可以点烟点灯,甚至还可以作为火种长期保存。那些细心的栗农,还会将栗子花絮拧成粗绳,点燃后产生的烟雾可以用来熏驱蚊虫。如今城市里盛行什么电蚊香和驱蚊液,但在昌城一带,好多人仍旧沿用老祖宗传下的古老花绳。

在栗子花绳缭绕的香烟里,不知不觉树上就结满栗蓬了。那栗蓬浑身长满了刺猬一样的刺儿,真是锋利得扎手,且还有轻微毒性,稍不小心,触碰到栗蓬,被刺儿扎到手上身上,真的痛痒难忍,若治疗不及时还会红肿,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然而你不必为此沮丧,因为你喜欢的果实就长在那栗蓬里呢。待深秋栗子成熟了,栗蓬就会干燥,炸开,呈红褐色,明光发亮的栗子就会暴露出来,这时栗子就可以收获了。但必须注意,栗子是不可用棍棒敲打的,因为那将伤害到栗子树枝顶端的花芽,从而降低来年板栗的产量。有经验的栗农总是等待栗子自己从栗蓬里脱落出来,掉落到地上。当然了,栗子如果不及时收拣,它就会出现虫咬和腐烂,大约每天损失15%以上,所以收获的季节,栗农会住在栗园的小屋里,随时捡拾掉落地上的板栗。

待到冬天,栗树的叶子全部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桠,它身上的疤痕全部暴露了出来。恍眼看去,那些疤痕很像一只只受伤的眼睛,附着在疤痕上的露水和尘垢,则如同泪珠和眼眵,它们在斜阳里闪着光亮,似乎是向栗农倾诉着无言的骄傲和酸楚。这很使栗农心疼,以致必须伸出长茧的手,在栗树裸露的皮肤和眼睛上轻柔地摩挲几下,并且喃喃地说几句夸奖和安慰的话……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事实上朴厚的栗农是不善于用语言来表达感情的,他们所擅长做的,无非是往那些栗树的疤痕里灌滴农药,或者用水泥等物封堵树洞,然后以树干为圆心,呈放射状地挖掘半米深壕沟,埋上各种农家土杂肥料,以便栗树在来年春天可劲地发芽抽穗,在夏秋可劲地结出硕果。

据我记忆,“刘墉板栗园”(其实就是昌城镇板栗园)的大发展,应该是改革开放之后的那段春潮涌动的日子。在此之前,全镇种植板栗的村庄也不过十来个,总面积也不过3000多亩。然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昌城镇*党**委、政府经过考察论证,决定发展板栗致富百姓,遂调整种植业结构,不久就在潍河东岸从南到北形成了一片板栗树的绿色汪洋。当时光进入90年代,昌城镇进一步扩大板栗种植面积,同时对产权制度进行改革,栗园全部以公开拍卖方式承包到户。这之后镇政府又致力于“板栗特色旅游”,在栗园里修了路,建了景点,还对古树进行重点保护。板栗总面积达两万多亩,成了远近有名的大板栗园,年产板栗1500万多公斤,是全国最大的板栗以及板栗苗木生产集散地之一。还有意识种植保护木本植物80多种,草本植物120多种,野生动物100多种。进入新世纪后,诸城市政府在栗园建设了栗园景区公园,修了沿河公路,其中核心区面积3100亩,总投资6亿元,建设了四星级酒店,增加了新的景点和设施,修建了野炊广场,新建了一座现代化板栗加工厂。1998年10月,昌城镇被农业部命名为“中国板栗之乡”,我有幸代表昌城镇政府,专程去北京参加了“中国特产之乡”命名大会,亲手抱回了“中国板栗之乡”证书和铜牌,镇政府为加大宣传力度,将“中国板栗之乡”的铜牌,用大理石复制,镶嵌在昌城镇政府大院东南角的外墙上,现在仍然可以看到。

过去,昌城板栗的品种很单一,都是土著品种,品质优,口感好,味香甜。所以,昌城板栗很早就以其品特质优而蜚声海内外。清末,东瀛人游至此园,叹为观止,品尝栗果,感觉美味无双,遂购运回国,作为晋见天皇的贡品。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占诸城后,对栗园肆意盘剥与掠夺,每到收获季节,便迫使栗农挑抬推拉将栗子运至青岛,装船出海。这古老的栗园也见证了那段民族心酸和屈辱的历史。过去昌城产的板栗个头很小,也就拇指肚大,产量很低,亩产两百斤左右,遇到旱年,亩产量只有二三十斤。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那次扩种板栗,镇政府从农业技术部门和高校请来了专家,教授果农对板栗树进行品种改良,引进了新的品种,有早熟品种“处暑红”,有个头大的“粘底板”“金丰”,还有产量高的“红光12”“红光26”“青毛软刺”等,丰富了板栗品种,收获季也提前到了中秋节前。对老树进行了嫁接改造,实行高接换头,一年换三分之一,三年换完,不怎么影响产量,使古树焕发了青春。在种植方式上,采取了密植和矮化技术,即改过去稀疏散种为两米乘三米的高密度种植,改过去种植大树、高树,为剪去树顶,令板栗树变低变矮,充分利用阳光,新栽种的板栗,都是这种模式,极大地提高了板栗的单位面积产量,板栗平均亩产量达到1200斤以上。

昌城板栗也出口到日本、东南亚和美国等国家,在国际上享有盛誉。日本也产板栗,日本的板栗个头大,多是独粒。日本人喜食板栗,他们的国家营养指导组织,为了提高公民身体素质,专门推介公民食用板栗,日本公民差不多每餐都要食用板栗,餐桌上的食品,多用板栗做缀饰,是板栗消费大国。1996年,日本的一名老板栗专家,作为我国特聘专家,受人社部外国专家局委派,专程来昌城帮助改良板栗品种。他避开日本海关检查,带来了日本的板栗苗木。镇上推荐了芦河村一块3亩左右的封闭栗园做试验田,栽种了2亩大约150棵日本板栗,当年,成活了不到一半,后用成活的日本板栗苗芽,嫁接了我们当地的板栗,当年成活100多棵,有的树虽然也结了果,但不到3年时间,栽种的板栗树和嫁接的板栗苗渐渐全部死亡。那日本专家又来考察过一次,说他在日本也试验过,本想把昌城板栗的优秀品质融进日本板栗之中,且为此付出了艰辛努力,然而汗水却付诸东流。据他推断,日本板栗和中国板栗,本不属同一种系,亲缘关系较远,嫁接不到一起。

栗子浑身是宝,《本草纲目》将其列为上品,味咸、性温、无毒,“益气,厚肠胃,补肾气,令人耐饥”。板栗富含锌、硒等微量元素,营养丰富,是人们喜爱的食品,更是男人的滋补佳品,又名肾果。板栗,可以煮着吃,可以炒着吃。加糖炒,叫糖炒栗子,用鲜嫩板栗煮鸡,叫栗子鸡,是名菜。近年,当地人办起了板栗加工厂,对板栗进行深加工,做出了糖炒栗子、栗子粥、栗子鸡、栗子面条、栗子饼干、栗子面包、栗子面馒头等产品,生意特好。当地人喜欢板栗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名字吉利,谐音“利子”,当地人结婚,缝制棉被棉袄,要缝上栗子,结婚时也必须吃栗子,预示早生宝宝,家族兴旺。这些极大地助增了当地人发展板栗的热情。很多人专事板栗苗木贩运、板栗收购批发零售、板栗储存、糖炒板栗等,带出了一大批专业户,许多人因此发家致富,走上了发展经济的快车道,昌城镇形成了以板栗园为中心辐射周边的经济格局。

如今昌城板栗园已经成为当地特色旅游景点。整个园区构思巧妙,设计精美,那些造型奇特多姿多彩的古板栗树,一年四季都在演绎着新农村的神话。游客进入景区,既可欣赏风光,又可品尝板栗。每到收获季节,栗园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然而作为“老资格”的昌城人,和板栗园的“见证者”,我却甘愿当一回“业余导游”,给大家介绍几个必看的景点:

——凤鸣坡。传说明代有一家农户漂泊至此,垦沙植柳栽桐,把沙丘治理得柳荫森森,桐花飘香。有一天,一只凤凰衔着一颗金珠飞至此坡,栖息片刻,然后鸣叫一声飞走了。老农赶忙捡起金珠,一看,见金珠变成了栗子。他顿时大悟,遂把栗子埋好。精心培育三年之后,栗树长成了合抱粗的大树,并开始结果。当年获栗3石。第二年大旱,河流干涸,饿殍遍野,唯老农一家依赖栗果度过饥荒,全家无恙。这便是“凤鸣坡”的来历。在这里,你可以坐于石桌旁,或品茗,或啜栗,或听琴,或赏花,优哉游哉,此乐何极!

——潍东明园。此景点据说建于明隆庆年间。我能说明白的,是解放前,这儿原属诸城首富王家巴山“王四老虎”的私产,后来生出个名堂叫“带网园”。说起“带网园”,还有段离奇曲折的故事。话说很久以前,一户相州王姓农民,担一筐篓到此安家。其子五六岁时,不慎掉入潍河深渊,眼看就要溺毙,幸好被一渔翁发现,拿渔网给打捞了上来。从此这小孩就有了“带网”的绰号。“带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长大后继承父业,苦心经营。有一年潍河发大水,乡邻地界被冲平,他赶紧撒灰圈地,得300余亩。“四老虎”发现后诉诸公堂,但因“带网”后台更硬,有在朝为官的同宗兄弟撑腰,“老虎”无奈,输了官司。随后“带网”继续攀附富贵,刁钻发家,逐渐由穷汉变成了潍河一带的首富。如今潍东明园中尚存不少明清古树,诸如“祖孙树”“连理树”,每棵树的疤痕里都深藏着一段历史。该园东侧有“带网”的祖家旧址,其北达“赏月岭”,西通“迎官道”,确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游憩胜境。

——迎官道。据传大清乾隆年间,“阁老”刘墉回故里省亲,来到园中游玩,地方官吏闻讯急忙率学子、栗农在此夹道相迎。刘墉为答谢乡亲,特在此住宿一夜。晚间他到北部沙岭赏月,与民同欢共饮。后人遂将此路称为“迎官道” 。我听说“迎官道”旁尚有小亭,名曰“石庵(刘墉字)亭”,亭内配有石桌石凳,以供游人小憩。然而世事蹉跎,沧桑变迁,小亭及附属设施今已荡然无存。好在现任地方首脑重视文化,予以“复古”,“迎官道”和“石庵亭”已得重建。然而是不是原来模样?我也说不清楚,只有游客自己去捉摸了。

——情人岛(亦称情人舟)。这是修建栗园公园时,人们忽发奇想,迅即开发出的一个别具情调的景点。其原为老河中的沙洲,全长200多米。相传一位杨姓青年和一位美丽姑娘相爱,私奔,被家人追到河边,时逢大雨,河水咆哮,浊浪排空,他们无路可走,遂跳河殉情。河神为其忠贞爱情所感,喝令河水对流,转眼之间积沙成洲。这对男女得救了。此沙洲呈船状,故命名为“情人舟”。如今沙洲上常见恋人携手散步,而树上的鸟儿则为其歌唱赞美,此情此景,的确有《诗经.关雎》的韵味啊!

——眺望台(又称磨盘塔)。于1996年修建,由3800多盘石磨砌成。石磨是全镇68个村的村民自愿捐献的。此台状如埃及金字塔,高11米,是金沙滩的制高点和最佳观景点。登塔俯瞰,周围景致尽收眼底。栗园郁葱一片,绿波汹涌。最美是傍晚来临,落日余晖染就一方碧水,真个是落霞与孤鹜齐飞,潍水共长天一色,令人不禁感慨王勃笔下美景得以重现,于是乎心驰神荡逸兴遄飞……

总而言之,瑰丽神奇的“板栗文化”其味无穷,其韵深邃,值得我们慢慢品咂,仔细研读。然而,我们在欣赏点赞“刘墉板栗园”的旅游功能和经济效益的同时,千万别忘了,这片绿色园林它还有防风固沙、涵养水源、调节气候、改善生态的功劳。事实上这儿已经成为方圆百里的天然氧吧和鸟类乐园。徜徉在栗园中,我感动,我自豪,我相信在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上,美丽的栗树,一定会续写更加精彩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