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14年,一战爆发,为补充匮乏的劳动力,英法两国先后到中国招募华工,以工代兵。1917年,先后有约2.5万名潍坊籍华工到欧洲战场,他们在前线承担着最艰苦、最繁重的战勤任务。今年是一战结束100周年,在这百年间,一战华工所做的贡献没有得到重视和认可,他们的事迹更是鲜为人知,后人保留下来的有关那段历史的实物更是少之又少。
近日,记者了解到,在临朐县,一战华工马春苓在往返途中写的《游欧杂志》和华工高祥云从法国带回的皮箱被保留至今,成为窥探那段历史的重要物证。日前,记者来到临朐县,对一战华工的后人进行了采访,与你一起聆听一战华工的故事。


坊茨小镇内陈列着一战华工的雕塑
一个皮箱、一本杂志,见证、记录百年前一战华工的辛酸史
一战期间,英法招募华工去欧洲助战,先后有14万华工赴欧洲战场,其中山东约有9万人,潍坊籍华工约有2.5万人,而潍坊籍人士中临朐人又占了不少。
今年80多岁的临朐县退休教师张永贵多年来一直关注并研究临朐一战华工的历史,他告诉记者,目前,在临朐,华工的后人多是孙辈或重孙辈,了解那段历史的人已经不多。而后人保存的与一战华工历史有关的实物,目前知道的也只有一本杂志和一个皮箱。
张永贵所说的皮箱是今年72岁的三元村村民高民生的爷爷留下来的,现一直保留在高民生弟弟家中。近日,在高民生的带领下,记者见到了这个皮箱,皮箱不大,内部材料是木质的,由于时间久远,把手已经坏掉。据研究人员推断,这应当是法国当时统一发给华工的。不过,在华工的后人中至今还保留着的不是很多,这个皮箱成为连接那段历史的一个重要物证。

因年代久远,高民生爷爷从法国带回来的皮箱已经残破
而另一个被保留至今的实物就是华工马春苓在返途中所写的《游欧杂志》,这本杂志由其孙子马京东保存着。在马京东家中,记者看到,这本杂志虽然有些泛黄破旧,但是书角都保存完整,封面用毛笔写着“游欧杂志”。

华工马春苓手写的《游欧杂志》
与这本杂志一起保存下来的还有十几张颜色已经暗黄的明信片和马春苓在法国时写给家人的一封信。从这些明信片中可以看到当时欧洲战场的情景——满目疮痍。“我爷爷是一名小学教员,这本杂志是他在往返途中写的,都是他在欧洲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这些明信片是我爷爷在法国收集的。”马京东说,爷爷当年回国时,还带回了纪念奖章等东西,但现在都找不到了。

据了解,目前,全国只有两本记录一战欧洲战场的日记,马春苓的《游欧杂志》就是其中一本,成为研究那段历史的宝贵资料。
冒着枪林弹雨工作,潍坊籍华工为一战胜利做出重要贡献
他们当年为何要去欧洲当华工?又经历了什么样的遭遇?一起来聆听华工后人讲述他们祖辈的故事。
◎ 为生计“下欧洲”,途中被德国潜艇围追堵截
“我爷爷高祥云是当地有名的银匠,曾在青州设有银铺。但后来由于兵荒马乱,银铺被抢劫烧掉了。”高民生说,“银铺没了,家里生活陷入了困境。当时看到县里贴出的招募华工的通知,待遇比较优厚,我爷爷就和我三爷爷高瑞云一起去报了名。”
那几年,山东连年发生自然灾害,潍坊地域的各县受害尤甚。天灾*祸人**,导致百姓生活贫苦,因此当地各乡各镇都有成批农民报名去欧洲。
与他们不同,马春苓之所以*招应**华工更多的是为了完成自己游历世界的梦想,“今日之举,既能增军事之新学识,又得偿游历之夙愿。时哉弗可失矣!”他在《游欧杂志》中这样写道。
*招应**的华工经过体检并签订合同后,分了几批从坊子坐火车离开。华工在赴欧途中并非一帆风顺。马春苓在日记中曾写到,由于沿海有德国潜艇截击,华工们不得不乘船绕道日本,途经美国、加拿大赴欧洲战场。当船行驶于太平洋上,离家多天的马春苓十分感慨:“惟见碧浪滔天,弥望无际,岛屿不见,飞鸟绝迹,彤云密布,朔风砭肌,直令人惕然而惊,亦惨然而凄。惟伏处仓中,欹枕长卧而已。”在他身边,“呕哇昏倒,呻者吟者,叹者泣者,愁惨之声,满仓皆是”。
德国潜艇的围追堵截,风浪的袭击,晕船与饮食不适,使华工的海外追梦之旅充满了变数。在海上航行了两个月,漂泊数万里,他们才抵达法国驻扎营地。
◎ 干着最危险最繁重的工作,从没脱下衣服睡个安稳觉
尽管英法招工时与华工签的合同中讲明不参与战斗,事实上华工所从事的工作是在战斗的最前线。挖战壕、筑工事,运粮草、送*药弹**,清战场、埋尸体,开矿山、伐森林,制*器武**、造*火军**……法国北部战线,凡战争需要之处,无不有华工的身影。
张永贵小时候经常听他“三老爷爷”张元湘讲“下欧洲”的故事,还根据他的讲述写了一篇《张元湘“下欧洲”》的文章,收入《临朐县文史资料》。
张元湘到达法国后,队长问大家都会什么手艺并各自报名。他和同村的两个人报了杂役,就是挖地洞、装卸火车、搬运炮弹、收割庄稼等。他们来到巴黎的西北部,离前线不到50里,战争打得十分激烈。从早到晚,不管白天黑夜,飞机从不间断,枪声此起彼伏,地面的高射炮轰隆隆。
在法国两年多的时间里,张元湘几乎每天都睡帐篷,从没脱下衣服睡个安稳觉。在一个地方住不了十天八天,就要搬家,甚至三五天就要搬,防止敌人盯上目标,搞突然袭击。
银匠高祥云到了法国后被分配到当地的修械所工作,马春苓也被分配到工厂。他们所在的地方远离前线100多里,本以为在这里不会遭受“*弹子**之险”、“颠沛之苦”,但德国飞机时常飞入内地,对后方军营、粮弹仓库、军械工厂等进行轰炸。
“弹壳如雨,为害最烈”,“一夜之间,常奔避数次。故在该地驻七八月,未尝解衣而寝”,马春苓在他日记中悲叹。
◎ 战后重归故里,却没得到应有的待遇
1918年11月11日,一战结束,以英、法、俄、美等国组成的协约国宣告胜利。从这年年底开始,多数华工相继回到家乡。但当初体检时身体健康的华工,不少落得满身伤病,在回家途中,有的熬不住远途漂泊,未到家乡,便撒手海上。
张元湘曾感叹道,这次“下欧洲”,真是九死一生,能平安回来实属万幸。他们村的张永宽,在回家的路上生病了,船到青岛后不几天就死了。
华工离开法国时,当地官员曾对他们讲:“你们来参加欧战,出了不少力,吃了不少苦,挨了不少饿。现在,我们协约国打了胜仗,你们为世界增添了光彩,为国家增添了荣耀!你们是凯旋回国,是欧战英雄,回国后一定会受到欢迎和嘉奖的。”可是,当张元湘他们到达青岛后,并没有看到欢迎的人群,迎接他们的是荷枪实弹的军警——前来监视他们,不准乱走乱动,只准在指定的处所等候火车。
原来那时的山东军阀混战,回到家后,所欠他们的工钱也没地方索要,死亡的人也没有得到政府的抚恤,多数人依然过着贫苦的生活。
为让更多人了解、铭记这段历史,华工后人期待为先辈“正名”
在一战结束后的百年间,一战华工的贡献并未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认可,这让很多华工的后人十分痛心。
临朐县城关街道三元村原村支部书记朱兴武的大爷爷朱海青和三爷爷朱海亮也曾到欧洲当华工。由于两位爷爷去世比较早,关于他们的事迹,朱兴武是零星地从父辈口中和爷爷留下的遗物中得知的。“*革文**”期间,这些遗物被毁,华工后人也不受待见。当时人们认为为帝国主义干过活,是一件耻辱的事,不少华工的后人将这段历史咽到了肚子里。
十几年前,朱兴武曾走访临朐华工后人,想要为华工正名,但绝大多数人都已不知道那段历史。他曾想去欧洲实地探访,也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朱兴武今年已经70岁了,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但他时刻关注着一战华工的动态。
为让更多的人了解一战华工的历史,已经定居法国的潍坊人李翔也做了不少努力。4年前,李翔和法国当地一名历史学家昂德烈先生开始对这段历史进行研究。随着研究的深入,这段历史对他的触动越来越大,他一直想为一战华工做点什么。去年12月份,李翔亲自设计了一座一战华工纪念碑,并在法国北方的阿拉斯市中心花园落成。
李翔还成立了法国北大区与中国友谊合作协会,协会一直在寻找一战华工的亲属,也为更多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法国人服务。
在一战结束100周年之际,为缅怀华工为民族主权与世界和平所做的贡献,今年7月18日,潍坊籍艺术家陈箫汀还将一座一战华工的雕塑捐赠坊茨小镇。陈箫汀表示,他创作华工雕塑,是想让人们了解历史、铭记历史,不忘历史。(潍坊广播电视报记者 左保杰 通讯员 安兆东 文章版权归《潍坊广播电视报·城市周报》所属,禁止转载)